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昭仪见如华还是怀疑她,不由得有些失望,她回过头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别问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如华看着卜昭仪看了很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来些什么,卜昭仪却只是苦笑一下,再也不肯多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张旺在门外伸头:“娘娘,奴才有事禀告。”如华一下子会过神来,整理一下叫到:“进来吧。”
张旺进了,见到清妃娘娘正跟卜昭仪两人坐在炕上,似乎在闲话家常,忙上前行了礼。如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卜昭仪却是连理也不理。张旺在心中腹诽:都说卜昭仪人冷心冷,不好亲近,看来传言不虚。
如华问:“怎么回事?”
张旺忙弯下腰,恭敬的道:“娘娘昨日让奴才打听各宫娘娘给太后准备的深寿辰礼物,奴才已经打听过了。今年娘娘的寿辰果然比往年要隆重些,娘娘们准备的礼物也是花样百出,这里边数着淑妃娘娘和新进宫的秋才人准备的礼物最是稀罕。”
“奥?”如华表现出饶有兴致的样子:“说来听听。”卜昭仪也竖了耳朵听。张旺的脸上就有一些小小的得意。朗盛说道:“淑妃娘娘的礼物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据说是从异国进贡的。”
“嗯”如华点下头,面上无恙的跟卜昭仪说:“陆家是有些好东西,连这进贡的物品都有。”
卜昭仪也淡淡的笑道:“陆家世代为官,陆大人又官至尚书,区区一颗夜明珠,陆家还是拿的出的。”
张旺讨好的笑着符合:”是,是,“接着又说:“秋才人准备的是一仗屏风,据说屏风上镶满了各色宝石,连里边的图案上都是用各色宝石填充的。”
“咦,这秋才人又是哪家的?”如华奇怪道。卜昭仪也是一愣,显然也不知道秋才人的来头。张旺却已经得意的说道:“听说秋才人的娘家是在山西开矿的,家大业大。”
如华冷笑道:“原来十个富商。”张旺却又道:“听说,秋才人的大哥是山西做参政。”
卜昭仪却接话道:“我朝选秀,自是四品官员的家中女子,没想到一个富商也能有这等办法,就让女人进了宫。”话语里诸多的不屑,张旺的脸上讪讪的,如华却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的看了卜昭仪一眼。
张旺弓着腰问:“娘娘,您看咱们是准备写什么合适呢。”
如华直一下身子,不以为然的到:“都是些财大气粗的主,我们怎么比的了,还是准备件精巧的玩意好些。”有些很伤脑筋的样子。张旺本来高涨的热情一下的跌入了谷底,原本以为能从中捞一笔,却没想到娘娘根本就不感兴趣。
正打算找个借口退出去,如花却又奇道:“德妃娘娘怎么就让淑妃娘娘比了下去?连个新进宫的才人都没比得过。”
张旺的脑子一热,脱口说道:“德妃娘娘那里也准备了,只是奴才打听不到,恐怕也是不简单的。”
“奥?”如华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张旺回道:“康泰宫里最近很热闹,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的,还有秦乐之声,奴才想着,德妃娘娘说不定是想给太后娘娘献上一批歌舞伎。”
“嗯”如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挥了挥手让张旺下去:“张总管辛苦了,先去歇着吧。”张旺还想说什么,却没敢说出口,只好悻悻的退了下去。
卜昭仪等张旺走了,才冷声道:“恐怕德妃是想亲自上台表演吧?”
如华对于卜昭仪的语出惊人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有些意兴阑珊的问道:”你怎么这样肯定?”
卜昭仪却不回答:“娘娘不信,等着瞧。”如华去看她,卜昭仪嘴角芩了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如华一愣,有些恍惚的感觉。
她一直把德妃是淑妃等人当做对手,对她们防来防去,却不知最厉害的角色其实就在身边,如果卜昭仪有心要害她,如华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跟她过招。
只是这份自信,她就已经输了。
一百零五早做决断(二)
如华站在一株正冒骨朵的芍药花前,卜昭仪临走前说的话犹如还响在耳边,也许她真的应该早做打算了,伸手从怀中掏出司徒不凡留下的那块玉佩,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冬儿跟夏草从西跨院过来,冬儿抢着说道:“娘娘,我让夏姐姐休息,她偏不肯,非要来不可。”夏草快步走到如华的面前跪下:“娘娘,奴婢请求娘娘责罚。”
如华看了夏草良久,竟开口说道:“等会你们就出去打听一下运尸的人什么时候进宫,然后,冬儿拿了这块玉佩去,就说是皇上的命令。”
夏草和冬儿都有些意外,尤其是夏草已经错愕的难以抑制,她感动的流下了泪水,磕头道:“娘娘,奴婢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娘娘的恩情。”
冬儿则恐慌的道:“娘娘,万一太后娘娘知道了,您不是就落下把柄了吗?”
