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欧兰仿佛真的是到了硝烟正浓的战场上,而且这还不是两军对垒的战争,而是一场多方的混战。消息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汇集到了欧兰的面前:
“欧总,真的有顾客向法院提起民事起诉了,要求怀安公司就此次因为自身管理不善而给客户带来的损失,做出合理的赔偿。”
“欧总,圣诞促销如期开始吗?”
“欧总,南京路的各个商厦都有举行圣诞夜场狂欢的传统,今年我想把模特大赛的总决赛和圣诞夜场狂欢融合起来,您看行吗?”
“欧总,又有警察来做调查了,这一次他们说必须要见您。”
“欧总,我们现在得到了非常可靠的消息,天一商厦元旦促销要搞大规模的降价活动,据说冲击力非常严重。”
“欧总,圣诞节当天,天一商厦斜对面那间新装潢的商厦要举行开业庆典,他们是独立港资的,还给我们送了一份请柬来。”
“…………”
欧兰努力要求自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那样,高速而准确的运转着,能够有条不紊的处理着这一切——至少,要让人们感觉她是沉着自若、有条不紊的:
“告吧,别人想要告我们,我们拦不住。现在各种缺口都已经被我们补上了,跟相关媒体沟通,请他们对于这件官司,做针对于我们有利的正面报道,这样,对方闹的越凶,我们获得利益就越大。在媒体那方面,别心疼钱。”
“当然如期举行,这么好的黄金商机,决不能放过去。”
“把模特大赛和圣诞狂欢联合起来的想法非常好,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出现踩踏之类的安全事故。你们先拿出一份保证当天安全运行的方案来我看看。”
“先请他们进来,协助他们赶紧把这件案子调查清楚,是大事。”
“天一打折这件事我已经想到了,这半年来它们的销售一直比较萎靡,沈佳一是要孤注一掷了,每家商厦都有活下去的权力,我们不能干预别人家的经营,只能做好自己。”
“开吧。这个更拦不住,现在是港资独资经营,没准再过一阵子,法国的商厦也看上了上海这个市场呢。好好研究研究他们,看看跟他们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渠道。双赢总比两败俱伤要好。”
“…………”
只有趁着上一个问题解答完,下一个问题还没有到来的时候,欧兰才能拿出几分钟的时间来想一想妈妈。
现在,妈妈已经住进了上海的医院,北京专家们的会诊结果跟上一次是完全一致的,所以爸妈接受了常江的建议,来上海和欧兰团聚,一家三口一起走过最后这段时光。
让欧兰觉得庆幸的是,爸爸和妈妈几乎一下子就接受了常江,还毫不犹豫的把他们全部的爱都拿了出来,倾倒在了常江的身上。欧兰发现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越用越少的,唯有‘爱’是越用越多的,就像现在,爸妈给了她那么多爱,现在,还能再拿出同样的爱给常江。她相信,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能看到她的孩子,一定还能拿出三倍、四倍,乃至十倍的爱来,给那个孩子。可是……
每当想到这些,欧兰的眼泪就禁不住往外流。
现在常江承担起了医院里所有的事情,爸妈是太中意常江了,竟然提出来,想趁着妈妈还在的时候,让他们把婚事办了,哪怕是先领了结婚证也好。这个提议,让欧兰目瞪口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去跟常江提这件事的,因为常江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了,再逼着常江马上娶她,这太过分了。——欧兰当然不会忘记,常江是多么受女孩子的欢迎,也不会忘记,常江在婚姻的问题上是多么的洒脱,多么不愿意受束缚。如果有一天常江告诉她,他会为了自由终生不娶,欧兰都会坚信不疑,现在,却要她在这个非常时期,去跟他谈婚事?不去,死都不去!
欧兰把手边的工作处理完,就准备去医院,现在她只有每天下班之后的时间去医院照顾妈妈。她刚刚站起来准备出门,电话忽然响了,竟然是崔慧明打来的,欧兰愣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崔总,你好。”
“你好。现在有时间吗?我有点儿事情想和你谈。”崔慧明开门见山。
“现在?”欧兰有点儿迟疑。
“是关于你母亲的病情的,这种病,法国可以治疗。”
“真的!”欧兰尖叫了出来,此时恰巧钟涛来到她办公室门口,正抬手准备敲门,突然听到了欧兰这一声尖叫,把他吓坏了,也顾不上敲门了,推门就闯了进来,一看欧兰还好好地站在那里接电话,他才松了口气,就先立在那里,专注的看着欧兰接电话,同时暗暗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不要再是什么坏消息了。
“是真的。”崔慧明非常平静的回答,“我已经从医院了解到了你母亲的情况,也和法国方面接洽过了,现在我们见面,我把详细情况告诉你,好吗?”
“好!”欧兰的声音由于亢奋而显得过于尖锐,“你在哪儿,我这就去。”
她记下地址挂断电话,同时问钟涛:
“找我有事?”
