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自从被殇烨瑾放逐到别院,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沈悠对我安心待在这里过着如同牢狱一般的生活很是不解,她的字典里没有逃避也没有被动接受,至少我该为自己争取。
只是,争取什么呢?
自由……离开这里,我回不了现代。那待在哪里又有何区别?爱情……我爱的人爱上了别的女人,而与这个情敌唯一一次正面交锋的机会,又被自己躲开了。我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将殇烨瑾抢回身边,至少让他了解自己对他的爱。
可有用么?我还没有坚定留在古代的心,若有一天我能回去了,我们的爱又该怎么办?既然给不了他天长地久,受伤的那个就让我自己背负吧。
但纵使坚定下自己的心念,也依旧阻挡不了来势汹汹的想念。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皎洁无暇的明月,想着心里从未模糊过的人,竟也觉得夜原来如此漫长。
其实,让我心甘情愿待在这荒郊野外,过着简单陋居生活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我还未理清自从来到这里发生在我身上的种种诡异之事。好像都有些关联,却又理不清剪不断。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网住了看似无关却又纠葛不断的形形色色的人们。
沈悠捎信来说,殇烨瑾突然去了边疆。派人给她捎话,在他不在的时候多照应些留在别院将养身体的我。当然,沈悠的身份是大秘密,这些事情自然不能她亲力亲为,为此殇烨瑾专程留给她一块代表烨亲王本尊的令牌。见令如见人,拿此物沈悠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入我的别院,身份则是烨王爷贴身随扈。
听得此事我但笑不语。他不来派谁来又有何关系?安排的如此周到体贴,倒是给人错觉好像他走之前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天晓得我有多久没见过他那张令我又爱又恨的面瘫脸。
“悠悠,你知不知道殇烨瑾为何突然前去边疆?”我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呃,这种机密大事不是他近身侍卫恐怕都得不到半点风声。怎么你觉得有异?”沈悠趴在床上摆着我闲来无事做出来的山寨扑克,一脸高深莫测。
“没,”放下手里的茶杯,我走到床边坐下。天气逐渐转凉,不知他要在边关待多久,“只是想不通好端端地怎么会去边疆,没有大事怎么会兴师动众到让他出马?”心里不是不担心的。
“你呀,就是关心则乱!他不光是王爷,还是堂堂殇月国战无不胜的将军啊!边疆事务怎么也算是军政,他去也不为过吧?”沈悠支着两条腿,说得有些没心没肺。
“或许吧……”我依上床头,闭上眼睛不愿再说。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我心里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听得出来人很急,没过多久房间的门便被推开,紧接着就是秀儿慌乱的话语:“小姐,云、云妃来了!”
云妃?我突地睁开眼,直起身子跟床上半卧的沈悠对个眼色,慢腾腾地站起身,问道:“她来做什么?”
“秀儿也不知道,只是远远地看着像是府里的马车朝咱们这边过来。孔辰刚刚派人查探过,是云妃。”她有些不知所措,眼巴巴地望着我,“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下?”
笑话!她不过是殇烨瑾的小老婆,哪里用得着好好准备?我无所谓地低头扯扯衣角,“慌什么,不是还没到呢!跟丫头们说,一切照常。”说完,又往床上一坐挥手让她出去了。
“这踏歌莫名其妙地怎么会突然过来?”沈悠凑过来满脸不解。
“谁知道呢,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走着瞧吧!”我对她的印象完全还停在衣坊开张那天她婀娜的身段和明艳的衣裙。还有她与殇烨瑾紧靠在一起的羞赧神情。
“殇烨瑾前脚离开,后脚她就过来,肯定没好事!颜颜你要小心!”沈悠一脸担忧地嘱咐着。
我点头,这点我也想到了,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寓意何为。
又过了不长时间,秀儿轻敲房门:“小姐,云妃已经到府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来了!
我捋捋衣袖,给沈悠作个放心的眼色,轻巧地开门步出房间。
大厅里踏歌一身桃红色衣裙端坐在右侧座上,丫头们已经给她斟上花茶。看着她手里的杯子,我不禁皱起眉头,这帮败家孩子,我好不容易配的茶叶就这么给我浪费了!
“踏歌给姐姐请安,冒昧前来打扰姐姐静养,实属妹妹不对。望姐姐赎罪!”刚刚步出后堂,踏歌便看到我,二话不说便要福身行礼。
只是这礼数还未做周全,就见身后闪出一个熟悉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脸焦急地阻拦着:“娘娘,您可小心些,还怀着身孕呢!”如画不大不小的声音响彻整个前厅,屋里的大小丫头听到脸上都是一惊。
我心下冷笑,原来是这个目的!
“妹妹不必多礼,既然有了身孕就该在府里好好休息,怎的还来这里?”我到主位上坐下,对她身边的丫头厉声说,“主子不知轻重,你们这些做丫头的就不知道该拦着点?!一帮不懂事的,若是有个闪失,定要拆了你们骨头!”
