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斜,余晖从天边染下。
恍若一张严密的幕布,将红墙金瓦的王庭宫阙,拢在旖旎的胭脂色中。
蝶妃苍白的面容,在妖娆的胭脂色里,显得更加苍白而可怖。纤细的身影,被日光拉的很长,很长。
轻微的细汗,从蝶妃秀洁的额头,丝丝缕缕一样的渗出来,将散在额间的秀发都被濡湿。粘在脸上,哪怕秋风萧瑟而过,也吹散浑身冒出来的冷汗。
“娘娘,您可是觉得何处不舒服?”感觉到蝶妃的不寻常,拂雅搀着蝶妃的手,不禁紧了紧。转过眼眸,盯着蝶妃的神色,拂雅的声音里全是密切的担忧。
“本宫没事,走,我们回海棠宫去。”虚弱的回着拂雅的话,蝶妃好似强行撑起的一口气,迈开脚步,固执的朝着海棠宫的方向走。
又临秋日,海棠宫院子里的秋海棠开满一树。
碧绿的枝叶,托着硕大的花苞,嫩粉的颜色,摇曳的身子。在潋滟的霞光之下,显得更加风姿卓越。
曾几何时,蝶妃也如院中的秋海棠那般,张扬而热烈,艳压群芳。
可又是何时,蝶妃的万丈荣光,正在一寸一寸的消退。哪怕没有人敢去提醒蝶妃,蝶妃心里头,也有着细微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蝶妃素来安定的心思,不由发乱起来。
特别是,今日见过沐元之后。
尽管沐元的话中,气话居多。但是有些话,沐元说的未必就没有道理。
秋凛睿年少从军,一直在军中成长。乃是大梁上下,居功至伟的战神。不管是南境或者是北境,皆是有他的一份功劳。而雷家的嫡长子雷铮,跟秋凛睿可谓是在一场场战役中,打出了过命的交情。
之前,因为沐元和和阳还有安妃之间的恩怨,蝶妃并不担心,雷家会为秋凛睿所驱使。
直到今日,蝶妃才是幡然领悟。不知不觉中,朝局已经不可思议的往着秋凛睿那边倾塌。
安妃将岳初灵认作义女,秋凛睿又如此拼命的帮雷铮完全了这桩心事。雷家跟睿王府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只要雷铮跟岳初灵一成婚,接着岳初灵秋凛睿义妹的身份,无疑是让雷家相助秋凛睿,多了一层方便。
想到这儿,蝶妃不由心头一紧,喉咙口一阵腥甜后,脚步站住。云袖慢慢抬起,挡在唇边。放开后,“噗”的一声,蝶妃从喉咙间呕出一口鲜血。
脚步浮软下来,人几乎全靠拂雅搀扶着,才能走动。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了?”拂雅心里着急,几乎将蝶妃背在身上。命身后跟随的宫人扶着,加快脚步,往海棠宫走去。
今日蝶妃出来,本来便是想借此刺激一下沐元。好让雷铮跟岳初灵的这桩婚事,不能圆满落幕。
万万没有想到,蝶妃非但没有刺激到沐元,反而被沐元刺激到了。
瞧着蝶妃虚弱的模样,拂雅更是六神无主,一边连奔带跑的,一边吩咐着身边的宫人,
“你们赶紧的,去宣太医到宫里头候着。快快快!”
“是。”最外头的宫人会意,立马欠身后,往太医院跑去。
等到拂雅带着蝶妃,回到海棠宫的时候,太医院的院士于大人,已亲自在海棠宫内候着。迎着蝶妃回来,命人将蝶妃扶到内殿的床榻上。
散下珠帘,于大人命拂雅拉入红线。
把过脉后,于大人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的变的沉重。摸了一把颔下花白的胡须,声音里头的担忧,怎么藏都藏不住,
“娘娘,忧思过甚,于身子没有过多的好处。还希望娘娘,可以静心养病才是。”
眼下这样的时局,蝶妃如何能静下心来。
不等于大人话说完,蝶妃已经自顾起身,将绑在手腕上的红线解开。隔着缭绕的珠帘,蝶妃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出来,飘渺的传入到于大人耳中,
“于院士,你如实的告诉本宫。本宫到底,还有多少时日?”
