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尽管放心, 她不过是仗着少爷待她不错, 所以事事没规矩！可如今来了新人，少爷就再没去过她那儿，她或许也是想去逮个机会见见少爷罢了！”碧玉凉凉一笑, 继续说：

　　“不过说到头来, 少爷如此宠爱新来的少二夫人！这葛娘子以后的日子, 怕是不好过了！”

　　杜娟略微思索了一番：“她生性就不消停, 失了宠，保不定会算到刘娥头上！这样也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我就只管好好看着她们闹个天翻地覆，闲暇时候再煽煽火！”

　　碧玉点点头，又问：“那, 少夫人要挑哪些丫头嬷子去给她？”

　　杜娟幽幽一笑地说：“思烟和柳依，还有云馨, 至于嬷子, 邱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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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杜若轩，嫦衣细声叹道：“少夫人，话中有话呢！”

　　青婵适才见杜娟对自家姑娘毫不客气, 还迟迟不叫她起身，本就心里憋了火, 但见刘娥不言不语风平浪静的, 便不好发作。现在嫦衣都开口了, 青婵更是忍不住, 愤愤地说：

　　“这少夫人看上去姐姐妹妹亲热着，可言下之意却是听不得的！句句都是在教训我们姑娘，明显就是在立威风！姑娘你干嘛忍着让着？她虽然是正夫人，但龚美少爷极是不喜欢她，她又能把我们怎么办？”

　　刘娥看她一眼，戳了戳她额头：“青婵你呀，就是沉不住气！既然能用几句话维持这表面的和平，又何必多生事端，惹得不痛快呢！再说了，龚美哥哥对我这般照顾，我也不愿弄得家宅不宁，叫他心烦！”

　　青婵坚持道：“可我看这杜少夫人，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人家或许要暗地里算计我们，这都说不定的！”

　　刘娥定定一笑：“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叫人给算计上的！”

　　青婵仍旧十分忧虑：“那，她说给我们那些嬷子丫头，我们就得感恩戴德地收着？这些人都是她手下的，谁知道够不够忠心，以后不会捅什么篓子？保不准她们就是被派来害姑娘的呢！”

　　刘娥叹了口气：“所以，这才是我们现下应该对付的大事！”

　　第二日，刘娥才起，嫦衣就过来传话，说是邱妈妈带着思烟，柳依和云馨来了碎玉阁，正在前厅里候着。

　　刘娥本想晾她们一会儿的，但心中好奇杜娟会遣些什么人物过来，只喝了几口茶便动身去往前厅。

　　才到纱帐后边，就窥见了那四个神态各异的人。

　　刘娥停下脚步，粗略地扫了一眼。嫦衣先前问过名字的，小声在刘娥耳旁描述了一番。

　　思烟与云馨长得有些姿色，细皮嫩肉的，不像丫鬟倒有些像落了难的小姐，许是自恃美貌，颇有些目中无人，此刻正与青婵大眼瞪小眼。

　　那个叫做柳依的倒是看上去中规中矩的，但莫名也有一股子不服气的样子，论相貌，比思烟和云馨差了一些。

　　比较奇怪的是，乍一看，眉眼中竟有一两分与刘娥相似。

　　剩下邱妈妈，面相极为严肃，一副苦大仇深模样，三四十岁的妇人却生了一张类似男子的宽正方脸，加上面无表情，不苟言笑，更像是男子了。

　　刘娥大感兴味，从纱帐后边袅袅走出，粉面含笑，望着她们四人。

　　思烟与云馨本就骄矜，听得新来的少二夫人不过是李家的家生子，而自己这等美貌却还得屈就去服侍她，心中很是不屑。

　　可此时见了刘娥，看她不仅貌胜西子，且气质悠然，顿时瞠目结舌，不禁怀疑传言非实。

　　相形见绌，两人傲然的气势霎时少了大截。

　　柳依亦是觉着想象与现实差距太大，愣了半晌，终回过神来，直直看着刘娥，眼中却是没有半分回避。

　　刘娥并不理会众人，只叫嫦衣和青婵带了这些丫头下去分工做事，单留了邱妈妈。

　　思烟柳依与云馨怎么也没想到这新主子竟然一句话不问就把她们打发下去，皆是一脸讪讪的，但又不知刘娥心中深浅，不敢顶撞，只好闷闷随着嫦衣与青婵出去了。

　　刘娥看了邱妈妈一眼，见她虽是一脸恶相，但又透着老成，便温言道：“邱妈妈请坐！”

　　邱妈妈垂首回答，声音粗犷道：“老身为奴婢，听主子训话之时，怎可坐下？”

　　刘娥只是试她一试，原以为她是个倚老卖老的，不想竟有些稳重，颇有讶异，淡淡一笑，问：“不知道邱妈妈入龚府多少年了？以前主管何事？”

　　邱妈妈如实道：“足足二十年！老身原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子！”

　　刘娥再次愣了愣，摸不清楚杜娟怎会派了这么个人过来，顾忌着她侍主多年的辛劳，有些恭敬道：“邱妈妈是龚府的老人了！刘娥初到，很多事情都要向邱妈妈请教的！”

　　邱妈妈依旧是面无表情，躬了躬身子：“老奴不敢！少二夫人有何事，尽管吩咐便是！”

