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霖抬起头，看着珠缨，认认真真地说道：“那日小主不过饮了几杯，奴婢便见她面色潮红又眼神迷离。小主身边坐着的恂嫔娘娘就提议，要陪小主出去醒醒酒。”

　　“那这个时候质亲王在哪呢？”珠缨问道。

　　玉霖摇摇头，说道：“奴婢与质亲王离的甚远，根本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直到恂嫔娘娘进殿向贵妃娘娘和嘉妃娘娘禀报的时候，奴婢才发现质亲王真的不在殿中。”

　　蔷薇赶紧说道：“你当时怎么不跟着你家小主呢。”

　　“奴婢是要跟着，可是恂嫔娘娘说有她就成了。况且贵妃娘娘要是问起小主来，她也要在那里向娘娘解释。”玉霖回答道。

　　珠缨拦住蔷薇，说道：“恂嫔说的的确有道理，看来当晚发生什么，还是得去问恂嫔。”

　　“那奴婢陪小主去启祥宫？”蔷薇问道。

　　“不急。玉霖，本宫问你。你们跟随恂嫔找到顺贵人和王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光景？”珠缨低下头，问道。

　　玉霖有些支支吾吾，说道：“在后面的厢房中…床前的帷帐拉着，小主与王爷便在里面…行苟且之事。”

　　“你们进去了，两个人也没有听见？”珠缨问道。

　　玉霖点点头，说道：“可能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直到贵妃娘娘咳嗽了几声，王爷才听见，方才停了下来。”

　　“那王爷也同顺贵人一样醉？”珠缨问道。

　　玉霖仔细的回忆着，想了想说道：“奴婢见王爷好似有些清醒，可是小主却醉的厉害。即使当着贵妃娘娘和大家的面，小主仍然缠在王爷身上。王爷倒是赶紧挣脱了小主起身跪着。小主却是由奴婢过去用衣服和被子给捂着，又扶着下来跪着的。”

　　珠缨的似乎还有问题，她沉思了一会，又说道：“那恂嫔可说是自己是如何发现的？”

　　“恂嫔娘娘的意思是，她陪着小主在后院吹风。自己想要方便一下，便离开了一会。等回来，便寻不见小主了。最后，便是在厢房门口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她在门缝里看到里面…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前来禀告贵妃娘娘。”

　　不远处坐在地上的顺贵人听到这些话，便赶紧捂着耳朵尖叫着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不是的！”

　　珠缨从椅子上起身，说道：“赶紧扶你们小主歇息吧。”

　　珠缨带着蔷薇走出顺贵人的殿中，准备回重华宫休息，明日还要带着永璘向皇上请安。最重要的，是要去趟启祥宫问问恂嫔。

　　她们刚走出殿里，只见李玉和进忠，表情严肃的走了进来。李玉说道：“贵妃娘娘，皇上有圣旨到了。”

　　就连循贵人也听见动静，赶紧带着冬宝一起出来跪着。

　　“皇上有旨，贱妇钮祜禄顺莺，裸露上身，就地实施鞭刑，承乾宫众人务必围观行刑。”进忠说道。

　　“慢着！公公，皇上不是午睡了？为何突然又下了旨意？”珠缨说道。

　　珠缨还在问着，只见刚刚被玉霖扶着从殿里走出来的顺贵人，早已经吓的晕倒在地上了。而循贵人，也吓的瑟瑟发抖有些站不稳。

　　李玉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对珠缨说道：“皇上醒了以后，仿佛是看了一封信，看完便勃然大怒。”

　　“公公，此事颇有蹊跷。况且这顺贵人的家世，在宫中动这样的刑罚，传出去岂不是前朝振动？皇上只是一时冲动，您带着旨意，本宫随您走一趟养心殿。”珠缨说道。

　　李玉点点头，觉得珠缨说的有些道理。反正令贵妃跟自己一起回去，也不怕皇上怪罪自己办事不利。

　　李玉便对进忠摆了摆头，进忠吩咐随行的几个太监撤掉。一行人很快离开了承乾宫，赶往了养心殿。

　　循贵人站稳，对冬宝说道：“快去看看顺贵人。”

　　冬宝跟着玉霖一块，将顺贵人扶到寝殿的床上躺着。冬宝问道：“小主，要不要请太医呀。”