蝶妃这话,可是将于大人给问住了。
依照蝶妃的脉象来看,蝶妃已然病入膏肓。加上蝶妃自己不注重调养,忧思过甚,身子已经临近灯枯油尽的边缘。
顿了顿,于大人压下心里的几许不安,恍然开口作答,
“娘娘的身子全因心病而起,只要娘娘能静心养病,假以时日,娘娘定能痊愈。”
“于大人。”对于大人的话,自然是不相信的,蝶妃的神隐生生加重几分。轻唤于大人一句,散落的目光,遂尔凝聚起来。隔着厚厚的珠帘,落到于大人身上,俨然带来寒意,
“本宫是如此好糊弄的么,你如实说吧,本宫到底,还有多少日子?”
蝶妃是何人,当今圣上的宠妃。年过四十,却依然可以圣宠不衰。凭的是什么,自然不会只是她的容颜。
于大人也自知,瞒不过蝶妃,治好低下头,如实回答,
“若是娘娘加以调养,多则十年八载,如若不注意调养,少则三两年。”
“当真还有三两年?”眸光微微浮动,蝶妃看着于大人的视线错落在夕阳的余晖里。如同针芒,让于大人甚是不安。
顿时于大人起了身,弓着身子,侯在珠帘之外,跟蝶妃道,
“启禀娘娘,最少,还有一年。”
“呵呵,一年?”这番,才是于大人的真心话。蝶妃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在床榻上。刚刚还凝聚的视线,刹那间涣散开。落到各处,如若碎芒。
“娘娘,定然还有别的办法的,定然还有的。”听到这话,拂雅也是被吓哭。一下子就跪下身子,趴在蝶妃跟前。
回想以前,蝶妃那样不可一世的人,怎么可能……
“哭什么。”不似拂雅那般的歇斯底里,蝶妃目光涣散重聚后,神色反而显得坚定。淡漠的扫过拂雅一眼,薄薄的吐出一句,
“有什么好哭的,人终归是要死的,本宫不过,是时限到了而已。再说了,不是还有一年么,要知道,这一年的光阴里,足够做很多狠多的事情。”
蝶妃的这番言语,说的太过深沉,拂雅不敢贸然去接话。只能压抑住哭腔,低低的跪在蝶妃跟前。
拂雅不接话,于太医更不敢去接话。
海棠宫上下,一时安静的可以听见银针落到地上的声音。
静默许久,蝶妃才是从寂静中醒悟过来,抬了抬衣袖,冷冷吩咐几句,
“于太医,眼下本宫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得到您的帮助。”
“娘娘请说。”当然是不敢拒绝蝶妃的要求的,于太医恭敬的侯在当前,等着蝶妃开口。
“本宫的病情,不要告诉皇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远音,蝶妃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轻轻启了启,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贵妃病重这样的事情,照理说,是不能瞒住的。
可是蝶妃的手段,于太医也是知道的,顷刻间,只觉得额前冷汗涟涟。不能应下,也不敢去拒绝。
“于太医放心,日后若真出了差池,本宫自会保你满门平安。如若不然,本宫虽然病中,但是本宫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再说了,让你做的这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说呢?”看出于太医的迟疑,蝶妃的眸光又扫过来。轻轻浅浅的话里,落着深深浅浅的威胁。
“是,微臣知道了。”哪里还敢拒绝,点头应是后,于太医应了下来。
“好,那今日就有劳太医了。拂雅,送太医出去。”闹出这么一出,蝶妃是真的累了,在拂雅的搀扶下,躺回到床榻上。不忘叮嘱拂雅一句。
“是。”拂雅会意,放下床榻的纱帐后,转身出了内殿。到外头,领着于太医出了海棠宫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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