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后记载止于一千八百年前，修罗族两大家族内讧，王室被推翻。造成族人不再相信王室的直接原因是月修罗失贞，暴民冲进水坛时，没有找到失去女王资格的月修罗，只找到自尽与祭坛的王后。

　　之后玉修罗也被赶了出去。

　　再后来修罗族自己纷争不断，天帝本着不插手修罗族内部事务为由，冷眼旁观，修罗族人自相残杀几百年后，竟所剩无几。再后来，突发善心的天帝在饱受摧残的修罗子民的请求下，以脱骨换形之式将剩下的修罗族并入了其余各族。

　　被洗去记忆的他们，有的成为了人，有的成为了妖，有的成为了飞禽走兽。

　　至此，修罗族不复存在。

　　我手指抚摸着画页上描绘的那颗玉碧凝光珠，越发的犯了糊涂。我能看出这本书的作者对修罗族抱以的是一种何其同情的态度，也能嗅出些他对天帝一些做法的不满。

　　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被一笔带过，这段过往多少有点不了了之的敷衍态度，月修罗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失贞？导致她失贞的男人到底是谁？还有玉修罗后来又去了哪里？之前不是说天帝看上了她么，但为何又没有了下文？

　　天帝不插手修罗族事务，却在最后将修罗族的遗孤全部化为了其他种族，这才是完全导致修罗族灭族的原因吧。

　　不过这种做法，多少让人有种泄私愤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突然一个寒噤，手心里全是汗，书的一角也被我拉扯的皱成一团。

　　大为后悔刚才那句话不该想，有想的一天难保不会有祸从口出的一天，母亲常常教导，永远不要和当权者作对，即便你选择不依附。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麻掉的腿，顺便垫起脚将书插进书架的最高层。不过最上层的书是拿出来容易，推进去难，来来回回戳了几次，手指也软了，手臂也酸了，就是没把它弄进去。

　　衣袖拂过我的头顶，鼻息处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手中一空，书已经到了紫霄手中。

　　“在看什么？”他的嗓音有些低沉，如玉的脸庞上表情淡淡的，连冷漠的收敛了起来。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知道他不是突然转变了性情，而是刚睡醒！

　　我顿时胀红了脸，憋了半晌才压抑住自己发抖的声音：“你刚来？”

　　“不算，昨天没回去！”他飞快的翻着书页，一目十行。

　　窗外阳光稀薄，清晨露水味依旧很重。

　　偶尔几缕阳光射到窗枢上，都是那么软绵绵的，软弱无力的。

　　“你在这里睡了一夜？”我垫着脚，讪讪的去摘他手中那本书。

　　紫霄目不离书，一会儿抬高了手，一会儿又换手，总之就是不让我摸到书，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逗猫。

　　“唔，为了查一些东西，居然就睡着了。”

　　他拽着我的衣袖绕过两个书架，在一个角落里堆的像小山高的医书凌乱的散了一地。地板上还随处可见扯的乱七八糟的稿纸，和滚的歪七扭八的炭笔。

　　紫霄左手拽着书角，右手按了按脖子，一脸无辜状：“头好重。”

　　“你查什么东西？”

　　我把他按坐到地上，帮他锤锤肩，捏捏脖子。

　　“就是药，不知道入哪几味药才能化解三仙草的毒性。”

　　他倒是极其享受我这个从来没干过家务的公主的福利，一会指指这边要多捏几下，一会儿呶呶那边，要下多大的力。

　　我用力的给了他几下，他轻吭了一声，便沉默了。

　　“那你研究了一晚，可有什么想法了？”

　　“毫无进展！”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是毫无进展，其实之前炼出了一种，但是没在人身上实验过？”

　　“真够缺德的，你怎么不在你自己身上实验？”

　　“我自己试也可以，但看不到反应，无法记录资料。”紫霄俨然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白芷京之前提到过这味药，我也见过白方师傅试药后犯糊涂的样子，猎奇的心态便更是想知道这药到底有多霸道。

　　原本一张笑脸，立刻变的神秘兮兮外加谄媚无边：“要不，你就在这里吃吧，吃了以后我帮你记录？”

　　紫霄被我那阴恻恻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微微的向书架后靠了一靠，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久，默了默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这人，超级不靠谱的。”

　　“我哪不靠谱了？”

　　紫霄怔忪地又翻着书看，片刻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但也只是一瞬。随着他眼中的混沌逐渐清明，我这才明白感情刚才他状似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怎么想起来看这个了？”

　　“就是突然对修罗族感兴趣吧。”莫名其妙的心虚，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拽着发梢扭啊扭啊。

　　“唔，你想知道什么？”他将书翻的哗啦哗啦的，啪的一声，反扣在地：“这本书上，应该没有值得你了解的东西吧？”