被我出乎意料的一吼,踏歌也是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礼自然是没有拜下去,规规矩矩地让丫头搀扶着坐下,踏歌表现得甚是低眉顺目。
“姐姐息怒,若是因踏歌这一趟惹得姐姐动了气,可是大大罪过了。”她将手下意识地抚上腹部,露出一脸慈爱神色。“踏歌这次来,是想恳请姐姐回府。王爷最近出了远门,府里只有踏歌一人操持,本来这也是踏歌本分,奈何如今有了身孕,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踏歌想请姐姐……”
我挥手打断她:“你来王爷知道么?”
“王爷三天前出门去了边疆,踏歌这次来王爷并不知情。”她低头轻声回我。
“身孕的事王爷可知道?”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我低头吹着上面飘着的茶叶。
“嗯,王爷专门派了御医前来把脉。已经快两个月了。”提起孩子她的脸上再次扬起慈母的光辉。看得我差点晃了眼。
“唔,那就好。”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端着茶杯无意识地一口口向嘴里灌茶。
“姐姐,踏歌真心实意想请您回去主持王府事宜。希望姐姐能够成全妹妹。”言辞恳切。
“既是如此,你便安心养胎才是正经。王府的事还有管家在,不必事事躬亲。我……”话说一半我突然转头作出一副操劳过度的虚弱样子,狠狠咳嗽几声,秀儿马上递上一杯热茶,轻缓地替我拍着后背。挥开秀儿,我捏着杯子的手仍旧忍不住地发抖,更是坐实了自己不善操持的病态。若非踏歌在,这杯茶我定是要摔到地上的。
装模作样地喘几下,我再次开口:“我让丫头给你收拾间房,你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回去吧。”
“姐姐……”踏歌脸上尽是焦急神色,几度起身欲言又止。
我只当看不见,招来秋月:“赶紧去给云妃收拾一下,让她们好生歇息。”
秋月看我脸色不善,马上领命跑了出去。我朝秀儿使个眼色,转头朝一脸菜色的踏歌说道:“我的身体你也看到了,根本做不来操心费力的活计,回府的事就莫要提了。再有,你今日来此一趟,王爷并不知情,这一路颠簸不断,若是有个闪失他日肯定怪到我头上。明日一早我派人专门送你回去!休要再提,你先去休息吧。”
说完便让秀儿搀扶着我,回了内室。
来到房中,沈悠正一脸担忧地坐在桌前等着。看我进来赶紧凑上前,满眼疑问地巡视我们俩。“怎么样,她突然来访,没什么大事吧?”
我满是疲惫地靠上靠椅,挥退秀儿,才绝望地跟她说:“悠悠,恐怕这次我必须离开了。”
“怎么回事?”之前还跟她信誓旦旦地表示,即使留在这荒无人烟的别院,也不会离殇烨瑾而去的我,现在竟转头又表示自己肯定要离开,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究竟何为,只能将矛头对准踏歌。“狐狸精说了什么你竟如此退缩了?”
“没,她还能说什么?我会怕她吗?”我闭着眼睛摇头,“只是,我不想做第三者罢了。”
“第三者?!”沈悠震惊地重复一遍我的话,“你傻了?你和她之间谁是第三者!说什么昏话呢!”显然她被我气得够呛。
“不是你想的那样……”怎么跟她说踏歌怀孕的事呢,那就是我心里的刺,梗在那里让我坐立不安。
“现在不是,过不了多久我就是那最令人厌恶的第三者了!”想到以后他们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自己夹在中间什么都不是,我的心里就难受的死去活来。
“你想把我急死啊!”沈悠被我颠三倒四的话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摸不著头脑,烦躁地扑上来摇我:“你倒是说话啊!”
被她摇的头都要断了,我只得投降。“踏歌她怀孕了!就这么简单。”说出这句话,我心里也轻快许多。
沈悠也傻了。“这才新婚多久,她就怀孕了?”
我也这般想法,可是怀孕就是怀孕哪有什么作假。
“重点是,殇烨瑾竟然碰她了?”沈悠继续发表她的疑惑。我默,殇烨瑾也是正常男人好不好?
她发现我的不自在,赶紧转换话题。“你决定离开了?起初不是还相思成灾么?”
“悠悠,不要闹了。”我揉着太阳穴,“我要求你帮我离开这里。而且我需要落脚的地方,一个足够隐蔽又不被他发现的地方。只有靠你了!”我一脸急切地望着她,除了求她我想不出别人。
她也看出我不像在开玩笑,正色道:“颜颜,这个世界只有你是我牵挂不下的人。只要是你的事情,我义不容辞。”
送走沈悠,我又招来孔辰。
“明日一早,你负责将云妃安全护送回王府。现在她怀了身孕,更是要万分小心。知道吗?”我素着一张脸,望着远方的青山,口气异常萧索。
“属下明白深浅,王妃大可放心。”
“孔辰,你可还记得我将秀儿许配与你的事?”秀儿的去留一直是我的心头大事。
“属下不敢忘记。”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不必顾虑我的身份,只要说你心底的想法就好。如果真是不肯,我便再为她想其他人家。”婚姻大事讲究的还是彼此心意是否相通。
“属下谢王妃成全。”孔辰一躬身,算是应下了这门亲事。我也很是高兴,这样也省去她跟着我奔波劳碌。
“好,既然这样你就要答应我,以后疼她照顾她不可负她!”
“属下保证!以后定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得了他的承诺,我放心了。军人重诺,向来一诺千金从不失信于人。
这样我也能安心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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