“我没事,就是快下班了,过来看看你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刚才电话没事吧?”
“没事,是崔慧明,她说她问过了,好像法国可以治我妈妈的病,她现在约我见面,我先去了。”崔慧明的话,就好像是在连续多日的漫天阴雨中,给了欧兰一丝阳光,把欧兰整个人都照亮了。
她都顾不上再跟钟涛说话,就冲出了办公室,根本就没有发现,钟涛在听到她说出崔慧明三个字之后,脸色已经变得很阴沉了。
崔慧明看到欧兰之后,先没有说话,而是认认真真的端详了她许久,才说:
“你瘦多了。”
“可能吧。”欧兰摸了摸脸颊。
“你不介意我私自调查了你母亲的病情吧?”崔慧明问。不等欧兰说话,她就又说,“最初,我听说你母亲来上海住院,的确是抱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态度去做的这件事,但后来我跟法国联系了一下,发现这种病在国内虽然没法手术,但是在法国可以。”
崔慧明还是如此直截了当的让人难以应对,直接就把最见不得光的手段用最直白的方式摆了出来。
欧兰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你的出发点,和方式究竟是什么,能治了我母亲的病,我都感激你。”
崔慧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她看着欧兰,暗自沉吟着:
‘欧兰,你果然是历练出来了,假以时日,你一定能超越我,所以,今天的计划,我必须要进行下去。’
她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相关资料,你可以先拿回去仔细研究一下,上面有法国医院的电话,你也可以跟他们直接联络咨询。”
“谢谢。”欧兰接过了资料。
“你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崔慧明问。
“不,其实,我是觉得,你应该还有话要说。”
崔慧明又露出了刚才那种微笑:
“你真的是越来越聪明了。”
“谈不上聪明吧,见的多了,经历的多了,对事情也就想的比较透了。”欧兰盯着文件夹那湛蓝色的封面,平静的回答。
“好,那我也就不再绕圈子了。我要收购怀安,而现在怀安在你的领导下风生水起。我想,照这样的趋势,再给你两到三年的时间,就没有人能够再打怀安的主意了。所以我想,你陪你母亲去法国治病、疗养,法国的一切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过了好一会儿,欧兰仍旧盯着文件夹,一言不发,崔慧明都怀疑,她是不是没有听懂自己刚才的话。崔慧明只好又说:
“我也知道……”可她刚一开口,就被欧兰很突兀的打断了。
“我的确是负担不起,我母亲去法国治疗的费用。”
这样的话,反倒让崔慧明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欧兰才说:
“我先回去,跟对方医院联络,如果他们真的能够给我母亲做手术的话,我马上向怀安递交辞呈,陪母亲去法国。”
崔慧明愣住了,她真没想到,欧兰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她的要求。结果来的太容易了,都让她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她望了欧兰良久,试探着问了一句:
“欧兰,你恨我吗?”
“我今天刚一到这里的时候,就说了,如果你能帮助我,治疗我母亲的病,我感激你。”
“你是说,你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我会提出这个要求。”
“没想那么多,但我知道,我肯定要付出些什么。”欧兰始终都那么平静。
“我以为你会像一个商人那样,来跟我讨价还价。”
“我只有一个母亲,我不拿母亲的病做生意。”
欧兰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刀子,直接就插进了崔慧明的心里,崔慧明的脸上一阵暗红,她想要说点儿什么,好挽回一些自己的颜面,可欧兰已经站了起来:
“崔总,我先回去研究这些资料了。”
欧兰抱着文件夹,在寒风中踯躅独行着,她说她要去研究这些资料,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些资料基本不用研究,崔慧明既然敢提出来让她辞职,就说明她已经把法国那边的事情弄得一清二楚了。现在需要她做的只有一件事——决定是否辞职。
想到这一点,欧兰笑了,笑容是那样的惨烈:
‘是否辞职?难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没有了,怀安、前途、心血、荣誉,所有的这一切加起来,也无法和母亲相提并论!’
今晚,面对崔慧明的时候,她始终都是那么平静,是啊,敌人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命门死穴,现在,自己唯一可以做的,恐怕就是保持住最后的尊严了。
晚上,欧兰还是把所有的资料都查了一遍,又上网查了相关信息,崔慧明果然没有骗她——她也不可能骗她。这件事,欧兰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常江都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常江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阻止她辞职,并且想办法替她去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接受不了常江从他父母那里拿钱来帮她,她宁可用自己总裁的职务去做交换。
‘可是,我付出的,难道真的仅仅是一个‘总裁’的职务吗?’黑暗中,欧兰躺在病房里的陪护床上,想到这个问题,不禁泪如雨下。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究竟为怀安付出了多少,怀安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紧闭住嘴唇,不让哭声传出来,同时强迫自己把眼泪咽回去,耳畔,母亲那细微的鼾声传来,她再次坚定了信念:
‘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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