　　我些微错愕，木头木脑的说：“你怎么知道我想知道的，上面都没写？”

　　紫霄挑了挑眉毛，嘴角上勾：“因为你正用一双求知的眼睛望着我。”

　　难得紫霄开了一次玩笑，而我因为太过于紧张，居然忘记接词了，反而傻乎乎的望着他。沉默良久以后，紫霄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两抹潮红，眼睛也晶晶亮亮的，像蒙了一层水雾。

　　他躲开我的目光，将头移向了一边：“天帝当日看了了玉修罗，存了私心让玉修罗掌管白日，是为了日后好迎娶她为侧妃。”

　　“啊！”我额头突然疼了起来，打断了紫霄的叙说。

　　“怎么了？”他靠过来，搀扶住我的手，一脸关切：“你哪里不舒服？”

　　疼痛来的生猛，像是尖刀戳骨一般。我眼泪流了他一手，连呜咽声都变的有气无力。

　　“薄荷，叶子……”咬住下唇抖出几个字来，几乎疼的要晕过去了，眼前的一切都变的浑浑噩噩，像是蒙了一层猪油般让人觉得恶心。

　　紫霄倒是冷静理智，并没被我的突发状况吓的手足无措，想来他也是经历过这种疼痛的人，所以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说：“你有没有带薄荷叶子，我身上没有！”

　　我靠着书架，全身瘫软，捂住嘴背过身去，干呕了几下。

　　然后目光涣散的摇摇头。

　　紫霄双手用力地扶着我的肩，将脸旁的碎发捋袄到了耳后，我转头看了看紫霄，发现他唇线抿的僵直，面上轮廓陡然变的生硬。

　　我刚想安慰他几句，眼睛一热，又是几滴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

　　眼泪掉到他脖子窝，他的身体明显僵了僵，他紧紧的握着我紧握成拳的手，瘦削的手掌手骨硌的我手发疼。

　　我第一瞬间想的是，你能不能不要抓我的手，我脑子已经够疼了，现在还手头，你抱我可以好好抱不要拽这么紧不，连带着肩膀胳臂都疼。

　　第二瞬间想的是，这样真喜感，脸也僵身体也僵，紫霄你会变僵尸的！

　　紫霄的手双手冰寒刺骨，连带着我的原本温热的手也愈发冰凉。

　　他说：“这样下去不行，你疼的牙齿都在打颤，即便是有薄荷叶子也不管用，得吃止疼药。”

　　说完他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小瓶子，倒出一颗指头大的白色药丸来。

　　我一看那东西就明白了三分，抬手按住瓶口：“我不要吃那个东西。”

　　他将药丸扔进了自己口中，喉头一滚，吞了下去。

　　“止疼效果很好，如果我吃了没什么事，我再喂你吃。”

　　我虚弱的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欲睡未睡之际，他捏住我的下颚扳开我的嘴，将药塞了进去。

　　“没有水，如果你不想我吻你的话，你自己想办法把它咽下去。”

　　口气一点不温和，我努力的吞咽，感觉到药丸滑过胸腔后带来的一路清凉。

　　吃过药后，倒像是跑完整座山那般累，我再也没有力气，轻呼一口气后，眼神凌乱的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的人。

　　“药效应该不会来的这么快！”他让我靠在他肩上休息，双手穿过我的腋下，稳稳的托住我的背脊。

　　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可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是么？”紫霄对我笑了笑，一时邪魅无双：“那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了？”

　　语毕，他拿指尖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立刻抱着脑袋哇哇大叫。

　　欺负我后的他笑的相当开心，眉眼弯做了豌豆夹的模样，那笑容真像是一个得了糖，或者更像是从别的小孩手中抢到糖的小孩。

　　眉心紫色菱纹逆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柔光。

　　他拿冰蚕丝制的手帕帮我擦拭额头的细汗，又道：“你闭着眼睛休息会儿，我告诉你想知道的东西。”

　　“嗯。”

　　“要怎么说呢？天帝是想迎娶玉修罗，但是玉修罗不肯，何况天后醋意大发，这事便不了了之了。可是为了拉拢天帝，玉修罗暗中依旧与天帝保持着肉体上的关系。”

　　“噗，怎么这修罗族的关系，这么混乱啊？”

　　紫霄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我的背，毫不理会我的质疑。

　　“最可悲是，两姐妹爱上了同一个男人。知道那个男人喜欢的是自己的姐妹，玉修罗想借天帝的指婚嫁予那个男人，于是和天帝摊牌。可是天帝不肯，反而认为是玉修罗背叛了自己，两人因此因此撕破了脸皮。”

