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也迢迢水也迢迢

　　山水迢迢路遥遥

　　盼过昨宵又盼今朝

　　盼来盼去魂也消

　　梦也渺渺人也渺渺

　　天若有情天亦老

　　歌不成歌调不成调

　　风雨潇潇愁多少愁多少

　　曲停歌止，夏挽烟双手按着琴弦，思绪飘去好远的地方。四哥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他现在是否安好？忆起那天的梦境，夏挽烟还是有一点害怕，眼神里，依旧充满了疑惧。

　　“唉……”低沉的叹气声从暗处传来。

　　夏挽烟惊恐地抬头，对着暗处紧张地喊着：“是谁？快出来！”接着一瞬不瞬地盯着暗处，直到看清来人才稍微放下心神，“是你，你怎么来了？”

　　一袭玄色的衣袍，冬天的气温真得很低，但祁天澈好像丝毫感觉不到寒冷，身上的衣物穿的很少，没有特别加厚的袍子。

　　祁天澈没有搭腔，只是望着夏挽烟，回味着她刚才弹奏的曲子。

　　盼过昨宵，又盼今朝，盼来盼去魂也消。她是在盼夜天凌。

　　梦也渺渺，人也渺渺，天若有情天亦老。她是在说夜天凌。

　　她想的念的，都只有一个夜天凌，没有祁天澈。

　　祁天澈真是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刚才在冥衣楼已经收到魅影的传来的消息了。夜天漓顺利穿过死亡之城，成功拿下流云国国都，逼得流云国国主和刘藻不得不收兵回到流云国自保。天朝和流云国的这场仗，以流云国的撤退宣告胜利，但是同时，夜天凌也壮烈牺牲了，在和流云国的最后一场仗里，他身中数箭，最后抢救无效，死了。祁天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夏挽烟，她刚才的曲子已充分表达了她对夜天凌的期盼，若是此时他告诉她，夜天凌死了，她是否能接受？

　　“烟儿，夜天凌他……”

　　“王妃，王妃。”

　　祁天澈刚想开口，却听到外面传来青珂的声音，人影一闪，躲在房梁上去了。夏挽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耐心等待青珂的到来。

　　“王妃，”青珂推门跑进来，脸上尽是惊喜之色，看见夏挽烟急忙说道：“王妃，前线来战报了，皇上已经宣了太子殿下和夏将军到大殿去了。王妃，你不如也过去听听，应该会有王爷的消息的。”

　　夏挽烟一听，带着青珂跑了出去，完全忘记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祁天澈施展轻功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看着夏挽烟远去的背影，神情有些落寞，她最在意的还是夜天凌！

　　大殿上，灯火四照，殿里亮堂堂的一片，如同白昼一般。

　　天帝拿着前线的快报，急急地拆开信封，拿出战报来看。大殿下，是太子夜天清、夏阀夏宇柏还有刚刚赶来的夏挽烟，神情急切地盯着天帝的表情，迫切地想要知道前线的情况。

　　天帝一边看，一边笑道：“是捷报，漓儿带着二十万大军，穿过死亡之城，直捣黄龙。现在，流云国已经退兵了。”越看下去，天帝脸色大变，战报从他手中飘落，抬头，对上夏挽烟期盼的双眸。

　　夏挽烟看着天帝的反应，心中隐隐有些害怕，再也不顾任何礼俗，冲上去拿起飘落在地的信笺，清水双瞳匆匆一扫，身子开始簌簌发抖，脸色越发得苍白。她拼命地摇着头，喃喃自语：“不，不，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他会……”夏挽烟的声音突然顿住了，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天帝眼明手快地接住他，夏宇柏和青珂也急忙赶上去，大喊着：“王妃，王妃……”

　　夜天清看到这种情况，就知道他和流云国国主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夜天凌终于死了。心中虽然开心，可是为了不引起天帝的怀疑，夜天清也走了上去，对着夏挽烟大喊：“弟妹，弟妹……”

　　可是夏挽烟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呼唤了，她最后的意识是：夜天凌死了！

　　圣武二十四年一月十日，天朝的大军凯旋而归。早在三天前，朝廷就收到了他们回京的确切时间了，所以，不光是文武百官，就连京城的百姓们，也不请自来，一起到郊外的官道上迎接天朝的军队。

