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于妆台前，桑榆拿了梳了一下一下地替我顺发。她临老还要做这样的事情，左不过是因为皇上非她亲儿罢了。

　　桑榆沉默着，已是将我的发髻梳好。因着白日并不需出去，便只插了一只嵌暗红玛瑙圆珠银簪于髻上。

　　素面朝天也不施脂粉，起身拉了桑树出了内室，旋身入了花厅。铺了蜀锦布垫的桌上已备好了早点，一碟翠玉豆糕、一碟芝麻卷、一碟腌水芥皮并红豆香粥。浅吟舀了两碗红豆粥放在我与桑榆面前。粥熬得软糯甜香，我慢慢地喝了半碗下去，才道，桑榆今日这般早来，难不成是闻到我这儿有红豆粥，才来的？

　　桑榆拿眼横我，啐了一下，我还就是巴巴地赶来吃早膳的。听说那康贵人也来登了翠微斋的门了？

　　左不过是为了想要得宠。我努了努唇。

　　就如那一日，你在我这儿被皇上撞见了，我便想着利用这个机会让你承宠也是好的。我未与你知会一声，便私自这般做了，桑榆可别责怪我。你是知道的，这红墙朱瓦内，多的是女子。可皇上只有一个，桑榆的性子如此恬淡不争，若无恩宠傍身，来日......在这宫里，若是得了宠，自然是会引人注目的。我一面盼着你受宠，一面又怕会有人害你。

　　怎么会？砚辞一心为我，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你对他的心......

　　我起身，取过案格上所摆木匣子，开了二层抽屉，取了些玫瑰瓣，一片一片地放入水晶薰笼内，暖香袅袅，宛若这世间女子香，甜而不腻。有心如何，无心又如何？宫里来来去去太多的佳丽，能见着皇上的能承宠的，又能有多少。如今，亦只能趁着我还抓着一星半点的宠爱，将你推出来。而我能做的，亦只剩这些，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我们自己。

　　幽幽然叹息，世间女子，莫不是都希望有人能一心一意对己，而我们这些宫嫔，争来斗去的，又有几人是能得到真心的。那个人的真心，又落在何处呢？桑榆该知的，很多时候，身为局中便是不由已。争与不争亦只在一念之间。

　　桑榆搁下小碗，走至我身侧，进了这个宫，我已经没有什么余念了，逆流而上，不进则退，想着之前我还仗着自己在宫中时日久，为风烟这妮子向那时的苏秀女现在的康贵人抱不平呢，想着如今已经是同分位，如若不想想自己的未来，也为砚辞想想，兴许我这前人就要被后人给超了。

　　心中猛的一惊，倒是不知她与那苏茉菀之间竟是有些嫌隙的，她说得平淡，只怕心中亦是醋了，怕是要怪我，既有她，又何需有那苏氏。

　　菀尔一笑，捏了捏她的手心，她又怎争得过你去？桑榆无须多想，你我之间，又岂是他人能比的。即便是我对谁人好了一些，桑榆亦不用过多在意。这不过是为了你我姐妹铺路罢了。这宫里，除了你我这般的，那些笑面对人的，不都是存了私利的么。至于那苏茉菀......

　　眸中光芒微冷。当日她来，说了那么一番话，倒是以为她与桑榆是有些交情的，不曾想她竟还有脸来诓我了。

　　我倒是不知你与她还有这一茬，可笑了她明知你我情深，还巴巴地来。我倒是要佩服她的胆量了，竟是不怕我会修理她。她既是想往上爬，也好，我可以给她个机会，也正好拿她来替你挡去灾祸。她的家世与你不能相提并论，我倒要看看她能走出多远去。

　　桑榆帮着我放了几片花瓣，随着点点的火星，花瓣缓缓的从边缘开始泛青紫，随着蔓延萎缩至整片，捻起镊子轻轻拨弄了下便停了手。怕是她不知你我关系罢了，这宫中又怎么会有永远的敌人呢。若能有人分担风波亦是好，砚辞也莫为难那康贵人。在这宫中，也不能完完全全靠我们姐妹二人啊。

　　我转了头，微微一笑，说的是，所以桑榆可要加把劲。就如你说，根基稳本性才不变。如今三妃之中，宁妃势头大劲，宜容华刚生产还在月子里，其余的皆如我一般。桑榆要借着如今势头，为自己站稳根基。即便是不如三妃那般权势，亦要保得自己不受他人牵制。我真怕哪一日，我便是留了你一人在这寂静深宫里......

　　砚辞这是说的话！你不为你自己想也想想我，也想想肚中的皇子！你不会不在的！你会平平安安的！知道吗！！她转而反握住我的手，道，砚辞，只要我在，定会保你周全。虽然位低力微。

　　知道自己失了言，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们都会好好的。家人送我们进宫，不谓乎希我们有朝一日承得圣宠，以助他们仕途。如今，你我不为了家人，只为自己，争上一争。

　　如今的自己，早已忘记了刚进宫时的样子了。只是短短一年光景，却是物是人非。而今，已是不可能退到最初，只能迎头直上。生也好，死也好，只求争出个属于自己的前程。

　　拉着桑榆坐回桌前，又吃了些点心和半碗粥，两人说了一番话，她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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