　　“顺贵人就是吓着了，就算请太医，如今皇上盛怒，也没有太医敢来呀。”循贵人说道。

　　“玉霖，你好好照顾你家小主。”说罢，循贵人也只好带着冬宝回到自己的殿中，毕竟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让她心惊不已。她看着寝殿墙上挂着的那些字画，觉得十分后怕。那些字画，都是永瑆亲手书写与画作的。那些看似没有章法又没有意义的字字句句中，其实都暗暗藏了一首又一首的词。是他们两个人最喜欢的词人，卓文后的词。

　　看着皇上对顺贵人如此大的惩罚，循贵人吓的不行。若是有一日，自己与永瑆的事情被皇上发现，是否自己也会像顺贵人那样，屈辱的死去。

　　清歌想着这些，坐在那里发呆。冬宝都了进来，递过一支海棠。她对着循贵人说道：“小主，是王爷派人送来的。”

　　循贵人一惊，她知道这只海棠的意思，便是在三日后的酉时，在宁寿宫花园里的“流杯渠”那里见面。“流杯渠”依照王羲之当年在兰亭的“曲水流觞”活动而建，是永瑆最喜欢的地方。且那里少有人去，酉时天渐渐暗了，各宫都在用着晚膳，更是没人会注意那里。

　　“冬宝，你去取海棠的时候，没人发觉吧？”循贵人问道。

　　冬宝小声地说道：“小主您放心，奴婢看着在，没人发觉。”

　　“我有些害怕，不想去赴约了这次。”循贵人说道。

　　冬宝知道她害怕，便建议道：“要不小主去跟王爷说清楚，等这顺贵人的风波平息了，小主和王爷再相见就是了。”

　　循贵人看着冬宝，说道：“你不怕吗？不怕我连累你吗？”

　　“不怕。”冬宝摇摇头，说道：“小主您这么年轻，奴婢觉得皇上根本配不上您。您喜欢王爷，奴婢看的出来，奴婢只要小主高兴。”

　　“唉。”循贵人叹了口气，说道：“你只管这些，却不知道这万一事发，出事的可就不是我们两人了。”

　　“奴婢看这质亲王也没什么大事。再说了，这好不容出发了顺贵人，贵妃又给拦下了。”冬宝愤愤不平地说道。

　　循贵人想了想，念在冬宝的一份心，她也不忍责怪她什么。她疲惫地对冬宝说道：“你下去吧，我想歇会儿。”

　　虽说是躺着想要睡会，可循贵人辗转反侧，依旧是睡不着。她心想着，也不知道令贵妃去了养心殿，能否救下顺贵人。毕竟在她看来，顺贵人那天的确是有些奇怪的。

　　珠缨跟着李玉进了养心殿，皇上没抬头，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个贱妇死了吗？”

　　“万岁呀。”珠缨跟在李玉的身后，叫着皇上。

　　皇上抬头一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您派臣妾去听顺贵人申诉，怎得又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珠缨说着，跪了下来。李玉也十分自觉，跟着就出去了，留着珠缨和皇上两个人单独说话。

　　“唉。”皇上叹了口气，拍拍桌子上的一封信，说道：“朕起床准备批折子，看到了这封信。你知道信中，容妃都跟朕说了什么吗？”

　　“臣妾不知道。”珠缨说道。

　　“她告诉朕，她从来没有爱过朕。她被坏人侮辱，还怀上了孽种，这些都是真的。最终要的是，她心里一直念着她的青梅竹马！朕知道，知道她心里有人，也知道那些事情可能是真的，这些都可以接受。可是朕接受不了，她告诉朕，她对朕从没有过一丝的真心。朕对她那么好，万千宠爱都给了她，甚至还差点连你都不要了。可是换来的，却全都是虚情假意？容妃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先得到地位而已。”皇上说着，眼睛有些湿润，珠缨看的出，皇上是真的伤心。

　　而这种伤心，可能更多的是在质疑自己，觉得自己失败罢了。所以顺贵人的事情，才让突然让他出奇的愤怒。这些愤怒与伤心，都是来源于皇上那天子的尊严罢了。

　　“皇上，容妃已经去了，那些事也随着一起散了吧。”珠缨劝道。

　　皇上没说话，恨恨地说道：“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把朕放在眼中。跟朕的儿子，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大行淫秽之事，朕决不轻饶！”