　　天帝在百官的簇拥下，伫立眺望。大军凯旋而归，他是很开心，但是这场战争，他失去了他最疼爱的儿子，他的心在刺痛着。夜天凌战死沙场的消息，他一直瞒着莲妃，可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啊？在众多宫女太监的议论之下，莲妃还是知道了。虽然他下令处置了那些宫女太监，但是他仍然不能改变夜天凌已死这件事。这几日，莲妃就像失了魂魄的人，没有了意识，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跪在观音面前祈祷，根本就没有接受夜天凌死去的消息。

　　莲妃如此，夏挽烟亦如此。自从她知道了夜天凌战死沙场的消息，她就病了，病得不省人事，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嘴里不停地喊着“四哥，四哥”。太医开了药，青珂也灌了药，但是就是不见任何疗效。莫素鸢和南宫沁雪也曾经进宫看过她，尝试和她说话，但是她就是没反应。

　　突然，官道上开始响起阵阵马蹄声，尘土飞扬，旗帜飘飘，是他们，是天朝的军队，他们回来了。

　　夜天漓和元晟睿策马在场，其他将士跟在后面。接着，是一大群身穿缟素的士兵推着夜天凌的灵车，神色哀伤地出场。

　　天帝脚步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含着泪一言不发。出发前，他们是三个人，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个了。凌儿？凌儿就只能躺在那四四方方的棺木里面了。

　　百官看到天帝这副模样，也露出哀凄的神情。夜天清低垂着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老百姓一向敬重夜天凌，当他们听到夜天凌战死沙场的消息，心里就已经是一片悲戚了，现在又看到夜天凌的棺木，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有些还当场哭了出来。

　　转眼间，大军已经走近。夜天漓和元晟睿两人骑着马奔向天帝，在他面前翻身下马，当场就跪了下来。

　　“父王（皇上），儿臣（臣）该死！”纵是铮铮男儿，在面对亲朋好友的死亡，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天帝憋着眼泪，压抑着悲痛，伸手扶起了夜天漓和元晟睿，“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已经尽力了。你们打了胜战，收复了失地，已经做得很好了。凌儿？凌儿？”天帝看向那副棺木，悲痛地说道：“朕要封凌儿是****！”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喧哗。****，那是皇室中最高的荣誉了！只可惜，凌王殿下没福气，不能在生前得到这个荣誉。

　　天帝走上前，双手巍巍颤颤地抚上棺木，一边拭泪一边对灵柩说道：“凌儿，我们回家吧，朕陪你回家！”

　　于是，一行人，跟在天帝身后，浩浩荡荡地带着夜天凌的灵车回到了凌王府。

　　凌王府上下早就换上了素服，家丁、丫头跪了一地，等待夜天凌灵柩的到来。莲妃早就获得天帝的批准出宫，同样一身素服，站在院子里等候着。

　　身穿缟素的两位士兵，一个捧着夜天凌的玄色盔甲，一个捧着夜天凌的佩剑，身后，是夜天凌的棺木。天帝、夜天漓和元晟睿一脸哀伤，在纸钱飞洒中走过。

　　莲妃一看到夜天凌的灵柩，就已经是站不稳了，若不是有婢女搀扶着，她已经跌倒在地了。

　　夜天漓疾步走到莲妃面前，双膝着地，哑声道：“母妃，对不起，是天漓的错，若不是我耽误了时机，四哥根本就不会死，是我来不及救四哥，是我的错。”

　　元晟睿也跪在莲妃面前，自责道：“莲妃娘娘，对不起，我来不及救天凌，我没用，真得没用。”

　　莲妃含着泪扶起夜天漓和元晟睿，“漓儿，晟睿，不要怪自己，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已经尽力了，凌儿也不会怪你们的。只是挽烟，挽烟她……”莲妃说着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此时，夏挽烟一身素白，从房里走了出来，红红的双眼盯着那副棺木，整个人都呆住了。众人屏住呼吸，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夜天漓和元晟睿一见夏挽烟出现，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颤声道：“四嫂（挽烟），对不起，我们没能救下四哥（天凌）。”

