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寒看时铮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便开口主动提了一句，“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你想听？不会觉得枯燥？”时铮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本来今天带昭寒过来就是想让她看一下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见见对自己来说堪比长辈的李哥李嫂，然后跟她讲讲自己以前的生活，让她对自己更了解一些。

　　但是他又怕，毕竟自己的出身很是低微，他便是自己说的浑不在意，却不可否认，曾经的生活状况对他的影响极深。无数次让他回忆起以往的经历，都会有一种心口窒息的感觉，甚至那种自卑直至现在都在影响着他。

　　他那么努力的学习书法绘画，就是为了弥补童年时候的缺失，尽力让自己变得更完善一些，当一个人变得优秀了，才能自如的摆脱骨子里的自卑感。

　　在昭寒面前，时铮总有一种配不上她的感觉。在他时铮眼中，昭寒是那样完美的一个人，长得如此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古筝和笛子信手拈来，便是舞蹈，在长安城中都称得上是一绝。她从小生活优渥，谈吐和气质仿佛是骨子里就带着的，那样的高贵和浑然天成，没有一丝刻意为之的感觉。

　　时铮总觉得这样一个人，和自己是不相配的。虽然自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掌握着所有将士的生死，甚是所到之处能让北胡人闻风丧胆、不战而败，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还是无法掩饰自己心里的想法，每到夜深人静，他也会有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时刻。

　　他总是在比较着自己和昭寒到底合不合适，昭寒这样的人，他恨不得捧在手心中给她所有最好的东西，可是又总是怕她嫌弃。

　　那种纠结和反复，他无法跟自己的那些兄弟说。他们几个弟兄，除了沈初，都是生长在权贵之家，他们不会懂自己这种纠结反复的心绪。而沈初，向来面冷，自己自然不会与他交谈这些。更何况，对他而言，有些事是需要自己承担的，毕竟是一个男人，他自认为这些都无须向外人陈说。

　　可是对于昭寒，她与旁人不同，时铮想让她了解全部的自己，不管是坚强不催的还是偶尔脆弱的，时铮心念转了几转，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想听？”

　　昭寒肯定的点点头，“想听啊。”

　　“其实我的故事很简单，不像你有这么深的背景。我就出生在这片地方，我父亲是个酒鬼，从我记事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他清醒的样子，永远是醉醺醺的。更严重的是，他时常打骂我母亲，可是那时候我太小，根本无法保护我母亲。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几年，在我六岁那年，他去世了。说出来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他死了，我却觉得很高兴，因为这样，就没有可以对我母亲动辄打骂，而我母亲也就不会时常鼻青脸肿了。”

　　时铮苦笑一声，“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他死了，我母亲却更辛苦了。我称为父亲的那个人，虽然总是醉醺醺的，却能时不时的拿回钱来，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银子。他死了，我母亲只能帮人浆洗衣服赚些钱来贴补家用，那时候李哥和李嫂刚成婚不久，他们就住在我家的隔壁，经常喊我去他家吃饭。虽然李哥和李嫂家里也不富裕，却总能让我吃饱饭。他们还总是给我母亲送粮食，不至于让我们饿着。”

　　昭寒听着时铮的话，饶有深意的看了厨房的方向一眼，李哥两口子都是好心人，好人有好报吧。

　　“可是后来，在我十一岁的时候，我母亲也积劳成疾抑郁而终了。”时铮说着叹了口气，昭寒听的出来时铮语气中的失落和叹息。

　　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便是这样的心情吧。

　　“我当时想去云中郡投奔你父亲昭扬将军，可是李哥和李嫂不同意我去，一来觉得我年纪太小，二来觉得路途遥远，且北方战乱不止，他们说或许我走不到云中就已经被杀掉了。”

　　“晋国军律有规定，‘男子十五从军征’，虽然当时我已经达到了要求的个头，但是毕竟年龄不到。所以接下来的几年，我一直住在李哥的家中，帮着他们砍柴做饭做点活计贴补家用，李哥和李嫂对我有养育之恩。”

　　“再后来，我一到十五岁，便不顾李哥和李嫂的反对，执意入了军营。只是当时遗憾的是没能跟随在昭扬将军的麾下。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时铮看了看昭寒，见她目不转睛的听着，知道她都听进了心里，也觉得很是宽慰，“我在军营中被摔打了四年，直到十九岁那年，遇到了同在军营历练的裴诺和太子。”

　　时铮看着昭寒陡然睁大的双眼，突然觉得昭寒吃惊的样子特别有趣，“我曾跟你介绍过我几个弟兄，你问我排行第三的那个你没有见过，我当时告诉你，他已经死了，现在你也猜到了，那个人就是太子。”