　　“皇上，恕臣妾直言。顺贵人之事，事出蹊跷，臣妾建议皇上彻查。”珠缨磕了个头，说道，“况且顺贵人家世不低，皇上一时之怒不要紧，要真赐了顺贵人裸鞭之刑。来日前朝振动，满朝皆知，天下尽知，皇上的颜面往哪里放？前朝又会因此生出多少事情来？皇上可曾想过。”

　　皇上颓然，像个泄了气的球一般，瘫在椅子上说道：“罢了，朕便交给你查了。”

　　“臣妾自当尽职尽责查清此事，还皇上清誉。”珠缨说道。

　　皇帝点点头，说道：“不管结果如何，顺贵人必须得死，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着她死后的殊荣罢了。”

　　“臣妾明白。即使是这样，臣妾认为，真相与皇上和王爷等的清誉更为重要。”珠缨说道。

　　皇帝点点头，说道：“朕会控制，你先跪安吧。”

　　珠缨长舒了一口气，磕了个头，起身退出了养心殿。

　　“贵妃娘娘，这承乾宫，奴才们还去吗？”李玉一见珠缨出来，赶紧凑上去问道。

　　珠缨搭上蔷薇地手，说道：“自然不用去了，公公安心的忙别的就好。”

　　“谢娘娘提点，奴才恭送娘娘。”李玉高兴地说道。

　　这下珠缨对蔷薇说道：“撵轿可还在外面？”

　　“在呢，奴婢没吩咐他们回去。”蔷薇笑道，一看便知这下珠缨可是累了。

　　“回宫吧。”珠缨说着，准备往撵轿里走。

　　蔷薇一边扶着她，一边问道：“娘娘，咱们今日不去启祥宫？”

　　“不急，先看看启祥宫里有没有什么动静再说。”珠缨说道。

　　蔷薇一听，问道：“娘娘这是怀疑恂嫔娘娘了？”

　　“回宫再说吧。”珠缨没什么力气，头靠在窗户那里闭目养神。

　　蔷薇看着抬着撵轿的太监，还有跟在后面的宫女，便觉得可能有些话不能在这说。她也赶紧闭上嘴，一言不发地跟着往重华宫走去。

　　珠缨一回了重华宫，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看永璘。见着孩子在乳娘怀里睡得香甜，便放心的回寝殿休息了。

　　晚膳用过后，蔷薇端进来一杯茶，说道：“娘娘刚才胃口不错，喝杯茶解解腻吧。”

　　珠缨端起茶杯，一边小口喝着，一边说道：“吩咐人去打听打听顺贵人跟恂嫔最近有没有过节。在派人看着启祥宫，有什么动静。”

　　第二日珠缨仍然没有前往启祥宫，她抱着永璘前去给皇上请安。永璘这孩子长的好看又健康，即使皇上心中对容妃有怨恨，依旧很是喜欢他这个老来子。

　　然而顺贵人的事情一天没有结果，后宫依旧是人心惶惶。毕竟顺贵人和质亲王都被禁足，纯贵妃也依旧跪在养心殿前面。这些日子没有办法，后宫的事情都落到了珠缨头上。

　　这日众人在重华宫向珠缨请安过后，珠缨对着恂嫔说道：“出宫了一段日子，没来的及恭喜恂嫔呢。”

　　“谢娘娘记挂着。”恂嫔说道。

　　恂嫔没在说话，倒是陆清漪问道：“娘娘，这皇上究竟要如何处置顺贵人的事，怎么这些天过去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本宫怎会知道皇上的心意呢。”珠缨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郭峦。谁知郭峦倒是面无表情，反倒是陆清漪一脸垂头丧气等不及的样子。

　　等众人都散了，珠缨就将陆清漪留了下来，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讨厌顺贵人。”

　　“娘娘息怒，嫔妾只是觉得此事被恂嫔抓个正着，还有什么可抵赖的。皇上难道是看着顺贵人家世颇高，才迟迟不降罚吗？”庆嫔一股脑说了这么多。

　　珠缨赶紧说道：“闭嘴。”她抬眼看向蔷薇，蔷薇赶紧吩咐殿里的人都出去候着，自己也出去将殿门带上。

　　“娘娘息怒，嫔妾失言了。”陆清漪看珠缨这么生气，也有些害怕了。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沉不住气了现在？”珠缨说道：“后宫里不得宠的女人多的去了，皇上老了，咱们也老了，不服老是不行的。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气了。你看看废皇后，纯贵妃和容妃，你还要也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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