　　刘娥缓缓说：“刘娥原本身份卑微，但承蒙少爷垂爱，做了少二夫人。小女子不懂礼数，德行多有欠缺。且小女子年幼，生母早逝，尚未来得及学习管家庶务。如今管着一方院子，实在觉得力不从心，所以想托给邱妈妈主管着，一来给我省心，二来也时常教导一二。邱妈妈看着可好？”

　　邱妈妈一惊，忙道：“不敢当！少二夫人如此器重，老奴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重托！”

　　刘娥点点头：“那你且下去同园中管事的自行商量一下吧！”

　　邱妈妈行了礼，诺诺告辞。

　　刘娥去往书房看了会子书，嫦衣便回来了。

　　刘娥从书中抬起头，笑道：“那三个丫头可好对付？”

　　嫦衣微微摇了摇头：“看不出！给的吩咐，她们倒是听的，不过脸色不甚好看罢了！”

　　“你可有打听了她们的来头？”

　　“我听守门的说了，她们三位原都是落魄官商家的小姐来着，家族破败，被卖了做丫头。平日里，一个个都是仰着鼻子看人的，虽然这几年给磨掉了一些脾气，但也都是不安心的！”

　　刘娥想起自身遭遇，竟有些同病相怜之感，叹了口气：“她们也着实可怜！”

　　嫦衣猜出了刘娥的想法，一时不便多言，半刻后又岔开话题道：“刚才柳依洗瓷盆的时候弄得乒乒乓乓响，给邱妈妈训斥了一句，立时规矩了！姑娘你......”

　　“是的！”刘娥轻轻道，“我虽然不知少夫人把邱妈妈送过来所谓何意，但毕竟她在龚府多年，名声与威望俱在，掌管庶务是最适合的！这些个丫头不怕我，却是怕邱妈妈的。我太过年幼，威信不足，且又丝毫不懂这其中门道。若没个人帮衬着，实在是顾不过来！倒不如先花些时日，看看这邱妈妈做得如何吧！”

　　嫦衣若有所思点点头，补充说：“我还听说，邱妈妈脾气硬得很，经常顶撞少夫人！怕是少夫人讨厌她，所以遣她过来给姑娘添堵的！”

　　刘娥反而释然：“和她相处不来的人，不一定和我相处不来！”

　　嫦衣点点头，又道“我和青婵平日里也会多加留意这几人的！”

　　刘娥听了，好奇道：“青婵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进来！”

　　嫦衣捂唇轻笑：“刚才叫思烟和云馨去扫地，两人脸色不好。结果，青婵把她们拖出去，说是去那边山脚挖莲藕去了！”

　　刘娥一愣，扑哧笑出了声。

　　嫦衣和青婵原以为这三个丫头会很难调教，但磨合期竟出乎意料的短。不到一个月，三个人都变得乖乖顺顺服服帖帖的，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功夫，但嫦衣和青婵已是惊讶不已了。

　　嫦衣认为三人如此守本分，主要归功于一脸王朝马汉恶相的邱妈妈。

　　不过青婵认为自己也是有一些功劳的。

　　她那日带着思烟和云馨挖莲藕回来，后面两位一身臭泥，一脸惊悚，像是刚从沼泽里斗妖脱身回来。

　　还没歇过来，青婵又连着好些日子拖着这两人去挖芋头。

　　青婵经验丰富，自是全身而退。思烟和云馨就惨了，身上脸上手臂上奇痒难忍的红疹把她们折腾了一夜才稍稍消退。从此，思烟和云馨见了青婵，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躲得远远的，生怕青婵又把她们拖出去受刑！

　　刘娥知道后哈哈笑了一下午，然后把青婵“训斥”了一顿，说她自个儿贪玩还拖着勤劳的思烟和云馨下水。

　　思烟和云馨听得脸上起了火，一是愤懑自个儿哪是出去玩的，分明是被虐了；二是羞愧自个儿并不勤劳，感觉被羞了。

　　邱妈妈没什么变化，一直都是寡言少语，即使对着刘娥也表情淡漠，但好在她老成持重，恪尽职守，众人皆认为她只是不喜邀功罢了。

　　平日里丫头们有时懒散或是斗嘴，都一数给邱妈妈斥了下去。渐渐，丫头们似乎安分了许多，只是每每龚美来的时候，都恨不得个个往主屋里边挤。端茶送水，一个个笑靥如花，攀比谁更殷勤。

　　刘娥一句话不多说，只在事后说自己好像少了些银饰细软，许是内贼偷的。往后，便没人再敢随便往主屋里跑了。

　　自邱妈妈与云馨等人来后，龚美便不好再似以前那般深夜离开，但不来碎玉阁又会给人刘娥受了冷落的印象。龚美说起这事的时候，一脸思索，左右矛盾。

　　一旁的青婵想法比较单纯，听了之后插嘴道：“少爷和姑娘分被子睡，一人睡一头，不就行了？早起就息时分，都是我与嫦衣侍候着，别人也不会知道！”

　　龚美与刘娥尴尬了一会儿，想不出别的主意，只得照做了。起初虽觉得别扭，但好在一人睡一头，不用四目相对着看对方红透了的脸。渐渐竟还可以睡着聊天，攀谈入眠，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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