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是在月光寺中，很是平凡的几个字，从那个美得天地失色的男人口中说出，便像是一首美妙的音乐了。

　　那个名檀的男人是赫连宏英的心上人，赫连宏英是我惟一的姐姐，我的母亲可能不像个母亲，但我的姐姐却像个姐姐，她总是尽可能地护着窟里的弟弟们，在主子的面前说我们的好话，让主子不要太为难我们。

　　也因为她的这份怜爱之情吧，我总想和她多亲近，她从来没有想过利用我，更不像主子身边的那些谋士一样鄙夷我，只是偶尔脱不开身时，把一些男儿家的东西，让我偷送给月光寺里的那位檀香法师，还总是多买出几份，让我带回血窟，分给血窟里较小的孩子们。

　　那时我没有想到，只是凤檀随口的一句话，却成了我以后的情魔，我还没有想到的是凤檀到最后没成了我的姐夫，却成了我的情敌。

　　方随逐诸尘，一个尘字，成了我的归宿。

　　“她叫爱尘，此人武功极高，你去试一试她的底细，能利用则用，用不了就除掉她！”

　　主人给我这个命令时，我并没有多想，只当它和每一次的任务一样罢了，从来没有想过任务里的目标有多么的与众不同。

　　那女人不过是从朝凤两位王爷手中救走一个小倌罢了，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又是一个好色的女人。

　　直到真正碰到了才清楚，她是我一生中，最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了。

　　那夜里，她问我冷不冷，她来温暖我好吗？难道她不清楚我是别人派来杀她的人吗？还是她自恃武功高强，根本不在乎呢？

　　那夜过去，她成了我心底的朱砂痣，是我不能忘怀的人。甚至有了私心想把她圈在脑海中，让她也让我，永远不得解脱地纠缠。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她温柔，有着这一世女人所没有的温柔，她也善良，我去求她，她可以宁愿伤了自己也应了我的所求，解了伏菱的声杀。

　　她喜欢我、爱我，我感受得出，她单纯的目光望向我的时候，只有爱恋，没有别的女人看我时的残忍的欲望，若我不是血窟里的杀手，若我没有背着害她的任务，那该多好啊。

　　我知道她看得出我心里的矛盾，她想帮我解决，可我清楚她解决不了。

　　主子用血窟牵制着我，此时的血窟早已经不是我小时候呆着的血窟了，那里背负着我的心血和我的亲人，我不能因为我的私欲，让他们承担痛苦，甚至死亡。

　　如果那样，我即使和爱尘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快乐的。

　　看着她离朱猎越来越近，看着她离着阻挡主人计划越来越近，我无比心焦，做不出取舍。

　　她要做什么，我拦不住的，朱猎的神庙里有她的夫，她那一世里的夫，她为了能和那个男子团聚，奔波了两世，她怎么可能放弃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能入她的心，得到她一半的爱，我已经知足了，只是事实太过残酷了，不是我能掌控的。

　　我一次又一次的忤逆了主子的意图，已经惹来了主子的不满，若不是看在我真正地打进了她的身边，成了她的心上人，主子怕是不能容我的。

　　我以为我今生与她不会有缘份了，女皇的一道圣旨却把我送到了她的身边，名媒正娶，虽是侧妃的头衔，也是天大的恩宠了。

　　出嫁的前一晚，主子把我叫了过去，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成败都在你了，回门的那天晚上必须把她留住，你若是做不到，应该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吧，血窟将不会存在这个世上了。”

　　没有什么比这道命令更残忍的了，幸好，只是让我留住她，主子也算留了情份了。我天真地想，只是留一夜，应该没有多难的吧！

　　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血窟里的兄弟也就可以保下了。

　　那晚我回了血窟，做着最后的准备，师傅带着几个师弟，给我准备了嫁妆，师傅拉着我手说：“沧浪，能幸福就要抓住幸福，我们都祝福你，我们能活到现在，也都是你的照顾，如果我们的牺牲可以换来你的快乐，我们愿意，师傅和师弟们不会怪你的！”

　　聪明如师傅那般的男子，怎么猜想不到呢，他们说不怪我，我却不能不怪自己，我已经想好了退路。

　　没有意外，我留爱尘一夜应该没有问题。趁着这一夜，我要为血窟里的兄弟按排一条后路。

　　数一数人数，连着师兄弟和师傅，不过二十个人，我知道我明着让他们走，他们一定不会走的，只得仗着窟主的身份，给他分派出任务。

　　“师傅，成败再次一搏了！”

