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监原先未曾看清来人,这会儿听得对方自称淳安乡君,连忙借着掌灯宫女手中的宫灯仔细端详了几分,果然来人是苏云卿,连忙道了句“给淳安乡君请安。”便不敢再开口了。
这是明德长公主出宫的轿撵,若换做是旁人,冲撞了长公主,怕是十颗头不够砍。可这位淳安乡君不一般,乃是于长公主略有渊源,便是她如今这乡君的殊荣,也是长公主替她在圣上面前求来的。
再者说这长公主何故为她求得殊荣,还不如因为她既是闺学魁首,又曾搭救过驸马碧芜君。
就凭这两点,他便不敢冲着这淳安乡君说重话。
更别提这淳安乡君如今还是采女,今后甭管是做了妃嫔还是许给宗室子弟,拾掇他一个小内监,还不是易如反掌。
长公主萧岚在听得辇下之人所言时,原先微阖的双眸倏地睁起,那一对凤眸便落在底下苏云卿的身上。
苏云卿低垂着螓首,冲着她屈膝纳福。前方掌灯宫女手中的宫灯映照在她身上,长公主甚至能看到她两耳上的耳坠随风微微晃动,以及如蒲扇般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形成一层淡淡的阴影。
她的一双玉手交叠在胸前,长公主的脑海不由涌出了那日在至善堂时的情景,不过刹那,便叫她的神情一晃,险些又要叫出那句阿晔来。
幸得她反应机敏,在那句阿晔脱口而出之前,将话锋一转,淡然道:“起来吧。”
苏云卿闻言道:“谢过长公主。”
长公主迭眸轻吁了口气,面上依旧是往常的恬淡,“毓秀,淳安乡君迷了路,你点个宫女替她引路吧。”
毓秀得命,上前点了其中一个掌灯的宫女道:“你且相送乡君回承安宫。”
眼见长公主的轿撵就要离去,苏云卿有些焦切,唤了声“长公主殿下。”
那抬着轿撵的几个内监停了步子,长公主高坐在轿撵之上,回首蹙了眉眉,却未曾怄火。只用着一双凤眸看向苏云卿,浅声问:“淳安乡君还有何事?”
苏云卿蓦然有些语顿,她心底也有些惴惴不安。
她出言唤住了长公主,然后呢?
难不成让她在路上就去求长公主,可不这样,她又该如何说?无论如何,她得先拖住长公主。
想了想,苏云卿垂下眼道:“淳安这虚名乃是长公主在圣上面前替淳安讨得,淳安无以为报,只在此叩谢长公主。”说着,她便跪地冲着长公主的轿撵叩拜了一个大礼。
宫道乃是用巨大的青石板铺制,坚硬冰凉,苏云卿双膝刚挨至地面,就感觉到有一股沁骨的凉意自地上传来,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
长公主见状目光一动,忙瞧了眼毓秀示意她赶紧将苏云卿扶起来。
“淳安乡君才华出众,皇兄也对你甚是满意。是以这乡君之位乃是你应得的,先头本宫也说了,淳安乡君的心意本宫领了,这夜里湿气重,淳安乡君便不必跪了,你的心意本宫晓得了。”
那厢毓秀也上前一步扶起苏云卿。
苏云卿按着毓秀的手起身,她此刻已稳了心神,顿了顿道:“不知长公主适才可有伤着,那时淳安跪在殿中,未得圣上允许不敢擅自张望。”
长公主眨了眨眼,旋即有些了然苏云卿会骤然出现在此处的缘由了。
她怎么会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迷了路,此处是宫内通向太和门的宫道,设宴在钦安殿,苏云卿这些采女们住在承安宫,与此处乃是南辕北辙。况且自钦安殿能通向宫道的唯有一条大道,苏云卿若当真只是回承安宫,虽说她入宫不过两次,又一直待在承安宫内,可今日出门到底也是晓得承安宫的方向,再不济若当真不记得,钦安殿外那么多宫女可为她引路,怎么会一个人到了此处,甚至于比她的轿撵还要快。
苏云卿既是采女,更是乡君,宫内的宫规她是清楚的,怎么会一个人在宫内独自行走,还在今夜这么重要的日子里。
她险些忘了,眼前这个三番五次令她恍然的小姑娘,先头她就晓得是个极为聪慧的人,若不然她也不会假借失手打碎酒杯,提醒她景和帝要将她许配至徐州之事。
思及此,长公主了然于胸地抿唇浅笑。
是了!正是因为她看到了,也想出来了,所以如今她出现在这里也是正常不过的。
这小姑娘思维敏捷,心思通透,最善于抓住手中的每一个机遇。
顾家有心将她送去顾家欲给苏云薇铺路,周皇后岂会助她。王太后深居殿内,岂是她小小身份能够求见,在这宫中,能不触怒景和帝又能渡她安危之人,便只有自己了。
长公主潋滟凤眸掩下一抹赞许,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很欣赏这个小姑娘。
知世故而不世故,善进退而明分寸。
长公主的余光瞟落在轿撵下的苏云卿身上,她看了看苏云交叠的一声玉手,踅首掩下一抹喟叹。
她自问自己怎么会将这个小姑娘看成是阿晔呢,阿晔性子刚烈,宁折不屈。若她能像这小姑娘一般多加隐忍,或许当年便不会酿出如此悲剧。
想到阿晔,长公主眼底染了几分苍凉扼腕。
终归是她兄长欠阿晔的。
长公主此时心底别有滋味翻涌,须臾她道:“这时候驸马应是都已歇下了,我此时回去,恐是会扰了他的睡意,对他养病不利。你们前去太和门回禀,便说本宫明日还要与皇嫂一并为皇子、王爷们选妃,便不回长公主府,今夜留宿在宫内。”
她右手一抬,又示意抬轿的内监将她放下,“你们都回去吧,此处离本宫先头在宫内的住处不过些许距离,本宫便自个儿走回去,权当消食罢。”
那些内监闻言,忙稳稳当当将长公主放下。长公主萧岚乃是有景和帝的圣谕可随时出入宫廷,便是留宿与否也无非长公主自个儿的意愿。相较于那些个已在外开衙建府的皇子们,长公主更是圣眷不衰,无愧于景和帝最偏疼的胞妹。
是以那些抬轿撵的内监当下便得令退下,只留了几位掌灯宫女在前照明开路。
夜凉如水,拂动地树影婆娑,发出簌簌的响声。
长公主走至苏云卿的面前,亲自握住苏云卿的手拍了拍,“可愿陪我走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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