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左戈头也不抬的说。

　　只能待这么短的时间。白秋妍喝粥的动作一顿，上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的事情，而且左戈只给她一天的时间，他忙成这样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白秋妍心里立刻不安起来，抬头犹豫不决的看了左戈一眼，对方像是察觉她的目光似的，也看了过来。

　　“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事。”左戈说。

　　他这样说应该没什么危险，白秋妍是不太想留在左戈身边的，怕给他添麻烦，她跟左戈在一起的时候，对方总是要照顾她。因为他忙的事情太危险了，没什么必要的情况左戈是不会把她带在身边的。

　　可是如果那些必要的因素出现时，她也只能跟着左戈走了，不然就会拖累到他了。

　　她始终是一个累赘啊！

　　昨天跟顾氏商定了一些细节问题，白秋妍拿着那些文件反复琢磨，然后打电话联系相关负责人，确认接下来的流程，把需要上级批复的资料用邮箱传过去。

　　一上午白秋妍都在忙碌这些，几乎没有出宾馆，左戈也跟她一样一直待在房间，两个人各不相干的在忙碌自己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愿意去顾氏，见到顾顷泽的话，那个人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只能躲在房间忙碌，就算问起来她也好拿这个推托，可偏偏一早上顾顷泽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白秋妍每隔几分钟就会扫一眼手机，她心里始终惶惶不安。

　　到了中午，白秋妍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对左戈说，“饿了吗？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

　　文件看的她头昏脑胀，尤其是黄珊珊发过来那些琐碎的确认流程。她的心情本来就被顾顷泽搅得有些烦乱，这些文字类的东西只会越看越烦躁。

　　对于白秋妍大多的提议，左戈都很少反驳，他关掉了笔记本，站了起来。

　　走出宾馆白秋妍在想吃什么，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她考虑的，如果问左戈他只会冷淡的回复一句，“你决定”。到最后这个问题还是由白秋妍来想，到现在她已经不会问左戈了自己会直接决定。

　　红绿灯的道口斑马线等了很多人，一个身材纤瘦的人，好像没有看见红灯一般还在朝前走，幸亏她身后的高大男人及时拉住了她。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连忙朝后缩了缩，乖巧的站在男人身边。

　　车来车往的马路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刚才那幕清楚的被他看进了眼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收紧，眼底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寒气。

　　直到两个身影消失不见了，顾顷泽还是没有离开。这就是他等了四年的结果？突然顾顷泽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他需要拼命压制，才能压抑住胸腔那股怒火。

　　好，很好……

　　顾顷泽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理智平静，侧脸被太阳光线彻底虚化了，那种冷静让人害怕。

　　就这样吧……

　　在附近选择一家还算干净的餐馆解决了午餐，吃饱之后白秋妍跟左戈慢慢朝回走，这次红绿灯的道口她特意留意了一下，是绿灯才敢走。

　　最近时常出神她已经很让身边的担心了，不想一点小事也被左戈照顾。

　　回到宾馆后，白秋妍坐在床上不想看那些头疼的文件，只是频频看着一旁的手机，然后发怔。

　　左戈向来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但是如果白秋妍不主动开口，他从来不会贸然开口打听她的私人，就算他见过她最狼狈的一面。

　　最终白秋妍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晚上的时候左戈在她隔壁的房间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早白秋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左戈发来的短信——早餐在你门口，我走了。

　　短信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白秋妍连忙跳了下床，打开房门的确有一份早餐摆在她门口，怔了怔她弯腰拿起早餐走进了房间。

　　为什么不叫醒她呢，明明就在隔壁。失神了一会儿，白秋妍拿起手机给左戈拨了一通电话，很快那边就接通了。

　　“到火车站了吗？”白秋妍问。

　　“没有。”左戈很平淡地回复了一句，他在租车公司租了一辆汽车，现在是要去还车，然后才能去火车站。

　　看着手里的早餐，白秋妍低声问，“你吃早饭了吗？”

　　“嗯。”

　　左戈说完这句话，两边都陷入了沉默，半晌后白秋妍才开口，“下次你离开的时候可以叫醒我。”

　　像是知道左戈会说什么一样，白秋妍赶在他之前开口，“可能你觉得没必要，但是……我觉得很有必要。”

　　就连秦姐他们走的时候她都会亲自送，更何况是左戈了，他们比普通朋友的意义更加深一点不是吗？虽然左戈好像不这么觉得，可白秋妍是一直跟感激他的。

　　难得这次左戈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传过来淡淡的四个字，“我知道了！”

　　“那你路上小心。”在左戈挂断之前，白秋妍又忙补充了一句，“左戈，下次有事你可以打电话……告诉我的。”

　　白秋妍抿唇僵硬了片刻，“别受伤了我也不知道。”

　　左戈经常会一身大伤小伤，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会跟白秋妍说，白秋妍知道这些还是听他身边一个叫小六的人说出来的。