　　“那是什么，四哥呢，为什么他不出来见我？”夏挽烟抬起眼睫，直直地盯着夜天漓和元晟睿，指着那副棺木问。

　　夜天漓和元晟睿闻言，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元晟睿更是抓住夏挽烟的柔荑，将她带到棺木面前，让她认清这个事实，“挽烟，天凌死了，他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你看到没有，他就在里面，他就躺在里面。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夜天漓也走了过来，哭喊道：“四嫂，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四哥，他真得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不……”夏挽烟尖叫着，挣扎出元晟睿的束缚，大喊：“不是的，他不是四哥，四哥答应我，他会回来的，他会平安回来的。我还送给他一个金锁，我告诉他，我要用金锁锁住他，他一定要回来，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们骗我，你们都是骗子。我不相信你们。我不信……”夏挽烟跑到棺木那里，拼命地捶打着，眼角悬着眼泪，絮絮叨叨地念着：“不，不是，肯定不是。四哥答应我的，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接着抬头看着他们，说：“你们帮我打开它，我不相信，里面的不是四哥，你们认错了，肯定认错了。”

　　周围的人看着夏挽烟的举动，泪流如雨。莫素鸢和南宫沁雪齐齐上前抓住夏挽烟，着急地说：“烟姐姐（挽烟），你不要这样，凌王殿下已经死了，你再这样，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夏挽烟推开她们，转过身子，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们，问：“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已经死了？什么九泉之下？四哥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他答应了就会做到。里面的人肯定不是四哥，你们都搞错了。”对这夜天漓和元晟睿说：“打开它，我要看清楚，里面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认四哥。”

　　“挽烟，你在做什么，天凌已经死了，这是事实，你还要证明什么？”元晟睿大喊着。

　　“我不相信四哥在里面，我要打开它，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四哥不会这样对我的，绝对不会！打开它，快点打开它。”夏挽烟捶着棺木大叫着。

　　夜天漓和元晟睿都望向天帝，天帝含泪点了点头。众人走了上去，敲的敲，打的打，费了一番功夫后，棺木才被打开。

　　大家围了过去，棺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只剩下一堆白骨。白骨的胸前，还挂着一把金锁，那是夜天凌临行之前，夏挽烟亲自为他戴上的。那是他们在怡州城的时候，他们赢回来的，那位富商贾老爷还祝他们情比金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离开？为什么？

　　“啊……”夏挽烟大叫了一声，急急地冲出府外，一边跑还一边哭着说：“不是的，不是的，一定不是四哥。四哥一定还在外面，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四嫂。”

　　“挽烟。”

　　“烟姐姐。”

　　“王妃。”

　　不用的呼唤，叫的全是同一个人。夜天凌、元晟睿、莫素鸢、南宫沁雪和其他人也一同跑了出去，想追上夏挽烟把她带回来。

　　凌王府内，徒留下天帝、莲妃、太子和夏夕涵四人。

　　莲妃已经不哭了，走到天帝面前跪了下去，说道：“臣妾恳求皇上，让臣妾出家为尼。”

　　夜天清和夏夕涵对看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错愕。

　　天帝被莲妃的言语吓到了，一连退了好几步，靠着李寿的搀扶才勉强站稳，凝视着莲妃，哀痛地说：“莲儿，你一定要这样惩罚朕吗？凌儿的死，朕也不愿意见到，但是现在，这个事实已经是不能改变了，你又何须这样做呢？”

　　“皇上过虑了，臣妾没有想过要惩罚任何人。凌儿出征，是他自己的选择，臣妾没有怪过皇上。只是臣妾已经心灰意冷，出家是臣妾最好的选择。”

　　“不行，朕不准你出家，如果你想静静，大可到祁光寺小住几日，朕不会反对，但是出家的事，休要再提。”甩着衣袖，在李寿的搀扶下走出众人的视线。

　　夏挽烟还在四处寻找，她在大街上到处乱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四哥，四哥。”但始终都没有看到夜天凌的影子。

　　身后是一堆人在追着，他们看着夏挽烟四处寻觅的模样，都红了眼眶，心情是更加酸涩了。

　　莫素鸢从没想过，夜天凌的死会让夏挽烟如此失态，可见夏挽烟对夜天凌的感情有多深。这样一来，难道楼主当真没有机会了？若是以后夏挽烟知道了真相，她是是否能原谅楼主呢？

　　念想刚落下，莫素鸢就错愕地看着夏挽烟走近那片湖泊跳了下去，不禁扯开嗓子大叫：“烟姐姐。”