如华想了想摇头道:“不要怕,我仔细想过了,卜昭仪的话有些道理,太后既然还没有动我,那就不会贸然的动手,怎么也要在我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才会杀我的。”
“可是……”夏草激动过后,也开始担心起来,太后娘娘是如何的恨清妃娘娘,她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太后娘娘曾经还逼着她给清妃娘娘下毒。怎么就会轻易的放过清妃呢?
如华却已经淡然的一笑:“好了,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夏草还想再说,冬儿已经拉了她的衣袖,私下里却对她说:“姐姐,娘娘是真的对你好,你以后可不能再……”言下之意是不能再做对不起如华的事情了,夏草如何不明白,脸上早已经羞愧的无以言表了。
等到了掌灯时候,冬儿拿了玉佩,去到小宫门口守着,这里是一切杂役所走的门,无论是平时里迎来送往的吃食,材料运输都是从这个门走。
冬儿已经打听过了,太后娘娘原本是打算把秋茹的尸身先掩藏起来,等什么时候再找个日子把她扔出去,奈何天气越来越热了,那尸身留在宫里招来蚊蝇,很是恼人。太后只好叫人半夜偷偷的运出去。
冬儿守在宫门口等了足足有半夜,才从外边进来两个布衣打扮的人,冬儿忙隐藏在树后仔细的观察,之间又从黑影里来了三个人,前边的手里挑着一盏罩了布罩的灯笼,灯光显得莹黄幽暗,后边的两个人抬了一卷草席,中间鼓鼓囊囊的包着什么东西。
冬儿心想这就是了,心里已经擂鼓般“咚咚”的跳了起来,她感觉到心都已经快要跳出来了,使劲的用手捂住胸口,两只手心里都是汗水,紧紧地攥着胸前的衣襟。暗自提气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
穿着布衣的两个人看到人已经来了,二话不说走上前把布包接了过来,另外来的三个人也没有说话,只是打灯笼的那个从怀里摸了一件什么物事给了他们看了一眼,那两人点了点头,抬起布包就走了。
冬儿一直等提灯笼的三个人走远了,才从隐身处出来,悄悄的沿着那两个穿布衣人的身后跟去,那两人出了门一直往西,在一个夹道里有一辆破烂的马车,他们把布包扔到马车上,就准备离开。冬儿适时的出现在他们的马车前边。
那两人脸上都用半块布遮挡着鼻子,想必是不愿意闻这尸臭的味道。
冬儿不等两人问,已经上前一步亮出司徒不凡的玉佩:“二位可认得这是什么?”
这两人本就是极下贱的收尸人,哪里见过这个,但是看冬儿的穿着打扮像是贵人家的女子,又是在宫墙边上遇上的,心里想着,莫非是哪个宫的娘娘?忙慌里慌张的跪在地上行礼,嘴里胡乱的喊着娘娘。
冬儿脸上一红,有些尴尬的咳嗦一声,这两人还真是迂腐,见了人就叫娘娘,也不想想娘娘怎么会深更半夜的跑来这里。
冬儿连忙打住他们:“停,你们跪是跪对了,但是我不是娘娘,你们看好了,这是皇上的随身玉佩,我是封皇上之命前来帮皇上办事的。”
那两人顿时蒙在当地,半夜遇上一位天仙似的女子已经狗稀奇的了,这女子竟然还是皇上派来的。皇上怎么会找到他们这样下贱的人身上,他们又能帮皇上做什么?
冬儿见他们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有些不快到:“怎么,你们不相信?要不要到皇上面前对峙?”
那两人一听,哪里还敢有所怀疑,连忙摆手到:“姑娘严重了,我们哪里敢怀疑,只是不知道姑娘找我们有什么事?我们两个是粗人,也不知道哪里能帮的上姑娘。”
冬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说着往他们身后的车上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问:“车上是什么?”
其中一个汉子笑道:“姑娘,我们拉的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死人。”
冬儿一阵恶寒,听到死人两个字,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依然强装镇静的说道:“死人?是哪一个?”
两个大汗互相看看,莫名其妙的道:“姑娘,我们只管收尸,哪里会知道是谁呢。”
冬儿想想也是,只能硬着头皮说:“打开。”两个大汉又互相看一眼,有些不确定的说:“姑娘,这样不好吧?”
