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再说话，年未瑶凄凄地笑着，高延则更多是愤恨，愤恨龙离渊居然为了云迟迟来问年未瑶的罪。

　　“瑶儿。”龙离渊低低唤了一声，握着茶杯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年未瑶一片死寂的眼又焕发光彩，龙离渊始终不舍得治她的罪，这说明她在他心里比云迟迟重要吧？

　　龙离渊紧紧盯着年未瑶的眼睛：“瑶儿，我们相识于年少，那时你天真烂漫，像一缕光照进了朕心里。后来，你全家因为朕而惨遭灭门，朕对你怜爱之外又多了很多愧疚。朕为了保护你，将你安置在了宫中最隐蔽的角落，那时朕以为朕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但现在看来，也许那是朕此生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最近，朕常常在想，如果当初将你偷偷送出宫，让你在一个安静祥和的地方独自长大，会不会更好呢？”

　　“不！不会更好！是瑶儿自愿留在宫里陪伴皇上的！”年未瑶泪流满目地嘶吼，龙离渊这是在干什么？否定他们的相遇，否定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吗？

　　“不，现在想来，是朕自私。当初的朕也许没有能力保护你，也许将你送出宫去你就会被龙惊羽抓住，但过了几年，朕已经完全有能力将你送出宫而不被龙惊羽发现，可那时的朕已经习惯了有你的陪伴，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朕需要一个休憩之所，所以朕没有放你出宫。可朕完全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让你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空度了青春年华……”

　　“不是这样的……”年未瑶伏在地上，“是瑶儿自愿的，瑶儿想留在宫中陪伴皇上，即使那时皇上征求了瑶儿的意见，瑶儿还是会选择留在宫里……”

　　“是朕的错。朕不该让你十多年都在那个鬼地方度过，将你从天真烂漫的少女硬生生逼成深闺怨妇！”

　　年未瑶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龙离渊，龙离渊说她是……深闺怨妇？

　　“瑶儿，在朕的印象里，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女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竟然变得如此丑陋了？你明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你还是让山贼带走了迟儿，若不是萧将军救出迟儿，迟儿会有怎样悲惨的遭遇？她当时只是个傻傻的孩子，你居然下得了手？”龙离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不将手里的茶杯掷到年未瑶脸上。

　　“深闺怨妇？丑陋？是，瑶儿都承认！”年未瑶泪痕遍布脸颊，“当瑶儿看到一个与皇上相处不到两年的人一步步夺取皇上的心，当瑶儿看到皇上待她的与众不同，当瑶儿意识到自己要失去皇上了，瑶儿没办法淡然自若！瑶儿嫉妒她！瑶儿恨她！”

　　“瑶儿，你在朕还未曾真正懂得爱情的时候与朕相遇，给了朕最初的悸动。朕承认，朕是喜欢过你的。你陪了朕十二年，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朕，陪朕走过最艰难的日子，给过朕最需要的温暖，朕一直很感激。你为了朕，在隐蔽的临水榭住了那么久，朕也一直很愧疚。这些情感加起来，让朕一直以为这就是爱了，你就是最后要陪朕一生的女子了。”

　　“也就是因为这些情感，朕一直尽可能地满足你。朕将你的荷包一直戴在身上，即使迟儿给朕绣了一个新的，朕也未曾换下，反而去了你那里，因此伤了迟儿的心。后来，你请求朕立你为妃，那时朕已经明白了心之所属，况且迟儿还因为朕成了痴傻的七岁孩童，朕实在不想在那时立妃，但因为你是年未瑶，你是陪了朕十多年的瑶儿，朕还是立了你，让你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宫里的那个角落。即使知道了你是害迟儿被劫走的主谋，但因为这么多年的情谊，这么多年的愧疚，朕也不想治你的罪。”

　　“朕承认朕负了你，但朕也自认朕对你的容忍已经够多了，从此以后，朕不想再让你存在于朕和迟儿之间，朕不想迟儿再受伤。”

　　年未瑶错愕地看着龙离渊：“皇上，您是想彻底抛弃十二年的情谊了吗？您是想与瑶儿两清？您……不爱瑶儿了？”

　　“也许从来没有爱过。”龙离渊疲倦地闭眼，“自从遇上了迟儿，朕才知道，喜欢与爱是不用的，朕喜欢过你，但朕爱的是她。爱情是不能用时间衡量的东西，十二年和两年，朕以为朕会选十二年，但最后朕的心却选择了两年。”

　　年未瑶脸色灰败，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汪清泉。

　　龙离渊站起身，不去看伏在地上哭泣的年未瑶，本来以为自己心里或多或少还会心痛，但现在发现心里竟出奇地平静，也许真的是放下了吧。

　　“年未瑶，我们两清了，从此再无瓜葛。”

　　龙离渊抛下这一句，往外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说道：“高延，你从小伺候在朕身边，在朕心里，朕早已不将你当做奴才。但你几次三番想伤害迟儿，朕已不再能容你。从此以后，你便留在临水榭吧。”

　　高延怔怔地看着龙离渊的北影，心里震惊不已。他多次想害云迟迟，龙离渊都饶过他了。在恩断义绝之时，龙离渊却还是赐了他最后的恩德，让他能留在年未瑶身边。这份情，他高延无以为报啊！

　　“谢主隆恩！”高延眼眶含泪，磕头为他与龙离渊的主仆情分做最后的告别。

　　龙离渊脚步顿了一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他本来还想趁此机会废除年未瑶的妃位，向云迟迟以表心志，但最后又将此事压下。沈清漪和云烟烟此时都还不能废，如果独独废了她，她就会成为宫里人耻笑的对象，所以他暂时将废妃一事压下，等天下太平，他再清空后宫，这是他能为年未瑶做的最后一件事。

　　从临水榭走出，龙离渊的心境从未有过的清明开阔。迟儿，待天下大定，我只要你陪我生生世世，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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