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决定好了？”

　　“是。”

　　黄昏时分，有辆马车飞快地朝京城城墙跑去，坐在车中的慕容涵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只有泪痕清晰地挂在脸上。

　　马车停在了城墙下，慕容涵下车前，杨帆最后问了她一次，她点头。

　　她跳下马车，杨帆也随之下车，看着她穿着喜庆的嫁衣，一步一步地走入城内。

　　她昂起头，努力不让自己哭。

　　决定好了，真的决定好了，她要回皇宫，舍弃了沈南一。

　　她走得很慢，直到走入宫内，天已经全黑了。

　　她只着嫁衣，单薄极了，黑夜极冷，忍不住瑟瑟发抖。

　　裙摆拖过雪地，她踏雪无痕，缓缓走上台阶，抬头一望，灯笼中晕黄的灯光点亮整个皇宫。

　　那么温暖的颜色，可她却依然冰凉。

　　她顾不得换衣，连忙去了御书房寻找慕容兼淳。

　　她阻止了太监通报，推开门，第一眼看见慕容兼淳背对着她，不断踱步。

　　她停下动作，怯生生地喊了声父皇。

　　慕容兼淳转身看她，眉头不禁皱得紧紧的。

　　“是不是遇上刺客了？只有你一人生还吗？”慕容兼淳背着手询问。

　　她点头：“父皇，有件事……”

　　“你快去换衣，突厥王子马上就到京城了，你今天这事惊动了突厥，突厥王子快马来京城，如今你没事就好，快点去换件嫁衣，今夜与他成亲，以免我朝与突厥邦交受损。”

　　她呆在原地，右手紧握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

　　她决绝地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关心过她。连她遇上刺客，他也只在乎，会不会影响了和突厥的邦交。突厥王子，就让他们成亲。

　　慕容涵没有流泪，只是在丫环的协助下换了嫁衣，化了妆，戴上凤冠，披了喜帕，坐在床头，等待突厥王子的到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喜袍上的绣花，忽然有人推开了门。

　　她缓慢地抬起头，准备迎接这位自己的未来夫君。

　　有人轻轻地坐在自己身边，有着浓郁的香味，喜帕被缓缓撩起，她转过头来，突厥王子将她的喜帕拿走，沉迷地看着她。

　　慕容涵看着一表人才的突厥王子，眼神冷淡。这是她的丈夫了。

　　他对她笑了，她很美，美得他心头一颤。很久之前，就为她的容貌所折服，她眼高于顶，难以靠近，没想到今日就成了他的新娘。他的手轻轻抚上了慕容涵的脸颊。

　　慕容涵不动神色地挪开他的手，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转身递给他一杯。

　　他捧着酒杯看着慕容涵，慕容涵挑挑眉：“交杯酒。喝过之后，你我正式是夫妻。”

　　慕容涵一饮而尽，突厥王子也喝光了。

　　他搂住她，想要吻她，她扭开头，他拦腰将她抱起，将她放在床上。

　　轻轻地解开别在她腰间的腰带，在她的锁骨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慕容涵紧紧地抓住背下的床单，眼眶里充满泪水。

　　解开她的外衣，只有一层红色单衣包裹着她，他伸出手，想要脱去它，却被慕容涵截住他的手。

　　他看向慕容涵，却发现那双美丽动人的眸子里盈满泪水。

　　“你很不情愿嫁给我么？”突厥王子皱起眉头，不悦道。

　　“是。”她倒坦率，“我根本不喜欢你。”

　　“可你和我成亲了，是我的人。”他甩开她的手，手指刚触到单衣，脖子就有双手狠狠地掐住了。

　　慕容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突厥王子怒了，打飞慕容涵的手，反掐住她的脖子：“你倒大胆！还想谋杀亲夫不成？你也不怕突厥从此与慕容解除邦交？！”

　　“你有多少个女人？”慕容涵看着他。

　　“什么？”

　　“八个？十个？还是二十个？”

　　突厥王子在慕容涵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你爱过哪一个？”

　　他没有回答。

　　“呵，看来我以后要和一群你爱都没有爱过的女人争宠了？”慕容涵冷笑。

　　“我喜欢你。”他扭过头去，“第一眼看见，就很喜欢。”

　　慕容涵直直地看着他。

　　“我有喜欢的人。”慕容涵低下头，“可是……他死了。”

　　“如果你是平常人家，或许还可以选择。可你是公主，你没有办法选择。”他幽幽道。

　　慕容涵俯身，想要吻他。却被他一把挡开了。

　　“我发现，我突然没有那么喜欢你了。”

　　慕容涵不解地看着他。

　　“那时的你，活的意气风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逆来顺受。”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眸，“美人我见过很多。可第一次有你那种姿态、那种气势的人，只有你一个。”

　　慕容涵身形一顿。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了，你明明就不想嫁给我，只要拒绝，便没有人可以强迫你，你变得不像你。我不喜欢这样的你。”突厥王子站起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她变了。慕容涵抚上自己的脸颊，是，她真的变了。

　　她那时在宴会里大声喊要做沈南一的正福晋多么敢作敢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逆来顺受。

　　明明只要她坚持，她就可以不嫁给突厥王子。而她居然那么傻。

　　她不禁冷笑，她变了，真的变了。

　　**

　　月光洒在雪地上，白雪莹润如珠，红梅被映得温柔万分。

　　她穿着红色单衣，披着红色披风站在檐廊看月光，月光洒在她身上，照得她如一尊温润的玉像。

　　她为什么会选择回来？她为什么会离开沈南一？并非她爱他不够，或许她真的变了，以前的她，是绝对会选沈南一的。

　　可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选择了，沈南一也永远离开了她。

　　她走进梅林，轻轻地抚着梅花，仿佛他还在她身边一般，花枝缝隙中，好像还可以看见他的笑脸。

　　那日，他去拦马车了，可惜，晚了一步。

　　若早一步，或许他就可以拦下她，她会感动，会不顾一切，会跟他走。可命运就让他们晚了一步，沈南一离世，她被突厥王子弃婚。

　　可在这世上，或许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或许注定了她那么爱沈南一，渴望他也爱着她。而她要知道答案的时候，声音又消失在天地之间，再也无迹可寻。

　　她失去了她生命中最好的一个人。

　　她走出梅林，缓缓步向檐廊，抬头一望，却发现杨帆也站在檐廊上望月。

　　“怎么还在这？”她坐上，遥遥看向月光。

　　“你大婚，自然要庆贺一番。”

　　“冷嘲热讽总是刺耳的。”她幽幽道，“可我被弃婚了。”

　　他一笑：“我也被弃过婚。”

　　“南一走了，念蕙走了。这世间，倒还真无聊起来了。”

　　一个人走了，整个世界都沉睡了。

　　光彩消失在黑暗之中，带走了阳春白雪，带走了在人间的心智，世事多烦扰，走了半路，才发现寻觅不了出路。

　　漫长岁月中，点点滴滴的声笑欢闹，此刻全部落定。

　　俯瞰烟火人间，一山水一程路，一程喧扰一程年华。山水有相逢，人有悲欢离合。她早该明了。

　　可惜，她的感触还那么多，回忆，还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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