冬儿一举手中的玉佩:“怎么,我是替皇上办事,你们敢违抗皇上的命令?”那两人一听皇上,早就吓破了胆,哪有不从的道理,忙上前把布包打开让冬儿看。
冬儿想了想,深深的吸了口气给自己壮胆,硬着头皮走了上前,乍一看,冬儿也吓了一跳,原来秋茹跟夏草长的真的很想,如果不是仔细看,真的就以为是一个人,只是秋茹的左眼角下边有颗痣,脸上还被划了长长的一道,虽然已经死了有两日了,但是身上的伤痕还是能看的清楚,衣衫也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的支离破碎,冬儿有些不忍心再看,忙扭了头说:“快包起来吧。”
两个人奇怪的看冬儿一眼,忙上前又把秋茹的尸身给包了起来。冬儿吸吸鼻子道:“这个人是皇上要的,如今已经死了,皇上心里难过,嘱咐你们要善葬,明天我还会在这里等你们,你们要把地方告诉我,说不定皇上什么时候心里想了,就会去看看。”
那两个人刚才还有些纳闷皇上半夜三更派了个绝色女子来寻个死人做什么,这样一听就有些明白了,感情是皇上想好的,被人害死了,皇上心里割舍不下,所以才有这样的事。
既然是皇上交代的,两人自然不敢怠慢,忙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冬儿从怀里掏出两定银子:“这是二十两银子,你们先找个清净的地方把这位姑娘安葬了,等事情办好了,皇上还有赏。”
那两人赶紧接了银子,小心的揣在怀里,冬儿却又说道:“你们记住了,皇上不想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你们最好谁也别说,不然皇上生气了,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事。”
两个人本来还因为二十两银子有些兴奋,他们一年的收入也没有二十两银子,不过是埋个死人,哪里就会花那么多,剩下的足够他们好好的过一段时间的了。
冬儿这一句株连九族犹如兜头的一盆冷水,把他们从头浇到了脚,浑身哆嗦着保证:“我们一定不说,打死也不敢胡说八道。”
“好”冬儿摆手到:“你们记住就好,不要以为你们离了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们了,京城这么大,哪里没有皇上的人,你们一定要仔细的办。”两人忙又磕头作揖的保证。
冬儿满意的拍拍手:“好了,天也不早了,你们赶紧的把事情办妥了。快去吧。”两人忙拉了车飞也似的跑远了。
冬儿用衣袖掩了嘴,缩了脖子偷偷的笑,这种狐假虎威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干,没想到感觉净是这样的好。真是有意思的紧,回去一定要讲给娘娘听才行。
一百零六难以取舍(一)
第二日,冬儿依旧到了夜里来到小巷子等那两人,那两人果然依言前来,并把埋葬秋茹的地点告诉给冬儿听,冬儿按照如华的吩咐,每人打赏了十两银钱,又仔细的叮嘱一番。
二人本就被冬儿那句满门抄斩吓破了胆,又得了封赏,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到天色大亮,如华起身后,冬儿进门来服侍,当着夏草的面,把事情的经过讲给如华听。
如华点点头,对夏草说:“你也可以放心了。”
夏草给如华跪下,眼圈早就红了:“娘娘慈悲,奴婢一定不忘娘娘大恩。”
如华伸手把夏草扶起来,叹了口气:”你们跟了我这些年,也应该明白我的处境,我能做到的也就这些了。”说着回过头去,看着铜镜里那张清秀的脸,无奈的说道:“我不求你们对我感恩戴德,只求能够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却又是十分难的,不说别的,只这宫里的勾心斗角,就已经让人难以应付,更别说还有太后在那里时时的盯着揽月宫的一举一动。
如华心里有些怅然,进宫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了什么,遭人记恨。却不想到头来还是弄了个如此尴尬的处境。
她心里明白,太后娘娘要不是碍着司徒不凡的面子,恐怕她也早就不活在世上了,只是她依旧不明白的是,太后娘娘为什么一定要治她与死地,她想了这几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触及到了太后娘娘的禁忌。
冬儿把一只翡翠包金,头上用赤金锻造成一簇梅花样式的簪子给如华别在头上:“娘娘,时辰到了。”
如华回过神来,从镜子里看着冬儿,点点头。起身走出揽月宫,去颐养殿给太后娘娘请安。
自从知道了太后娘娘对她懂了杀心,如华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每次见到太后娘娘也很是忐忑。
可是太后娘娘看如华的眼神还是以往那般温和慈祥,让如华的心里有些恍惚,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甚至安慰自己,也许是搞错了,传言未必是真,太后娘娘这样和气的人,怎么就会有那样的心思?
想归想,如华的心里确实明白的,即便卜昭仪的话不能信,夏草的话却是不会假的。只是她还没有弄明白原因,如果单纯的是为了牵制司徒不凡,太后娘娘更不应该想要害她才对,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有利用的价值。
这样想着,鸾轿已经在颐养殿的门前停下,冬儿上前打了轿帘,如华从轿子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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