“没有大碍,娘娘早先就让刘太医新开了汤药,现如今痊愈大半”
他放心地点头。
“你去国库取三瓶固灵丸,让千德礼送去”
闻此言,京墨有些讶异“皇上,一共只剩六瓶了”
无波无澜的眼神扫了过来。
京墨脑袋顿时一垂,道“属下这就去”
入了夜,千德礼袖口才揣着稀有的固灵丸,独自一人去了听雨轩。
辛夷正在院外,静静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轻荡着。
一只手抱着汤婆子,一只手抓着秋千绳,里里外外,皆被裹得严严实实。
忙完了的青葙从殿内出来,走到自家主子跟前“小姐,快进去吧”
辛夷原抬头看着夜空,跟前又来了人,低下头来,失笑“你已经是第三次催我了”
“那你还不听我的话”
她又抬起了头,仰望夜空上寥寥的几颗辰星“难得今夜有星光,无月可赏,便退而求其次,赏赏星光吧”
青葙哪里不知她心中的烦闷,便由得她了。
拿过她手里的汤婆子“我再去换一个新的”
不一会,宫门外守门的太监进来回禀“主子,千公公求见”
微微诧异“请进来”
千德礼由守门太监领进了听雨轩,却不是往殿内走。
穿过一座座大缸,见到了院子里秋千上的娘娘。
“奴才见过娘娘”
她站了起来“公公请起,到我这就不用这么多虚礼了”
笑着“规矩还是不能废的”
抬步望殿内走去,她可以在外头待着,总不能让旁人也陪着她一块冷。
千德礼便跟在身后一同进去了。
辛夷入了座,斟了一杯热茶,两手交予后头跟来的公公。
“哎哟,娘娘折煞奴才了”他惶恐不已,忙两手抬起恭敬的接过。
“无事不登三宝殿,况且这个时辰了,公公可是有什么事?”温声问。
千德礼没有直接回话,环顾一圈殿内,空无一人,不禁问“娘娘宫中的人去了何处,怎的不见随身服侍”
不甚在意地答“今日他们从御膳房领了些地瓜,现下都在小厨房里煨着”
闻言,他不禁感慨“奴才在宫中多年,从头至尾待下人一般亲善的主子还是少见”
辛夷只是得体地笑了笑。
从袖子里抽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千德礼道“这是皇上命奴才送来的,可固本培元,对您的身子有极大的好处”
眉梢染上一缕疑惑,还是接了过来。
这是髹过漆的锦盒,盒身刻着腾飞的蛟龙,蛟龙之眼以两枚黑色翡翠镶嵌,栩栩如生!
手中的杯子温了温掌心,千德礼饮了一口热茶,体内的寒气被驱散了些许。
而后又将一枚钥匙递与她“这是锦盒钥匙”
辛夷接过。
一个锦盒,便已这等贵重了,想来里面的药物,也非等闲!
“敢问公公,皇上为何突然命您送来这药”
她病了的这些时日,应当未有传到皇上耳里。
“娘娘只管安心服用便是”
玉手将钥匙放在锦盒之上,连同盒子一道推给了他“这等珍贵的药物我着实受不起,请公公代我谢过皇上”
忙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面,他和言劝说“娘娘,皇上赏出的东西哪里有收回之礼,这药纵使再珍贵,皇上既能赐给您,便说明这药与您是比不得的”
忆及今日宫里传出的消息,两月未踏进后宫,今夜,他便去了东阳殿。
一阵尖锐的疼意,再度泛上了心口,她不愿自己这般心胸狭隘,可她的心,不肯听她的话!
见她未有说话,自从桑德容进宫后,皇上鲜少来过听雨轩,心思透彻的千德礼大抵也猜出娘娘为何难受!
心中轻叹“娘娘,奴才说这话不太应该”
闻言,她抬起眼帘,看向他。
“公公有话但说无妨”
“请娘娘相信,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会有旁人动摇”
他一介宦官,本不该掺进后宫里头,可娘娘,有恩于他啊!
