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他的言语中丝毫没有苍梧临玉的存在。正常来说，他多少应该叫一声“太子来了”，以示对太子的认可。

　　然而，圣上只是单纯的与我搭话，并没有理会苍梧临玉。

　　“父皇，”但是咱们的太子可不甘被冷落，淡淡说道，“儿子怕父皇受风，染妹妹也大病初愈，相互感染到不好，不如儿子亲自将妹妹的心意递给父皇，如何？”

　　我赶紧低声说道：“不敢劳烦太子，还是染染亲自递上去才显诚意，况且染染只递将床帏，万万不敢让圣上受风。”

　　“诶，话虽如此，可不知父皇意下如何？”他的音色细细尖尖，威胁之意溢于言表，虽说我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圣上沉默了半晌，咳嗽着说道：“既如此，你递进来吧。”

　　“是。”我答应着，双手将礼物奉上给了苍梧临玉，然后眼看着他边走边将我的盒子打开，一一检查着，毫无遗漏。

　　我狠狠地咬了咬牙，也终究不能说些什么。

　　苍梧临玉直到走到了床边，才跪了下去，朗声说道：“这些都是妹妹的孝敬，可见其真是有心了。”

　　“这是什么？”圣上说道。

　　大约是里面的什么玩意圣上没有见过，便有此疑问。

　　我歪着脑袋看着，希望能看清楚圣上手中拿的是什么，然而一是距离较远有些看不清楚，二是被苍梧临玉的背影挡住了一部分，实在是看不见，于是我不敢随便答话——而且，我不是很相信圣上是真的不知道。

　　苍梧临玉也半天没吭声，这久居宫中不问世事的皇子怎么可能知道民间的事物，就算他蹭去别国探访，一路也肯定是极尽奢侈，哪里知道民间的故事。

　　“大约就是石塑之类的东西，哪里就能难到父皇了。”苍梧临玉吱唔着，也没敢用十分确定的语气。

　　圣上却叹了口气道：“临玉，你身为太子，不仅要体察民间疾苦，更要懂得与民同乐，否则盛世太平年如何守得住国，如何才能得民心？”

　　苍梧临玉一下子叩首道：“谢父皇教诲。”

　　“染染，你来。”圣上说着，似乎向我招了招手。

　　这一下子不禁出乎我的意料，也出乎苍梧临玉的预料。但圣上的举动是那么自然，完全看不出他是真的不知道而叫我来解惑的，还是故意将我叫过去，暗示一些什么。

　　苍梧临玉也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办法有任何阻拦的借口，只能眼睁睁地看我缓缓地超圣上的方向走过去，然后跪在地上，又向躺在床上的圣上跪着走了几步。

　　“看你身形又瘦弱了一些，怕是受了不少的委屈吧。”圣上见我过来，没有马上叫我说出他手中物件的来历，而是亲切地说了这样一句。

　　极像父亲一般地，温柔且亲切地说了这样一句。

　　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像长辈一样地问过我，过的，好不好。

　　不，好像没有人，这样问过我。从来没有。

　　圣上他有些苍老的语调瞬间让我觉得，藏于心中的那种酸苦，就在他安慰的这一句话中，流露了出来。

　　我极淡地笑了，望着他的眼睛道：“多谢圣上挂心，其实染染一直都很好。”

　　“那边好，若是你有什么不如意的，尽管跟我说，”圣上看了一眼有些“凶神恶煞”的太子，“不过如今有了太子，他定能事事为你做主，是吗，临玉？”

　　苍梧临玉显然被圣上这几句不知所云给弄懵了，晃过神来，只能点点头：“自然如此。”

　　“好了，那你给我说说看，这是什么？”说着，圣上拿过来一对儿相视而坐的小人儿，的确有些像日常的石雕。

　　我笑着道：“这个啊，是面塑，不是石头，而是面。我们往日见的石头，哪里能做的这么精细呢？这是南方人家富贵家才能买得起，放在家中装饰的物件，可大可小，不过就这袖珍些的更为珍贵，故染染买了一对儿看着好看的小人，给圣上拿过来看看，”我稍稍捏了捏这个小人，似乎哪里不太对，但却不露声色地又道，“没想到圣上果然看出与石雕的不同来。”

　　“哪里是我能看出来，而是‘手上的感觉’不同罢了。”圣上咳嗽了几声。

　　苍梧临玉也似乎听出了一些不对，便不动声色地笑着说道：“既如此，可否容我也拿着感受感受，开开眼界。”

　　一下子，不知为何，我的心开始慌了起来，头上似乎就要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来，但手上却不敢懈怠：“自然自然，太子若是有兴趣，请便。”

　　我将手中的那对面塑，交给了太子，只是双手似乎有些忍不住紧张的抖动，却都被他看在眼中。

　　苍梧临玉将它把玩了一圈，都没有看出什么不同，便重新扔回到了我的手中。

　　我仔细地多看了几眼，也并没有再发现什么异常，不知刚才圣上强调“手上的感觉”，指的到底是什么。

　　“看你如此喜欢，”圣上笑了笑，“这个便赏你了就是。”

　　“可是......”我抬头看了看圣上，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正想着，圣上忽然开始大声地咳嗽了起来，惊得苍梧临玉赶紧喊道：“圣上今天的药吃了吗？”

　　外面有侍人赶紧端进了一碗汤药进来，交给了苍梧临玉。后者连忙端到了圣上近前：“还请父皇吃了药吧。”

　　“老了老了，”说着，圣上又咳嗽了几声，“竟是不中用了。”

　　我本来想恭维他几句，但听他一咳嗽，也忍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这下子，内屋中，圣上与我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真是要响彻整个玄乾宫了。只有一旁的苍梧临玉皱起了眉头。

　　圣上先忍住了咳嗽，有些好笑地朗声道：“拿些我原先用的止咳的药丸来。”说着，便另有侍人在片刻之后端进了一盏手盆大小的茶盅来。

　　“这是.......”我还没有停住咳嗽，掩住口鼻问道。

　　圣上笑了笑道：“这是我往日止咳用的药丸，并不与其他的药冲突，算是你来呈上孝心，我给你的奖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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