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啸北盯着温文看了一会，问：“她怎么还不醒？要不要请医士们来看看？”

　　邵云杰绕到地铺的另一边，俯下身去掐温文的人中。对邵云杰自然而然表现出地亲密，燕啸北一时没有想到阻止，可能在平时的温文形象中还没转过弯来。

　　温文痛醒时，感觉全身困重，内衣湿冷，抬眼看了看邵云杰，有气无力道：“杰杰，干吗不让我接着睡？累死我了。也渴死我了。杰杰，我要喝水。”

　　邵云杰端过那半碗淡盐水，扶起温文道：“你刚才已经喝了半碗了。”

　　温文没理会，又把剩下的半碗也喝光，长出一口气，说：“那个该死的燕啸北，我一定要把他挂在辕门上，全身都写上‘我是贼’！不对，我还要把他扒光，把他的雀雀拧成螺旋性，不是弯的也拧成弯的。”

　　邵云杰和燕啸北同时喝了一声：“住口！”

　　温文纳闷地抬头看着邵云杰，问道：“难道我幻听了？我怎么听到了燕啸北那个王八蛋的声音了？”

　　燕啸北受不了了，他坐在温文的身后，郁闷地道：“小妹，我是你的亲哥哥，你不能动不动就骂我。”

　　温文吓得“嗷——”一声，转身看着身后，看清真是燕啸北后，根本没注意燕啸北说的是什么，直接去抓放在枕头旁边的飞镖袋。

　　自从燕啸北不让温文带着飞镖、手弩进主帐后，温文就把这些防身的东西放在自己枕头边了。

　　温文抓过飞镖袋后，抽出飞镖就想扎燕啸北。

　　邵云杰伸手按住：“温文，他是你哥哥。”

　　温文扭着身子看着邵云杰，皱着眉头道：“什么哥哥？现在没别人，让我把燕啸北麻醉了，我就可以好好报仇了。”

　　燕啸北心里不是个滋味，怪难受地说：“小妹，我是你的亲哥哥。你认不认都是。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是你。就算知道你是个姑娘家，也不会把你带到战场上来的。我只是考虑到你医术好，可以多救活几个人……。”

　　温文抬手止住燕啸北，道：“等等，你别自作多情。我不可能是你的妹妹。你好好想想，我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行，是不是你以前认识的小妹？”

　　燕啸北皱皱眉头道：“怎么不是？你自小就聪颖异常。在你的双胞哥哥还什么都不懂的三岁，你就已经识字。看到祖父受伤卧床，你就发誓学医，还正经八百地拜了几个太医为师。除了医书，你也喜欢看杂书，见识多很正常啊。听父亲说，你随父亲到边关后，还拜了个针灸大夫为师，学针灸。只是因为你年龄小，没让你治过病，所以不知道医术怎样。脾气倒是不太像了。你小时候一直都很乖，非常懂事。现在调皮，可能是跟徐之瑞他们学的。”

　　温文傻眼了，敢情不认亲还说不过去了？那自己岂不是要嫁给达官显贵做金丝鸟？温文转着脑袋想了一下，问：“可你是凭什么认为我是你妹妹的呢？我的模样可是化过妆的。”

　　燕啸北点点头：“说得有理。要不，你先把化的妆卸掉？”

　　温文转转眼珠，心想，再化个另外的妆容把你骗过去也好，于是说道：“也好，那你出去，我要洗澡。”

　　燕啸北只好住口，站起来看着邵云杰忙乎。

　　邵云杰把水和澡盆（其实是煮药的大锅，温文让徐青做了个底座，防止大锅倾倒）准备好后，站在帐篷外看门。

　　燕啸北跟出帐篷门外，稍微放了点心。温文还没认他呢，他先担心起温文的清白问题了。

　　燕啸北在帐篷外踱来踱去，一会兴奋，一会郁闷。

　　邵云杰心里也不好受，自己的心思还没让温文知晓呢，自己还能娶得到温文吗？邵云杰想到温文可能会嫁给达官显贵，心里就一抽抽地痛。他攥紧拳头，暗自给自己鼓劲，无论如何也要娶到温文，否则就出家当道士去。

　　温文本来就疲惫，被温水一泡，更觉得全身无力，把头靠在锅沿上想稍微休息一下，结果直接睡着了。

　　邵云杰听着里边半天没声音，便贴着帐篷门，轻声唤温文。唤半天，终于等来温文一声回答：“杰杰，我竟然睡着了。水已经有点凉了，你再给我添点热水吧。”

　　邵云杰刚想张口回答，燕啸北急忙叫道：“我来！啸雨，你在锅口盖件衣服，哥哥进来啦。”

　　说完，燕啸北等了一会，然后就想撩开帐篷门进去。邵云杰红着脸拉住燕啸北，“万一，她不是你妹妹呢？”