这话,似一道轻雷,击在了她的心头。
手边的锦盒再度推到她身前“请娘娘莫要辜负了皇上的良苦用心”
说罢,躬身颔首“奴才回去复命了”
殿内,剩辛夷一人,静谧无声。
将手中的锦盒放到桌上,她默然望着,最后,还是选择了打开。
夜半,东阳殿中。
传来一声沉厚的声音“千德礼”
紧闭的殿门被推开,千德礼闻声而进,在床榻三丈之遥站定“奴才在”
朦胧的寝殿中,只见榻上已坐起了一具伟大的身影“更衣”
“是”
长陌刚要站起,床榻里一只柔软玉手攀上了他的背。
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里,那双锐利的眉微微一蹙。
“皇上,能不能在臣妾宫里待一晚”
“爱妃继续睡吧”挺身而起,没有半分留恋。
桑德容一条玉臂扑了空,恋恋不舍的望着眼前的天子更衣离去。
看着殿门重新关上,不舍的目光转变成不甘。
辛修姬可以与皇上过夜,为何她不行!
翌日,桑德容起床梳洗,早膳已传,刚入了座,千德礼准时而至。
手中端着一个承盘“娘娘,这是皇上命奴才送来的滋补之药,特意给您养身子的”
话里有暗示,她也听出这是让她更易受孕的补药!
心中喜悦一涌,下人面前,她未有表现,着了子英接下补药。
“有劳公公了”
“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桑德容颔首,目送其离去。
待人走后,止不住的悦色泛上眉梢。
子英也喜“皇上当真看重小姐,每次临幸,补药必然也随同而至”
目光里,有深浓的野心“待有朝一日我诞下太子,皇后之位指日可待”
子英微笑,看着自家小姐喝下补药。
二人怎知,这是避孕之药!
这几日,曲修姬不知何故,脸上总不时发痒,止不住的挠,到最后,痒加上了痛,竟一日比一日厉害。
破晓的晴空,只听得储秀宫传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坐在殿门外守夜的红参猛地惊醒,慌忙推开殿门急急跑进去。
“主子…”
那一声主子还未完全出口,看到原本应该躺在榻上的主子站在了铜镜前,两手举在身前不知所措,无处安放。
红参只看见她的侧脸,交叉着斑驳的印记。
“我的脸……”尖叫的女子转过身来。
一声惊呼从红参嘴里发出“啊~”
瞬间又慌忙捂住嘴,满面惊骇。
曲修姬冲了过来,难以自控地抓着她的两臂“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声一声的尖叫凄吼,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惊慌。
红参圆目睁大,惊恐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可怖的脸。
明明昨日还只是一些红点,可此刻,这张布满红色斑点流着黄脓的人,是她主子?
曲修姬死死的攥着眼前的丫鬟,瞳仁几乎要瞪出。
红参只想从她面前挣开,她不敢看眼前的主子,这样的一双眼配上这样留着脓液的一张脸,让她从脚心涌出无尽的寒意与恶心!
所幸,她主动松开了她,两手想摸上自己的脸,可疼痛与奇痒又让她止步,整个人失去了心智,大受刺激!
看着她的模样,红参恐惧地倒退着“主…主子,奴婢去请…请太医”
弯着身子,一张脸痛苦得皱成了一团,曲修姬已披头散发,狼狈无比,大喊“回来”
脚步又硬生生止住。
抬起头怒目而视,厉喝“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吗”
此情此景,瘆人不已!
