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过去。”那人在她身后，捏着她的手腕沉声说到。

　　鸢儿听这声音，心中对来人已经有了计较，回过头果然就看到了柳杭，她还是有些诧异，没想过柳杭会追上来。

　　“为什么不能过去？”她不解地问到，柳杭因为她这一问而怔在了原地，半晌也说不出个理由，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只是直觉，前方定有危险。”

　　她没理柳杭，径直走了进去，走到一半的时候，鸢儿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地血腥味，她皱了皱眉，同时也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抬脚向着前走去。

　　“鸢儿！不可深入了！你没有闻到这空气中的血腥味吗？前方定有危险……”柳杭试图抓住鸢儿的手，没想到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她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去，柳杭又扑上来抓住她，却被她一次又一次地甩开。柳杭最后没了办法，只好亦步亦趋地跟自己她的后面，可他的双眼并没有环顾四周，也没有警惕周围，反而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上。

　　鸢儿每走上一步，他的瞳孔就会缩一次，似乎在害怕危险随时会从地底里钻出来一样。可惜鸢儿只顾着往前走，根本没有注意到柳杭的动静。

　　走到大山深处的时候，鸢儿的视线之内出现了第一具尸体，接二连三的尸体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一一扫过，每走过一个死人身旁，她的心就要被狠狠地揪起，直到确认那个人不是宁珂和媚水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如此周而复始，她眼前的尸体堆积得也就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宁珂的士兵，他今早上带走的五千兵马，恐怕有半数都折在了此处，走到后面，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又下陷的迹象，她当机立断，回过头提起柳杭，飞身上了旁边的大树。

　　“这里是沼泽地！”鸢儿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确立这里是沼泽地，除了自己身形下陷之外，还因为她看到了远处半边身子埋在泥土里的士兵。

　　“你怎么知道的？”柳杭神色古怪，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诧异，反倒是质疑鸢儿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沼泽地。而他说这句话的态度，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片沼泽地的存在。

　　鸢儿沉默了，她并不足智多谋，却也不是没有脑子，若是到此刻她还不怀疑柳杭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或者一直以来她都有理由怀疑柳杭，只是她不愿意，也许是逃避。

　　这么多次突袭失败、柳杭偶尔会站在那片农田之上的矮崖上面、他早就知道这里的沼泽地，还有他一次又一次地劝说自己危险，这一切事例最终的答案都通向一个，柳杭就是奸细！

　　她一向手的动作比脑子转得还快，等她推算出这一切之后，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却是先一步深处，一掌轰在了柳杭的胸膛之上。

　　他被轰下了树，鸢儿飞身下去将他提起来放在树枝上落好，她这一掌非常人不可受之，方才正处于悲愤交加的时候，这一掌根本没有控制力道，打了八成功力出去。

　　柳杭虽说是习武之人，但对鸢儿这一掌的到来并无防备，他被伤得不轻，嘴角就溢出了一丝鲜血来。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鸢儿愤懑难平的眼睛，他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愤怒与悲痛交替闪过，却偏是没有在其中看到一丝恨意，只是无尽的痛心与懊悔。

　　“柳大统领，为了宁珩狗贼当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柳杭的嘴角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想过最后揭穿自己的人也许是宁珂，又或是那个足智多谋的赢沧，或者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却独独没有想到，第一个拆穿他的人，竟然是鸢儿。

　　鸢儿武功高强，心中却没有什么谋算，他还以为自己能这样骗过她骗她一辈子呢，让她沉浸在天真的幻想中，永远也不面对外面这些残忍。

　　“你都猜到啦。”柳杭被拆穿，干脆也就不再隐瞒，他故作无畏地一笑，身子不像方才那般紧绷，反而还悠闲地靠在了一侧树枝上。“那鸢儿姑娘打算怎么办呢？杀了我，还是说，放过我呢……”

　　最后那个字柳杭拖得格外长，尾音还有上翘的迹象，他故意说得这般暧昧不清，一下子就拆穿了鸢儿隐藏已久的心事。

　　有一瞬间，鸢儿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裸.着身子任人观看一般，她涨红了脸，一口气哽在胸膛之上，咽也咽不下去，上也上不来。

　　“柳杭！我杀了你！你这个叛徒！”