　　燕啸北咽了口唾沫，眼神闪了一下，说道：“她肯定是我妹妹。如果不是，大不了我娶她。”

　　邵云杰急了：“不行！”

　　“我不进去，你也别想进去。”燕啸北叉起腰，挡在帐篷外，挑衅地瞪着邵云杰。

　　“快把热水提进来！一会就把我冻死了。”帐篷内白天没有生火，还是很冷的。洗澡水一冷，温文感觉有点受不了了。

　　邵云杰赶紧把热水提到帐篷门口，无奈地对燕啸北说：“要不，我们一起进去？”

　　“也好。”燕啸北说完，一撩帐篷门首先钻了进去。

　　温文把锅口围得很严实，想透过衣服看到水底下，没有透视眼恐怕不行。

　　温文出了很多汗，又洗了热水澡，脸上的妆就被冲掉了很多。额头的红痣红艳艳得显出原色来，嘴唇和眼睛也显出了原来的轮廓，只有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本色。

　　燕啸北看着无比熟悉的面容，心里的狂喜压也压不住。他趴到温文的面前，呵呵傻笑着，摸摸温文的头发，又整理一下温文的衣服，差点想抱起锅转圈圈。

　　温文紧张地捏紧衣服，看着燕啸北的兴奋样子，一阵黑线。

　　邵云杰把热水加进去，拉住燕啸北的胳膊说道：“还请燕将军在帐外等候。”

　　“噢噢噢，帐外等。”燕啸北下意识地回答着邵云杰，边盯着温文的面容傻笑，边被邵云杰拖出了帐篷。

　　温文收拾好后，也没兴趣化妆了（因为没必要了），挪到地铺上又窝进了被窝里。

　　燕啸北再次进去后，温文说道：“我不是你的妹妹。真不是。就算是，我也不认你。”

　　“为什么？”燕啸北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文呵呵一笑：“想认亲啊？好啊，脱光了挂辕门上去！”

　　燕啸北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邵云杰看到燕啸北窘迫，轻笑一声：“温文，以后别说这些不知羞的话了。不管他是不是你哥哥，他总归是个男子。”

　　燕啸北赶紧就坡下驴：“对对对，小妹以后不可说这些话。你是个姑娘家，不能像男子一样，说话没遮没拦的。”

　　温文撇嘴：“别拿姑娘男子什么做挡箭牌，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不认。”

　　“这……，哥哥是一军统帅。你得给哥哥留点面子吧？换个别的，别让外人知道的。”说完，扭头给正收拾洗澡用具的邵云杰打眼色，让邵云杰出去。

　　邵云杰忍了一下笑，抬腿出去了。

　　温文干脆放低枕头，想睡一觉，当燕啸北不存在。

　　燕啸北尴尬地看着温文的背影道：“小妹，那你再好好想想。哥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去。”

　　燕啸北十分兴奋地写了加急密件，详细地告诉自己的父亲，找到燕啸雨的经过，也把自己得罪小妹的情形告知父亲，询问自己该怎样做才会得到啸雨的原谅。信中还事无巨细地描述了温文在军中的所作所为。

　　燕盛光接到此信时，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的激动不亚于燕啸北。自己对妻儿的愧疚只有自己知道，小女儿一直是手心里的宝。燕盛光对其他的孩子没有那么亲近，可是却最喜欢燕啸雨，最喜欢把燕啸雨抱在膝头上吃饭。可能因为燕啸雨最小，也可能因为燕啸雨最乖巧，总之燕啸雨最得宠。燕啸雨出事后，自己心里的痛不比任何人少，还要承担全家的指责，压力更大。现在清楚了温文就是啸雨，心里的狂喜是压也压不住的，恨不得现在就跑到贝伦去看看啸雨现在的样子。

　　三天后，燕盛光再次看信时，才注意到一个细节，温文不认亲，她不认为自己是燕啸雨。燕盛光又仔细地看看燕啸北描述的温文的体貌特征：面貌是，红痣是，背心的胎记是，连小时候被啸西误伤后留下的伤疤也是，无一处不是。

　　燕盛光放下心来。自己开始根据燕啸北的描述，揣测温文是个倔强的孩子。温文不是普通女子，她长期做男子打扮，思维行事已同男子一般，见识和智谋甚至超过一般男子。若硬来，恐怕会适得其反。偏偏又不记得袭击前的事了，靠亲情感动她，一时半会怕不能奏效。燕盛光也开始左右为难了，啸北一开始就得罪了温文，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让啸北去劝服温文，怕不是好人选。

　　燕盛光想到了朝廷派来处理善后事宜的钦差——太子和忠勇郡王、左相一行，荻族的事情处理完后，由父王和自己亲自出面，温文应该会认的。怎么说，也是血缘至亲，哪有不认自己祖父和父亲的？

　　于是给燕啸北回信，让燕啸北好好地待温文，不要再惹怒她，等他祖父到了，处理完战争事宜后，再劝其相认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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