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月初三原是王母的寿诞，但王母心疼九公主，便将公主的婚期提前到与自己生辰一日，以庆双喜。

　　原本执掌莲花的白宿不再掌管司莲一职，而递交给了他的妹妹幼莲。幼莲的策印大典举行在二月十五，据说天界正午时分百花齐放，百鸟共鸣，好不热闹繁华。我以腿伤为由，辞了幼莲的策印大典，也辞了九公主的婚礼，只给前者送上了一把错金描莲玉如意，后者送了一尊碧海清婉绿珊瑚树。

　　我跟幼莲本无什么交情，估计以前因为紫霄的事还起了一道梁子，所以当收到幼莲写回来的答谢信，明显是不可置信。信中幼莲言简意赅的对我的贺礼表达了感谢之意，又谈到九公主对那座碧海清婉绿珊瑚树爱不释手，只是九公主好奇的是这碧海清婉绿珊瑚明明是一对，如今怎得只有一个？形单影只未免兆头不太好。

　　我修书一封给九公主，向她说明了另一只珊瑚树虽然仍留在东海，但因为被不知名的光源污染过，现在已经变成了煤灰色，若公主喜欢，我自然会奉人送上。

　　九公主的回信在第二天早上就送回了我的手中，她略带歉意的告诉我，原本只是戏言而已，没想到却被身边的人别有深意的记了过去，给我造成了不便希望我多有体谅。随即她又表示对我不能出席婚宴的遗憾，并派送来一个擅长按摩拉筋的小仙。

　　“听说尊上的腿在上次大战时不幸受伤，九真特地挑选了一名擅长按摩的小仙送到东海任由差遣，希望对尊上的病情有所帮助。”

　　早就听闻九真公主性情彪悍，看来传言并不可靠，书信上用词谦恭，字迹秀丽，怎么看怎么像出自一位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

　　我留下了那名名唤窈音的婢女，每日按着她的要求做三次推拿，配着大夫开的方子双管齐下，腿伤复原的比想象中快。

　　三月初三那日，东海几乎所有撑的上台面的家眷全都赶去朝贺公主大喜，只留了我与几个庶出弟妹留在龙宫里看家。

　　几个弟弟在地上扭做一团，打的天翻地覆，撞翻了桌椅板凳，砸了父王的古董宝贝我也不闻不问，坐在花椅上教十妹和十三妹翻花绳。

　　后来龟奴从宫外跑了进来回禀：“三公主，有两个人说想见你。”

　　我慢条斯理的问他是什么人，他额头上虚汗直流，拿衣袖哆哆嗦嗦的擦了擦汗，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清楚，一双绿豆小眼左瞅瞅右瞧瞧，就是不敢正视我的眼睛。

　　我说：“那你把他们带进来吧。”

　　龟奴如释重负般吸了一口气，四脚并用飞快的爬了出去。等他把人带上来时，我大喜过望：“你们两人怎么来了？”

　　白芷京穿了一件浅绿青衫，并不出挑也不小气，头上绑了只同色玉簪。虽然打扮的素净，却反而衬托的容姿英发。

　　我拍着手笑道：“你怎么穿的跟个大葱似的。”

　　“瞧瞧，我就跟你打赌她肯定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你却偏要担心过来担心过去的。”白芷京没好气的站住脚，取了一杯冷茶咕噜咕噜直往喉咙里灌。

　　我被白芷京说的面色通红，赶紧去扶他身后伤势未愈的紫霄。手刚碰到紫霄的胳臂时，他一偏身子绕到了座椅上，让我落了个空。

　　我先是一怔，看了一眼紫霄，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打发弟妹中最大的六妹，让她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院子里玩儿，然后又含笑起身：“怎么着，你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专程来看我的笑话了？那可真不巧，我当真不心疼，还特替白宿开心。”

　　紫霄坐在一边，拿了一块卤肝喂我养的那只小狗，我和白芷京贫嘴那一时半会儿，他跟个楞木头似的，一句话也没说。

　　“哦？你说的可是真的？”白芷京意味深长的笑着，拧着我的心结不放。

　　原来我一直嫌他傻，嫌他木讷，却没想到他背地里这么使坏，鬼机灵着呢？

　　“九真公主千金贵体，又贤良淑德，得此良配，夫复何求？”