　　“你没想到是不是？”时铮看着昭寒那双水汪汪如珍珠一般的大眼里满是疑问，便笑着说，“裴诺是被右相打发到军营中历练，而太子是身为监国之责，想要更多的了解晋国军队的归置和统治，也为了更好的历练自己，所以选择了来到军营。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太子和右相的公子，我当时不过是刚晋升为北军将军而已，也就是现在裴诺担任的职责，主要保卫着整个长安城的安危。”

　　昭寒了然的点点头，当年时铮在军营中拼搏了四年，便能一跃而上占据长安城中甚为重要的北军将军一职，足可见他当时的闯劲。

　　“当时的程穆扬将军将太子和裴诺交给我管理，别说我不知道他们是皇亲国戚，便是知道，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太子当时在军营被我教训的很惨，程穆扬将军曾暗中告诫我让我谨慎些，我也完全没听他的话。”

　　时铮说着突然就笑了，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个风头正劲的毛头小子的样子，“太子在军营中待了半年多的功夫，便离开军营去大婚了。”

　　时铮爽朗一笑，看着明显惊呆了的昭寒，“你没想到吧，太子就是因为大婚才离开了军营，太子大婚，普天上下举国同庆，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被我教训的很惨的那个人就是当今的太子。”

　　昭寒想像当时的情景也忍不住笑了，“你在哪里发现那就是太子的？”

　　“说来你可能不信，在大街上。太子大婚，陛下特令太子骑着高头大马在整个长安城走了个遍，我当时正在青龙大街巡视，猛然看到身着大红衣裳的太子竟然就是那个号称‘王玉’的人，我直接惊呆了。后来想想，太子名叫言珏，王玉合在一起也就是珏字，只是我当时脑子简单，没有往那方面想而已。”

　　“太子可有与你说话？”昭寒好奇的问。

　　时铮摇摇头，“没有，太子也看到了我，只朝我抱拳示意了下，便去别的街道巡视了。”

　　“巡视？”昭寒被时铮的措辞逗笑了，他形容的还真是生动，自己都忍不住顺着他说的话去遥想当年的那个场景了。

　　“不是巡视是什么？围着偌大的长安城走一遍，被所有人评头论足一番，想想也是有趣。”时铮笑着说，“后来太子成婚之后，将我和裴诺一并邀请到太子府，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裴诺还是右相府里的公子。裴诺当时正是反抗家里给安排的亲事的时候，一个劲的想要往外跑，躲得越远越好，所以最终躲到了军营中当兵去了。右相拿他没办法，最终将本来想订好的亲事退了，由着裴诺去了。”

　　“还有这样的事？”昭寒喃喃自语，“那程袁呢，你怎么认识的？”

　　“程袁我早就见过了，程袁年岁尚小，却因为程穆扬老将军是他的祖父，对他管教甚严。并且程袁的父母早先在战场上双双去世，程穆扬对这个唯一的孙儿更是在意，打小就带在身边。我被程穆扬将军赏识之后，他便将程袁交给我带着。程袁当时也就跟小时差不多的年纪，对什么都好奇的紧。”

　　“怪不得程袁对你言听计从的。”昭寒想着程袁的样子，不自觉的说。

　　“程袁其实很有自己的主见，他是与我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所以对比其他兄弟，我对程袁会更多一些照顾。”

　　算起来，被程穆扬老将军提拔的那年，时铮十七岁，而程袁不过才十二岁的年纪，就像现在的小时一般，总是跟在时铮的身后，寸步不离的，恨不能整日黏在一起。而身为大哥哥般的存在，又让程袁对时铮多了一些崇拜感。所以导致现在程袁从来不会怀疑时铮说的话，或者做的任何决定，这都是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

　　程袁就像个跟屁虫一般总是跟在时铮身后，时铮去哪里程袁就跟着去哪里，后来时铮当了北军将军，程袁就跟在时铮身边保卫长安城的安全；再后来时铮成了大将军，程袁便让陛下封自己为前锋将军，随着时铮冲锋陷阵，反正就是不离开时铮就对了。

　　“那其他人呢？”昭寒实在忘了沈初的名字，但是又不想提夜莫伽，所以统一用其他人代替了。

　　“我还想吃一碟炸豆奶，怎么办？”时铮突然看着昭寒舔了舔嘴角，吃了两份炸豆奶，但是说了这么一会话，他又饿了。

　　昭寒直接无语了，这人是个饭桶吗，怎么一直就吃不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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