“奴…婢,不…不是”
她又冲上来,攥住她“你”
“你去,偷偷的让太医过来,偷偷的,听到没有”最后一句变成了大吼。
点头如捣蒜“是…是,奴婢知道了…”
待曲修姬松开了她,红参似得到解脱,转身快步地望殿外跑。
殿内剩她一人,脚下踉跄的奔到妆奁前,看着铜镜里头倒映而出的面容。
激红了眼“啊~”
她摇头尖叫,失控地将台上所有的东西都推倒,珠宝手钏,胭脂水粉,噼里啪啦应声碎裂,霎时间狼藉一地。
红参带着刘太医随后而来,被其拉着要进寝殿。
见状,太医忙停下“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急不可耐“情势紧急,太医若是耽搁,我家主子怪罪下来你我都是要吃苦头的”
说着拉着他便往里走。
太医一脸难色,要避忌都已避忌不及了。
二人进到寝殿,跟在后头的太医入目便看到一地的狼藉,再循目望去,竟看到一张无比可怖的容颜。
当即吓了一大跳。
如此的反应,再度刺激到了曲修姬,她坐在椅子上,那双发红的眼睛似夹了利箭,要将太医射得千疮百孔。
死死咬着牙“若是治不好本宫的脸,本宫就要你的命”
太医惶恐无比,心中真是又惊又惧,行礼也免了,俯着身子上前去。
走近才看到这张脸上不止斑驳细密的红斑,红斑被指甲抓破,伤口里不住的流出一条条如细线的黄脓。
太医忍着胃里的翻涌。
红参站在一丈之外,背上渗出了冷汗,吓得六神无主。
一番诊治之后,太医退了两步,躬身垂首“回娘娘,按您的病症看来,是碰到了什么让您肌肤敏感的东西”
她目眦欲裂,又疼痒难忍“本宫不是中毒?”
太医摇头“不是,起初娘娘应当只是寻常的有一些瘙痒,可耐不住痒,娘娘不住抓它,才会严重至此”
曲修姬想到,前几日她确是如此!
“本宫是因何物至此”咬牙切齿。
“白桦汁”
红参一听,心中警铃大作。
这一月来主子都用的白桦汁洗脸!
皱紧了眉头,脸上一阵一阵的瘙痒伴着痛意袭来,让曲修姬几欲要撕烂自己的脸。
她强忍着,一声厉喝“你当本宫无知?白桦汁不是可使容颜常驻焕发吗”
“娘娘,白桦汁确有抗疲劳与延缓衰老的功效,可娘娘您自身对白桦汁敏感,还有一点,这白桦汁提炼不纯搀了次品,万万是碰不得的”
攥进了拳头,发狠的眼神射向那头的侍女,曲修姬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红参顿时一阵瑟缩,恐惧地垂下了头。
这白桦汁明明是老爷送来的,她明知主子是无端将怒气发泄在她头上,可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发狠的目光又回到了太医身上“本宫的脸何时能好”
刘太医面有难色,犹豫着。
一声厉喝“说”
“回娘娘,要想全好,机会渺茫…”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飞来一个杯子,砰的一声稳稳打在了刘太医的头顶,又滑到了地面,应声碎裂。
伴随而至的尖声的怒火“你若治不好本宫的脸,不止本宫不会放过你,我爹在前朝之上,也不会让你好过”
头顶一阵尖锐的疼痛,刘太医苦不堪言,只隐忍着跪下“微臣只能尽力”
殿内,一片死寂。
她死死攥紧着桌角,压抑着痛苦与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怒火,半晌才狠狠开口“此事若是传到旁人耳里,本宫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片狼藉的寝殿内,空无一人,储秀宫一名宫女被吩咐入殿清扫,那人细心收拾一地的物品,将摔坏了的,尚还完整的,一一分列开来。
认真清理中,她却忽然四周环顾一圈,又往殿门方向看去,确认四下无人,一手从一堆狼藉中拿出了其中一盒胭脂,悄悄收进了怀里。
寝殿收拾完成,恢复以往的洁净整齐,那宫女出了储秀宫,按照往常一般去内务府领生活所需之物,途径一片荷池,上了拱桥,看着四下无人,一只手垂在身侧,一盒胭脂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进了一片混沌的荷池,激起微小的水花。
是夜,太和殿内.
一男子匍匐跪在龙椅之下。
“皇上,娘娘的脸就算伤口愈合,脸上的红斑也会追随娘娘一辈子”
龙椅之上,他无半分波澜“你只尽力诊治便可”
“微臣谨遵圣命”
想了想,又迟疑地道“皇上,桑德容之事…”
手中朱笔未停,他只淡淡抬眸扫了底下之人一眼“如何”
“微臣按照皇上的吩咐,每日准时将药送到东阳殿,距离今日已有半月之长,微臣估计,不出两日桑德容便会有呕吐厌食之反应”
千德礼候在皇上身旁,低眉顺眼,不发一语,接过天子已批阅的案折。
“等东阳殿一宣太医,你便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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