　　以前她经常跟左戈在一起，所以很多人误以为她是左戈的女朋友，总是大嫂大嫂的叫她。因为她跟左戈都没有解释过，再加上左戈身边一直没有其他人女人，她这个大嫂真的坐实了。

　　这次左戈并没有说话，只是冷清的开口说，“我在开车。”

　　他这么说，白秋妍也只能挂断电话。

　　房间空荡荡的又只有她一个人了，左戈再不爱开口说话，有他在她始终不会觉得冷清。无意中翻到前几天的通话记录，看见顾顷泽的号码，刺的她一阵心痛，

　　一连两天都没有去顾氏，跟中介机构协商好对顾顷泽捐赠的那两台医用器材评估，白秋妍才不得不再去顾氏。

　　好像感受到她的心情一样，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小雨，因为是中途下起来的，白秋妍忘记了拿伞，到顾氏的时候多少被雨水沾湿了一些，显得有些狼狈。

　　白秋妍跟中介机构约在顾氏门口见面，见面时间是下午三点，因为是坐地铁来的，她怕耽误约定时间所以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现在顾氏门口一个不起眼角落白秋妍等人，她不想那么早进去，主要是也不想见顾顷泽，可还是十分巧合地让他们在门口遇见了。

　　一辆线条流畅的车子停在了顾氏门口，看见车牌号连忙有人从顾氏里面拿着伞走了出来。车门打开，顾顷泽从里面走了出来，司机去了地下车库停车。

　　有人拿着伞撑顾顷泽头顶，他徐缓地迈着脚步走了过来。看见顾顷泽，白秋妍难免有些局促的后退了一步。

　　可是顾顷泽并没有停顿了，从白秋妍身边走了过去，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直径走进了里面。

　　他竟然是这个反应？白秋妍看着顾顷泽异常冷漠的背影，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好像跟顾顷泽回到了最初见面的原点，或者说比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还要冷漠。

　　下午工作的时候，顾顷泽并没有在，到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才出现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白秋妍，或许处于礼貌，顾顷泽提出结束后一起吃饭。这种酒桌上的政交在商场十分普遍，立刻就有人响应了。

　　犹豫了再犹豫，白秋妍还是开口拒绝了，“我今晚还有事情……”

　　看她真的一脸为难的样子，大家也不好再劝，就连顾顷泽都没有多说一句。终于结束了，白秋妍收拾了一下东西，马上就离开了。

　　其实她根本就不用逃，因为顾顷泽真的跟他们一起去吃晚饭了，可待在顾氏白秋妍还是心虚的厉害。

　　回到宾馆明明没有做体力工作，可白秋妍觉得十分疲倦，躺在床上连晚饭也懒得起来吃。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脱，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因为不舒服的睡姿，白秋妍的脖子有些酸。早饭也没有胃口，直到九点她才起来刷牙洗脸。

　　下午中介结构的结果才能出来，所以白秋妍才会放任自己这么颓废。吃过午饭先约了中介机构的人见面，等他们出具了评估，白秋妍才把报告用电邮发给了上级，等他们下一步批复，然后才能回复给顾氏那边。

　　回去的时候也不着急，白秋妍慢慢朝地铁站走去，反正回去也只有她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让人觉得冷清。

　　正当白秋妍考虑要不要找个地方解决了晚饭再回去的时候，一辆红色的汽车停到了她面前。白秋妍一开始没注意，直到被对方按的车笛声吓到了，她才愕然回头。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十分漂亮的面孔，那人朝白秋妍扬了扬下巴利索的说，“上车。”

　　白秋妍看着徐丽颖没有动，对方好像对待老朋友一样随意，“先上来再说，这里不能停车。”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白秋妍还是坐了上去，还没系好安全带，徐丽颖就踩油门加速冲了出去，在赶前面的绿灯，终于在变红灯的前一秒她穿过了马路。

　　白秋妍一脸惨白，她不喜欢坐车，这样的车速她有些受不了。好在冲过了马路，徐丽颖稍微放慢了车速。

　　见白秋妍还没有系好安全带，徐丽颖一边拼命摁喇叭超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安全带，系上，虽然我开车水平很高不会出什么意外，可被交警拦住就麻烦了。”

　　徐丽颖倒是在乎会不会因为这个上头版头条，她不喜欢被交警拦下来认出她是谁，还要她签名留合影，实在太麻烦了。

　　不经意暼了一眼白秋妍，徐丽颖皱眉，“我说你不会真得什么绝症了吧，怎么每次见你脸色都这么差？”

　　恢复了一些镇定，白秋妍系好安全带，然后开口说，“没有……只是刚才车开的太快了。”

　　“你晕车？”虽然这么问，可是徐丽颖却减慢了行车的速度，然后问，“中餐还是西餐？”