　　我抬起头，生怕眼里的泪水会掉下来，“朱猎和朝凤的边境上，有一只敌人的队伍，记得，要全数歼灭。”

　　那只队伍是我早已经探到的，隶属于凤九和唐婉建立的秘密队伍中的一只，负责供给粮草的。战斗力并没有多强，以师傅他们的力量，灭掉他们不成问题，这样一来一回中，他们也就能安全了，日后即使主子问起，我也可以有话答对。

　　遣师兄弟离开后，我留下了师傅，告诉了师傅一个关于伏菱的秘密，不管任务成不成，等他们回来后，要上报伏菱已死，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地把伏菱送出去了。

　　我以为我的计划够周全了，只要回门的那一夜里留住爱尘，我便可以永远与她在一起了，生生死死的兄弟、待我如儿子的师傅也可以保全。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夜里，主人竟选在那一夜里发生了政变，派大军围攻了皇宫。

　　皇宫里有她另一个夫，我怎么能留得住她，我用了所有的招术却还是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想那一眼可能是最后一眼，想那一别可能是最后一别吧。

　　我不怨她，也希望她不要怨我，我是真的竭尽全力了。

　　主人最后还是败给了女皇，那个看着总是命不久矣的女皇竟在暗地里通过密道调来了驻扎在都城外面的御林军，那么消无声息，却足可以和主人抗衡。不管是主人，还是女皇，她们都没想到，她们都不是最终的胜者。

　　我本来是可以逃走的，凭着我的武功杀出重围，虽然困难，却也不至于被擒住，若不是看到落马的赫连宏英……，哎，我欠赫连宏英一命，师傅说欠下的东西总是要还的，那么，就在这场劫数里，还给她吧！

　　凤九的势力虽折损了大半，但外援和主力还在，他们占领了皇都，却没有声张，仍是把女皇推到宝座上，只是在暗地里更加周密地计划起来。

　　我清楚凤九是在等，等着她和她的夫出现，如果没有消灭她，凤九是不敢坐在皇家宝座上的，因为即使坐上了，也会不安的。

　　“蓝沧浪，你在她的心里有多么重要？你想知道吗？”

　　夜里，凤九突然出现在天牢里，拿着鞭子把手支起我的下颌，冷森森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懒得理她，更不愿意看她，我闭上了眼睛，努力地把头偏离开她的支撑，我在爱尘的心里有多么重要，我不用看也是知道的。

　　凤九如果是想拿我吊爱尘上勾，我必不会配合她的，死有何拒，没有认识爱尘之前，我不是一直行尸走肉地活在世上吗？为了她死，我是值得的。

　　“蓝沧浪，你想死是吗？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你还是留着一口气，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凤九得意洋洋地冷声道。

　　“爱尘笨，檀香却不笨，爱尘喜欢我，檀香却不喜欢我，她……她不会来的！”

　　明明不想爱尘来，可说到不时，我的心里，又痛了一下，远远比脚下受的苦刑痛得多啊！

　　“哈哈……

　　凤九一阵大笑，说：“那就试试看吧，爱尘武功的确是高，凤某真得需要好好准备才行啊！”

　　感受着凤九猖狂离去，被她塞进口中的破布，像一团麻一样把我的心紧紧地包裹，越勒越紧，无法挣扎。

　　爱尘，此生我欠你一刀，你欠我一夜，如果有来世，我们一定要互相补偿，不再相欠了。

　　——所以，所以请你明天千万不要来啊！

　　偌大的柴桑王府，多么的不可一世啊，最后的结果还不是这般的悲惨吗？

　　主人的人头高高地挂在城头之上，她府里的三百多口，要一起被推出去问斩，看着那群哭哭涕涕的人，我没有半点感觉，他们的生死和我无关，我担心的……只有她。

　　去刑场的路上，我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害怕看到了她，她会遇到危险，也害怕看不到她，心会再次疼痛。

　　三百多个人里，我是第一个被推上刑台的，高悬在头上的钢刀明晃晃的刺眼，我却只想笑，笑自己这一生的可悲。

　　若是没有认识爱尘，我希望下一世里变牛变马，也比做人好，可是……我还欠着她一刀呢！

　　当我闭上眼睛，听着从耳边划过的冷风，等待着死亡时，我的身后却传来一声惨叫……

　　“爱尘……”

　　她还是来了，哪怕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也仍是放不下我的，她说她爱我，都是真的。

　　看着她白衣飘飘的身影，不管结果如何，我知道我已经得到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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