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景和十九年的春,帝都汴京,映日桃花,繁华似锦。掩在繁花景象下的,是皇家政权下的明争暗斗,暗潮汹涌。
景和十九年春,南凉使者使楚,于殿上对西楚国君出言不逊,帝勃然大怒。当夜,使者惨死于驿馆。南凉呵斥西楚仗势欺人,故指兵数万至边疆直指长安。景帝为平息南凉之怒,顺藤摸瓜查出此乃五皇子所为,遂将其软禁,以安抚南凉。无奈南凉咄咄逼人,来势汹汹。帝于朝堂上拍案而起,直呼“竖子,欺人太甚”,气急攻心,昏厥不醒。
一时间,风雨欲来,人人自危。
而风云骤变下的烨王府,却悄无声息,平静得可怕。
……
“这长安的天,怕是要变了。”
苏南卿站在醉竹轩的雅间的窗棂旁,望着阴沉沉的天气,眼眸幽深。他拂了拂衣袖,嘴角噙着笑,“你这一招一箭双雕,用得好。”
被夸赞的苏洛央坐在酒桌前,面色如常,斟了两盏茶,笑盈盈地道,“那是师傅教得好。”
“师傅,请喝茶。”
苏南卿摇了摇头,嘴角笑意不减,他拂袖落座,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就你贫。”
“只是可惜,没能要了颜淳的命。”
颜淳是景帝第五子,景帝最宠爱的儿子。
“景帝到底是个父亲。”苏南卿轻抿了一口茶,“只是没想到,他宁愿得罪南凉,也要保下颜淳。”
苏洛央漫不经心地挑起眉头,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景帝未必是为了颜淳,他老奸巨猾,怕是在这里等着南凉呢。”
她望向一言不发的苏南卿,眸色微闪。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旁,蹲下身,轻握住他冰冷的手,像往常一样给他暖手。她靠在他的腿上,听着他砰然的心跳声,低声呢喃道,“你可会怪我,把南凉拖下水?”
“与你无关。”
苏南卿反手握住她,遮住她忧心忡忡的眼。
“南凉与西楚,迟早会有这一战。”他一顿,又继续道,“西楚野心勃勃,不甘居于这一地,若不是南凉这次突然发难,恐怕下次率先发难的,便是西楚了。恐怕南凉的下场,不会比当初的东齐惨。所以,你不必自责。”
“你毕竟是南凉的人。”
苏洛央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苏南卿,轻声叹息。她能不在意颜澈,能心狠手辣地利用他的真心实意,但她无法不在意苏南卿。
“南凉国君耽于酒色,暴虐无道,如今已成飘零之地。我父亲先前便对他心灰意冷,不愿愚忠,早已不问庙堂之事。而我之所以归隐山野,便是不想再入世,不愿再卷入那些皇权是非。”
……可你终归还是入世了。
“很快就会过去了。”
苏洛央望着他,眼睛流动着璀璨的光。她手舞足蹈地说道,细水长流地阐述这她构想的图景,“待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就归隐山林,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再也不入世,可好?到时候,你教书,我持家,再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可好?”
苏南卿温柔地望着她,含笑着点头。
“好。”
尽管他们都明白,那只是奢望。
“阿漓。”
“嗯。”
苏南卿轻轻挽起她散落到肩上的头发,道,“你要做什么,旁的我不管,但你也要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
“你同颜澈……”
他眼波流转,想到颜澈揽着她的肩低声唤她“阿洛”的模样,目光泛冷,“……不要走得太近。”
苏洛央嘴角的笑渐渐淡去。
“可是我还没有让他国破家亡呢。”
她恍若未察自己说出了怎样惊世骇俗的话,眼眸微寒,神色却是悠然的,“我还没有让他尝尽肝肠寸断的滋味,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依你的胸襟与才智,完全不必以身犯险去接近他,便可以让他苦不堪言。更不必……”他咬紧唇,“……引诱他爱上你。”
苏洛央歪着头瞥他。
“怀瑾,你可是醋了?”
苏南卿被她这么一说,面色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呵斥道,“没个正经的。”
啧。
她就喜欢他那故作正经还奈何不了她的模样,可爱死了。
她攥紧了他的手。
“我对颜澈,从头到尾只有利用。”
“……我知道。”
“所以,你的担忧,从来都不会有。”
苏南卿微微讶异,心头一暖,原来,她从来都知道他心之所忧。
“倘若,我是说,倘若。”苏洛央直视着他的眼,“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爱上别人了,你会怎样?”
“我会放你走。”
他的答案,苏洛央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仿佛这才是苏南卿。
“你会怎样?”
她又问了一遍。
苏南卿别开眼,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
“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苏洛央慢慢攥紧了拳头,眼眸里染上了狠色。
“我便是要颜澈尝尝那痛失所爱的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滋味。我便是要颜澈国破家亡,一生爱而不得,孤寡无依。”
她把玩着散落的头发,“迟早要死的人,你同他计较什么。”
“……”
“你这一年,成长了不少。”
“当年那个天真单纯、一无是处的穆长宁,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她目光哀戚,眼眶里隐约有泪花泛出来。苏南卿瞧着她这般触景生情的模样,轻叹,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道。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温热的手置在她的眼上,让她莫名地心安。
他总能让她心安。
她慢慢沉静下来。
苏南卿见她面色如常,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垂下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和南凉一役,你认为,景帝会派谁出征?”
“顾凛。”
她如今提及这个名字,已能面不改色,像是提起一个素未谋面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确是顾凛。但还有一个人,景帝必会派他出征随行。到时,怕是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苏洛央微愣,如醍醐灌顶。
“……颜澈。”
苏南卿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起云涌,暗沉沉的黑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他面容平静。
“如今的颜澈,已不是当年那个目不能视的废物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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