　　莫素鸢的尖叫吓到了所有的人，喧闹的世界一瞬间寂静了下来，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在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素白的身影犹如断翼的蝴蝶，跳进了那片平静的湖泊。

　　所有人都不知道夏挽烟看到了什么，只听到她在说：“四哥，原来你在这！”原来，夏挽烟看到了夜天凌的幻象。他看到了夜天凌在那片湖泊上站着，所以在夜天凌叫她的时候，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面湖泊。

　　夜天漓和元晟睿也是被夏挽烟的举动吓到了，他们已经是救不回夜天凌了，现在，更不可能让夏挽烟出事了，所以在夏挽烟跳进那面湖泊的时候，他们也随之跳了下去。

　　众人焦急地看着那面湖泊，看着夜天漓和元晟睿拼命地游到夏挽烟面前，将还在挣扎的夏挽烟平安地就上了岸。

　　莫素鸢在夏挽烟上岸的时候就冲到她面前，浑身颤抖地抱住了她，哭喊道：“烟姐姐，你怎么就这么傻啊？凌王爷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你醒醒好不好，鸢儿求求你了。”

　　夏挽烟这时才有了动作，她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那里没有夜天凌的影子。在这一刻，她终于认清了夜天凌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会温柔地唤她“烟儿，烟儿，烟儿。”反抱着莫素鸢，夏挽烟大哭出声。

　　夜天凌落泪，元晟睿落泪，南宫沁雪落泪，所有人抱着一团，痛哭着。谁也没有看到，在对岸的柳树下，祁天澈神情凄然地看着这一幕。

　　祁天澈回到冥衣楼的时候，魅姬和魅影还没有回来。偌大的冥衣楼里，只有影姬一个人在打理着。

　　祁天澈目光哀痛，刀削似的薄唇紧紧的抿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冥衣楼最高权威象征的宝座上，筋疲力尽地坐着。眼前，是夏挽烟义无反顾跳湖的那一幕。一点一点地揪着他的心，让他喘不过气来。

　　影姬走过来，看着祁天澈失魂落魄的模样，开口问道：“楼主，你怎么啦？”

　　祁天澈抬头，望着一脸疑问的影姬，问道：“影姬，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影姬闻言一愣，反问：“楼主是在说夏挽烟？”

　　祁天澈微微颌首，说：“夜天凌的死，对夏挽烟打击很大。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

　　“夜天凌的死对夏挽烟的打击确实很大。但是楼主，为了这个计划，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夏挽烟的出现，不过是一个意外。”

　　“但是她的出现却让我质疑了我以前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你说，如果她知道了这一切，她还会不会原谅我？”

　　“会的，影姬虽然没怎么跟夫人相处过，但是影姬相信，夫人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只要楼主向夫人解释清楚，夫人会接受的，她也一定会原谅楼主的。”

　　“真得？”这一刻，祁天澈很没有自信，夏挽烟是不是真得会原谅自己？

　　“楼主，现在当务之急是夜天清那边的情况，夜天凌已经死了，相信夜天清很快就会有所行动了。”

　　听到影姬这么说，祁天澈也暂时收起悲哀的情绪，认真地说道：“夜天清和国舅的在朝中的势力很大，现在唯一能和他们抗衡的就是四大门阀背后的势力，莫阀、夏阀和元阀的势力我们已经掌握的，现在就剩下一个南宫阀了。魅影那边怎么样？”

　　“相信不久，南宫阀的势力我们也会拿到的。”

　　“嗯！既然如此，影姬，你飞鸽传书给魅影，让他密切注意夜天清的举动，有什么情况立即报给我知道；还有，”祁天澈顿了一下，接着说：“让魅姬保护好夏挽烟，夜天凌刚死，我怕夏挽烟还会做出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行为。”

　　“是！”影姬拱手作答，想了一下，又抬头说道：“楼主，那夜天漓怎么办？”

　　祁天澈沉吟了一会，说道：“夜天漓那边先放着，现在最重要的是夜天清，在我们还没确定四大门阀的势力之前，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是，属下知道了。”

　　祁天澈目光眺望，希望这一切都能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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