　　说完，紫霄从领口掏出一枚珠子来。

　　看着眼前悬吊在空中，散发着莹莹光彩的珠子，我大吃一惊。

　　“知道月修罗有了自己心爱男人的骨肉后的玉修罗，假意说服月修罗把孩子生下来，以后交由自己抚养，这样便能瞒天过海。她将月修罗软禁起来，实则是利用月修罗母子来控制那个男人。后来那男人不肯就范娶她，她便将月修罗失贞之事散布了出去。”

　　“暴民冲进水坛之前，侧夫人不忍心月修罗被乱棍打死，于是偷梁换柱放走了月修罗。月修罗骑着雪豹离开后不久，动了胎气，未足月就生产了。”

　　听到雪豹一词，我脑中惊闪过一幅画面，难道他说的那个孩子是……早该想到的啊！

　　我问紫霄：“白芷京他自己也知道？”

　　“大概知道吧。”

　　“难怪他问我月修罗的事，这些事是他自己查出来的，还是白方师父告诉他的？”

　　紫霄淡然道：“应该是师父说了一些，然后他自己又查了一些。师父拣到他的时候，月修罗不知去向。”

　　我沉默了一下，手指滑过他光洁的手背，拈起那颗珠子放在鼻子前端仔细端详。

　　我说：“紫霄，告诉我，这只是仿品？”

　　紫霄的脸沉了下来，越发难看。

　　“不，龙三，这是真的。”

　　“我不懂！”我不由自主往后微微一缩，胸口隐隐有膨胀之感。

　　“玉修罗被赶修罗道后，投奔了我父亲，”他嘴角勾了勾，幅度极小，动作很僵硬：“这是我母后的东西。”

　　我抿着嘴，拚命瞪着他的俊脸，希望他再张口时，会笑着说“我开个玩笑，看，你上当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许只有这般传奇色彩的女子，才能生的出紫霄这般完美无缺的男子吧。

　　紫霄的眼中滑过一丝阴鹜，语气陡然变的轻蔑：“我知道你不喜欢玉修罗，没人会喜欢这样的蛇蝎心肠的女人，包括她的儿子！那个女人……”

　　他说了半截话，不再接下去，桀骜骄矜的眼神变的游漂浮渺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微微隆起的眉头，告诉我，此时他的所思所想，没有一点是美好的。

　　我始终觉得这些不该是我知道了，凭我和他之间的交情，还未亲密到如斯地步。

　　我说：“紫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那些是你的家事，你不该告诉我。”

　　他抱着我的臂膀猛的收紧：“你不会明白，因为我一直欠你一个交待。”

　　那是世间最冰凉的拥抱，即便我用力的让他往我这个热源身上靠，可他依旧冰冷，冰冷的像个死人。

　　头上的剧痛不知不觉已经淡去，可身上却冷的瑟瑟发抖。

　　我说：“紫霄，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心跳，为什么你身体这么冷？”

　　他用有些湿润的手抓住了我的手，带着我那双汗的濡湿的手摸进他的衣领，机理的绵实，骨骼的清晰，一个张扬着清新的，热烈的男子的身体。

　　我忍不住一颤，羞的不敢抬头看他。

　　明明害羞，却又没有收回手，只是紧握成拳。

　　紫霄扳开藏在衣服下，我僵硬的五指，掌心紧贴着我的手背，将我的手紧按在自己胸口。

　　低头一个柔软的吻，彻底攻破了我最后的防线。

　　没想到辗转，沉沦，竟是那样轻易的事，我竟和紫霄接吻了，在上一刻，我还在为白宿君那个恶意的玩笑而顾自神伤，在这一刻，我竟和这个所有女人都向往的男子接吻了。

　　一点一点似蜻蜓点水般的磨蹭，似乎不能燃尽越愈演愈烈的欲望。

　　撞击，撕咬，仿佛两只在荒凉的雪夜里相互取暖的野兽。

　　胸腔中有股热气膨胀了起来，涨的我很难受，好像整个心脏都要被挤爆了似的，无法换气的接吻让我头晕目眩。

　　勉强挤出一口气来：“紫霄，我无法呼吸。”

　　紫霄放开我，低头埋进我的脖子窝，狠狠的咬住了我的锁骨。

　　单手扯掉我的腰带，从我的衣服下摆悄悄探入，慢慢游上了我赤裸的背脊，行为却异常坚定。

　　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万劫不复。

　　连我自己都还未回觉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被刻上了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小腹隐隐传来一簇灼热的燃烧感，痛，却又好像很不甘心。

　　又柔又顺的长发垂在了我的胸前，时起时落的发梢搔弄着我的脸颊。

　　我与他的视线瞬间于蔓延着缠绵与诡异的气氛中碰撞，这么一撞，撞醒了尚在迷离中的他。

　　惊觉过来的他马上停下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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