　　“什么？”白秋妍有些不明所以。

　　“你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我请客一起去吃晚饭！”徐丽颖观察着前面的路况说，“不然吃日本料理吧，前面新开了一家，听说味道还不错。”

　　这哪里是邀请她吃饭，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白秋妍苦笑，“徐小姐，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这下反而轮到徐丽颖惊讶了，“你是制片人？导演？还是帅哥？你又不能让我赚钱，当电影女一号，甚至跟你在一起连一个上头版的机会都没有，我找你有什么事情？”

　　“不过你倒让彦庭上了那么多次头版，不公平！”虽然是抱怨的口吻，可是徐丽颖的语气却透着幸灾乐祸。

　　白秋妍倒是没在乎她的口气，盯着系在身上的安全带，半晌后她才慢慢开口，“所以，你找我是因为什么？”

　　徐丽颖偏头去看白秋妍，挑眉一笑，“谁说你好欺负？你这不是挺聪明嘛！”

　　她好欺负？

　　白秋妍还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评价，她是那种绝不会吃亏的人，而且相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打不过的时候就溜，但是不会让事情就这么过去，她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回去的。

　　只是后来被磨的没脾气，不是好欺负，只是她懂得收敛那份张狂了，没想到这样竟然在外人眼里是好欺负。

　　顾顷泽在欺负她吗？如果她没有做错什么，他不会那么做的，说到底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白秋妍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她的确让顾顷泽恨的地方。

　　白秋妍没说话，她在等徐丽颖接下来的话。

　　果然没等多久徐丽颖又开口了，“不过有一点你跟顾顷泽都挺让人讨厌的，就是太闷了，跟你们说一句话太费口水了，你们知道什么是一问一答的模式吗？”

　　白秋妍一怔，徐丽颖这种无力感她也深有体会，通常跟顾顷泽说二十句，对方未必会回复她一句。

　　车子停了下来，徐丽颖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白秋妍说，“先吃饭，进去再聊。”

　　看了一眼眼前的日式餐馆，白秋妍偏头又去看徐丽颖，她真的要请她吃饭？

　　“看我可不会饱，小白，快点下来，饿死我了！”也没等白秋妍回答，徐丽颖就走下了车。

　　明明之前还礼貌的喊她白小姐，不过几天就改口了。难道演艺圈的人都是如此？以前周彦庭也是这样，刚开始还对她客客气气的，后来就十分随意了，甚至还拿她的名字开玩笑。

　　稍微迟疑了一下，白秋妍跟着徐丽颖走进了餐馆里面。里面的装修风格十分传统，榻榻米，推拉式门扇，招牌酒也是从日本进口的清酒。

　　徐丽颖给白秋妍倒上清酒，见对方推拒，她笑了笑，“顾顷泽又没有在这里，喝一点点他也不知道，是他不让你喝酒的吧？上次他还替你挡酒，哼，这家伙就是闷骚，还不承认。”

　　白秋妍心微动，顾顷泽替她挡酒？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记得了？

　　第一次跟徐丽颖吃饭的时候，是为了顾氏度假村宣传片，那时因为不小心喝了一口酒，她还被顾顷泽惩罚了，第二天就大病了一场。

　　第二次的场景就不太记得了，隐约好像是周彦庭找她，然后撞上了跟徐丽颖在一起的顾顷泽……那次她还从楼上摔下了去。

　　原来她跟顾顷泽竟然有这么多不好的回忆，能让她甜蜜的记忆，只有短短三年而已，她跟顾顷泽认识了十四年，可也只有那三年才是最开心的。

　　明明痛苦那么多，为什么她只记得那三年的好呢？如果能早点放下，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注意到白秋妍有些失神，徐丽颖不满的敲了敲桌子，“喂喂，给我回神，你当我无形的啊。”

　　白秋妍去看徐丽颖，眼睛有些歉意，“不好意思……”

　　“别说这些没用的。”徐丽颖挥了挥手，一脸八卦的打听，“你还没跟顾顷泽和好呢？”

　　白秋妍一怔，低头抿了一口茶，然后才慢慢开口，“嗯。我跟他……不太可能了。”

　　不知道为什么徐丽颖好像认为她跟顾顷泽非要在一起不可似的，比他们这两个当事人还笃定，从四年她们见第三面的时候，徐丽颖就这么笃定，白秋妍不免有些奇怪。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一定要跟顾顷泽在一起？”白秋妍有些艰难的开口。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徐丽颖扶额，“你们两个搞什么，到现在还在折腾？”

　　白秋妍没有回答徐丽颖的问话，或者说这个话题就十分糟糕。

　　“虽然我很喜欢看顾顷泽被虐，可是，我更喜欢看顾顷泽冷冰冰的面孔上露出温柔的样子。”徐丽颖失落一般的叹息，“可惜，你好像更喜欢看他受虐的模样，我们果然品味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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