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蒸腾的清香，姜绮罗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她发了请帖，邀那些与漕帮定了苎麻买卖的商家来春晖堂一聚，大家听说是与漕帮有关的事，交代好了铺子里事就赶来了。

　　人来的差不多了，姜绮罗说道：“让大家担心了，请诸位来并不是漕帮出了什么岔子，而是有人不愿漕帮为咱们运货，找了他们的麻烦。”她听见人群里一阵私语声，连忙抬高了嗓音说道：“解决之道已经有了，只盼大伙儿齐心合力。”

　　这样一说大家都静了下来，姜绮罗举起账本：“这是商会这半年的账目，你们若有兴趣可以来看看，看了就会知道，只是半年之间，关会长就私吞了多少钱款！”

　　城南的刑五爷现在很服姜绮罗，听她这样说，那就一定是真的，根本连帐也不必翻了。“我早看出关会长是个蠢猪，看他胖成那个样子，肯定是那咱们给商会的钱去吃喝了！”

　　自然也有谨慎的人上来看账册，看罢之后却也不得不同意刑五爷：

　　“咱们年初上交的会费共计几万两，这才六月不到，他却都花干净了？”

　　“你没看到云归楼那儿天天活鱼活虾地往里送？我听说他还买了两个小花魁的初夜……”

　　“关键是，他什么事也没有为商会做啊！苎麻的事，他管了吗？顺天府衙捉拿了整个南城的布店掌柜，他出头了吗？还不是姜老板帮咱们过的难关？”

　　“就算知道他吞了商会的钱，咱们又能怎么样？”

　　这话问到了大伙儿的心坎里，乱纷纷的议论都停了下来，他们看着姜绮罗。

　　姜绮罗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家敢不敢把关会长推下位子？”

　　屋里一片沉默，大家都在害怕。会长和几家织染大户都是秤不离砣的关系，要造他的反，那几家人哪里会答应？要是得罪了那些大户人家，在这一行里还怎么立足？

　　本地的女主人春草一直在一边听着，见众人缩头缩尾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东家为你们去找会长要说法的时候害怕了吗？源公子为了拿账册挨打的时候怕了吗？你们现在还有脸说一个怕字？”

　　自打她身子里有了另一个生命，她的脾气也变成了双倍，说起话来尤其不饶人。一干人等听了都面红耳赤，偏偏又不能和孕妇过不去，只好就那么低头受着。

　　姜绮罗说道：“我并不是要大家去跟谁拼命，只是想让大家一起去讨公道。我们再开一次织染大会，让会长给一个交代。他若给不了一个解释，咱们就不认这个会长了。我们人多，就算是织染大户也不能轻视咱们，对吧？”

　　刑五爷觉得姜绮罗说得都对，不过终归有人摇摆不定。

　　“那本公子也来帮你们一把，如何？”源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夜才过，他的伤已经不妨碍行动，可见源家的金创药效果不俗。

　　他大大咧咧地找了个座儿坐下，说道：“你们担心织染大户维护关会长？那我就告诉你们，源家这个最大的大户不会，其他几家，不足为道。”

　　刑五爷说道：“最大的大户是姜家。”

　　源铭瞪了他一眼：“他们蹦跶不来几天了。”

　　这些小商户都十分尊敬源铭，不仅因为他的姓氏，也因为他在解决苎麻危机时主持公道。

　　“既然源公子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怕什么？”

　　“对！咱们把姓关的拉下马！”

　　大家一边互相鼓励着，一边拥出了春晖堂，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云归楼走去。

　　街上的人对他们退避三舍，纷纷说最近这些染坊布店的老板都疯了，三天两头地上街游行。

　　云归楼再度被商贩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守门的壮汉还带着前几日打架留下的疤，这一次他们未站先怯，被汹汹人潮推倒在地。

　　人群挤到顶楼时，会长正和一群姑娘腻味得不可开交，忽然大门被撞破，他惊恐地打翻了酒壶。

　　姑娘们尖叫着躲到了屏风后，刑五爷大骂了一声“滚”，她们连忙拢着不整的衣冠跑了出去。

　　姜绮罗把账册举在手上，说道：“关会长，还请解释一下，大伙儿交给商会的钱都去了哪儿？”

　　关会长这才意识到账册被人拿走了，他恼羞成怒，拍桌子喊道：“姜绮罗，你用诡计暗算我！”

　　姜绮罗觉得好笑：“我们大家只是要一个解释，只要您身正就不怕影子斜，我又哪里暗算得了？”

　　关会长把目光移向席上的客人：“大器，请你爹来，好好管管他的女儿！”

　　他昨天和姜大器喝得星星月亮都分不清了，但是喝得很痛快，他当会长多年，好酒友越来越少了，所以今儿个他再度偶遇姜大器时，很自然地请他再聚。

　　姜大器站起来道：“会长，你别动气，毁了饮酒的心情可不好。我去找爹，另外把京城几位大铺子的叔叔伯伯都请来吧！”

　　会长觉得这小子喝多之后反而懂事了，连忙点头：“正该如此。”

　　姜大器这就走了，和姜绮罗擦肩而过时，兄妹俩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目光。

　　她站在会长面前，挡住了要涌过来的人群，他们的目的可不是殴打会长，而是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话可说。

　　会长和她几乎是脸贴着脸，他口中的酒气喷在姜绮罗的脸上：“忘恩负义，姜绮罗，我真不该让你进了商会！”

　　姜绮罗抹抹鼻子，稍微退了一步说道：“也许您不信，我比您更后悔。”这个徒有虚名的组织，加入后只是让姜绮罗看到织染行业的腐朽，一想到她曾经削尖脑袋往商会里钻，她就觉得很不值得。

　　关会长顶着一张醉醺醺的脸和姜绮罗对峙着，直到姜大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会长，各位掌柜都到了。”

　　会长顿时长舒一口气，仿佛个子都高了几分。这些大老板都是他的好朋友，有他们在场，十个姜绮罗也翻不出花来。

　　掌柜们鱼贯而入，看着对峙的双方都很疑惑。会长却比他们更疑惑：“大器，你爹怎么没来？”

　　“哦，我爹啊，源老爷找他斗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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