　　“叛徒？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好笑呢，我自始至终都是皇帝的人，何来背叛一说？是你们不知廉耻以为我会真心屈服，还真是好笑呢！哈哈哈哈哈哈……”

　　柳杭大笑，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在此期间鸢儿一直低着头，没有半点动静，只是听着他赤裸裸的嘲讽，没有半点反驳的欲望。可是他笑着笑着，就笑不下去了……

　　他弯着腰的时候，分明看到一滴水珠坠在了树干之上。他再抬头的时候，鸢儿还是低着头，任由碎发落在自己的脸上，让他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是，是我们太傻，错把狼子野心当成了赤诚忠心。不对……我说错了，柳杭，你根本没有心。”

　　他听见这一句话，心头蓦然一痛，那种疼痛，像是有人举着一把上万斤的巨锤，猛得一下砸在了自己的心上，脆弱的心房被这巨锤砸得稀巴烂，仿佛下一刻就能够随着风被吹散。

　　心如死灰，大抵如此。

　　说完这句话，鸢儿伸手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只不过还是没有抬起头，让柳杭猜不到她到底在想什么。

　　柳杭知道，若果鸢儿要动手，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从她手中逃脱，他看着她拔了剑，猜想她是要对自己下杀手了。不过柳杭并不是太恐惧死亡，他在宁珂军中的时候，又时也在想自己干脆死了算了，知道鸢儿要动手，他非但没有逃走，心底反而隐隐觉得期待。

　　能够死在她的剑下，这个结局对于柳杭来说，已然不错。

　　“鸢儿……”

　　就在鸢儿举剑的那一瞬间，他突然低声喊了一句，然后将剩下的三个字藏在了心底，没有说出来。

　　那剑到底是顿了一瞬间，却还是没有迟疑，径直向着柳杭而去，最后，那剑尖穿过柳杭的琵琶骨，从他背后冒出。

　　还没等柳杭反应过来，鸢儿就已经抽出了自己的剑，先一步跳下了树枝，朝着沼泽更深处走去。

　　柳杭一个人呆愣在树上，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捧着自己琵琶骨的伤口，只顾得上看着鸢儿离去的背影，看着她一具一具地翻找尸体，内心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能够形容。

　　痛是有的，悔是有的，惊是有的，喜是有的……五味杂陈。

　　鸢儿的背影离去很久了之后，柳杭都坐在树上，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眺望的那个姿势，一直到他觉得周围越来越黑暗，一直到他最终陷入昏迷之后，他的坐姿仍是没变。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翻过多少人的尸体了，反正总数不会超过过五千个，鸢儿自嘲的想。好在，这里的每一具尸体都不是宁珂的，她有些欣喜，庆幸主公应该还没有出事。

　　鸢儿在密林之中，一次又一次运转轻功穿梭在树枝与沼泽之间，还要去翻动那些尸体，就算她武功再好，这个时候也有点吃不消了，干脆就靠在了一旁的大树上坐着休息。

　　还没过多久，鸢儿就听到了动静，有十数个好手正在自己的方向靠近，最令她诧异的是，这十数人的呼吸竟然一模一样，节奏韵律完全相同，若不是来的方向不同，就算是鸢儿可能也分辨不出来，这里面竟然有十数人。

　　鸢儿眸色一凝，放轻了动作攀上了树枝。

　　片刻之后，那群人从鸢儿的下方经过，他们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纷纷向四周散去，鸢儿所待的这棵树接近于宁珂出事的那片沼泽地，站在树上，她很清楚地看见那十几人居然在缓慢地向着尸体堆靠拢。

　　他们行走的路线并不完全是一条直路，所行的路线弯弯扭扭的让人看不出规律，但是鸢儿很清楚的知道，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掉下沼泽。

　　他们知道这片沼泽的路线！

　　鸢儿心头一惊，这片密林显然是无人居住，他们不可能是居住在这里的村民，自然，村民也不会做夜行衣的打扮，但是他们却对这里极为了解，那么这种了解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生命呢？她不敢想。

　　她盯着他们，让她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十几个人接近尸体堆之后，居然做了和她同样的事情，翻找尸体！

　　而且根本不是随意翻找，每一具尸体都被他们翻过来仔仔细细得检查，一直到确认这个人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之后，才放开了尸体。

　　 喜欢永安公主请大家收藏：(321553.xyz)永安公主艾草文学阅读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