　　“那眼圈下这一团黑又是怎么回事？”他走近我身边，手指俏皮的在我眼下一拧：“紫霄你快看看，不知这丫头私下哭了多少回呢哭的眼睛都干了，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我脸上飞红，又羞又恼，抬起手追着他打。白芷京哪是白受气的主儿，躲躲闪闪，一根手指也没让我碰着。追着跑着，我一脚踩在刚才扔在地上的玩具上，一个踉跄跌了出去，幸好及时抓住了一旁的桌腿，才差点没撞进紫霄的怀里。

　　我扶着桌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受伤的膝盖，火冒三丈：“白芷京，我这腿要是瘸了，你就等着负责我下半辈子吧！”

　　“那紫霄手要是断了，岂不是该你负责他下半辈子。”他刚才明明在窗台前，我哪里看的到他已经转到我身后。

　　单手一推，我便咻的一声扑进了紫霄怀中。

　　一缕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我无法克制自己不要呼吸，只能大口大口的汲取着这甘甜的香气。

　　白芷京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一笑：“南海这几日倒是逛够了，东海倒是一次也没来过，龙三公主，不介意我四下看看吧。”

　　白芷京走后，就剩下我与紫霄两个人待在这暖阁中。

　　香雾妖娆氤氲，闷的人浑身燥热。我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却不小心抓到了他手臂上的伤。他压住嗓子哼了一声，我赶紧跳开离他八丈远。

　　“你跑那么远干什么，”紫霄脸一灰，抱着那只残障的手没好气道：“你真的是个女人吗？下手那么重，一抓又把伤口给我抓裂开了！”

　　见我站着一动不动，紫霄怒道：“你还不快过来帮我下，我又没生的三头六臂。”

　　我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帮忙，刚近他身，他一把把我搂在怀中。

　　“紫霄你……”我吓的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嘘！别说话。”他的声音柔柔的，压在我的耳际。

　　我突然想起了他在龙卷风内对我说过的话，我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逐渐把笑容收了起来，将手放在他的背上。

　　紫霄的身子一怔，我能感觉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

　　“记得我在龙卷风内对你说过的话吗？”

　　“不！记！得！”我恶狠狠的一字一句。

　　原本想气气他，没想到他却气定神闲道：“不记得就算了，不记得就接吻吧。”

　　我呆若母鸡，冰凉的寒意落在我的唇上，我抱住了他的脖子。他的眼睛里幽幽的像汪死水，我痴心妄想的想要在那湖平静的水面上点出火星来。

　　我们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很快我松开了他，站了起来，抱着手臂站到窗台前。小孩子银铃般的嬉笑声从窗外传来，还有白芷京的欢快的叫喊声。

　　我的心好像顿时跌入了千尺寒潭，冷的全身汗毛直立。

　　紫霄也走到了窗前，氤氲如雾的眼眸中闪现着一种复杂莫名的神情，大多是悔意和担心。

　　“对不起，我明该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该这样。”

　　他原是那样一个骄傲而不可侵犯的人，何时被折磨的这般不疯不魔的样子。

　　“你当真喜欢我吗？”我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我知道，我问了世上女人们最不该问的蠢问题，却依旧忍不住问了出来。

　　“喜欢的，很喜欢，”他重复着那几个喜欢，声音微弱、低沉、哀伤，甚至绝望：“很喜欢，怎么办？”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横在我们之间竟然有那么多的无奈，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说喜欢就是喜欢，说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我的唇角咬出了血，混合着眼泪的腥甜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味蕾，又咸又涩又甜又苦。而这人生在世，历经百态，不过有酸有甜有苦有咸而已。

　　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发抖：“可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我指着草地上疯跑的白芷京：“我恍然一世，爱过你，也爱过白芷京，不辨真伪的迷糊乱闯，终于有了一次机会可以重来一次，我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呢？”

　　紫霄极度压抑着的呼吸声由细变粗，清癯的脸上微微泛出酡红色，或者不该说是酡红，而是一种极不健康的红色，像是发着高烧时才会出现的红。他的声音像是破了音的琴弦，带着难以言喻的干涩。

　　仿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你原来，都知道了吗？”

　　他的目光落到虚无的远处，毫无光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宠溺：“只是苦了小玉，看来，我又无法完成她的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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