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几位想完了心事就睡觉的人不一样，章琰几乎是彻夜难眠。

　　从吉萍那里下来，他把路虎车挪了个车位，开到了自己住的楼下。下车时习惯性的扭头看了看，排挡杆旁边的置物盒里，打火机的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是吉萍的那包烟，被他顺手放在了那里。

　　他平时不怎么主动吸烟的，大部分时间是陪吉萍抽一根。看着手里的烟和火机，他想了想还是揣到了口袋里，打火机上面还仿佛带着吉萍的香味和体温。

　　没有哪个男人面对吉萍还能保持冷静，尤其是她情真一切的一番心曲吐露。他欣赏她，心疼她，不过不会跟她再进一步发展的。真跟她在一起，会毁了他和晓燕的感情，也会毁了他的事业，更会毁了吉萍的人生。

　　他颇为自己的定力自豪，吹着口哨走进电梯，手里晃着车钥匙。

　　自己总是惦记着那个女孩儿，才会出现幻觉和噩梦的。洗完了澡，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告诉自己心理关必须要克服，否则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摆脱噩梦的追逐了。

　　镜子里很正常，在他刻意的对抗下，没有幻觉出现。他年轻的脸，因为接连的没有休息好，显得有些苍白而已，下眼皮那有点发黑，熬夜的后遗症。

　　打开音响听听歌吧，他也和吉萍一样喜欢听阿信的歌，透着一股豪迈和沧桑的味道。

　　“爱没有聪不聪明，只有愿不愿意。。。。。。”同样的歌曲，在两个房间里几乎同时响着。

　　章琰关了房间的灯，躺在床上，精神有点疲惫，却觉得不能一下子入睡，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迪厅的事情。吉萍对他的表白，有些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他一直把她定位在知己的位置上，尽管他们之间有些竞争，可两个人彼此知道心意，工作上配合默契，时不时故作正经的逗逗嘴，也是很开心的。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明瑄，她居然敢跟王刚去洗手间做爱，王刚这小子也胆子太大了。平时王刚在同事面前是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在明瑄那里就是个温顺的小猫，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居然能把明瑄快刀斩乱麻的拿下，是个真爷们儿。

　　洗手间事件，章琰想当然的认为王刚是主谋。

　　拿下一个女孩儿，容易也困难，就看她是不是喜欢你了，阿信都唱了，爱情面前没有聪不聪明，只有愿不愿意。他要是愿意，今晚就能把吉萍拿下了，但是多了个女人，少了个朋友，感觉不好。

　　他并不在那方面放纵，跟晓燕很规律的在一起，他已经很满足。

　　吉萍说喜欢自己，应该是真的，从她进所里，他能隐约的感觉到，但她的嘴巴太厉害了。平时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故意跟他争执，总是跟同事们口无遮拦的开玩笑，他或多或少能感到她的小心思，不过她真真假假的套路太多了，弄得他眼花缭乱的，分不清真伪。

　　跟晓燕相遇是上天安排的，他还清楚的记得跟她最初接触的每个细节。

　　那天他去拜访一个客户，就在晓燕公司那栋楼里。谈完了业务，他去停车位准备开车，车是停在晓燕公司门口的。坐上驾驶位置的时候，抬头却看见了她公司的招牌，想起要帮所里做个简单的宣传手册，明明公司附近就有广告公司，他却一直没有去落实。

　　他最早在晓燕那栋楼里上过几个月的班，故地重游的情绪下，鬼使神差的下了车，走进了她们公司的大门，最先看到的是她披着长发的背影，坐在靠背椅上，全神关注的在电脑上忙碌着。

　　接待他的是晓燕的同事，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对于他的一些问题回答得不是很确切，晓燕就转过椅子来在一边帮着解答。

　　长长的头发，白皙清秀的脸，特别爱笑，一笑起来两个眼睛和嘴角都是弯弯的，很有感染力。章琰喜欢南方女孩儿，尤其是皮肤白皙的，晓燕符合他一贯的审美，被她给吸引住了。

　　第一次见面，他们没多说什么，简单交代了几句制作的注意事项后，他就离开了。

　　做完了宣传手册，又要做一幅宣传画，他也没交代给明瑄或者别的什么人去做，而是再次来到了晓燕的公司。这次是她接待的，其余几个同事要么是只管设计，要么是新来的，不象她什么都得管，什么都懂，就是老板不在公司时候的全权代理人。

　　“这么小的画，你要八十块，太贵了吧？”他故意跟她没话找话的。

　　“八十块不算贵啦，我们都是报的实价，章先生。”晓燕坐在收款台那里，一边写着收据，一边笑眯眯的回答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这幅画要用胶条压边的，你们这报价里包括了吧？”他交代着细节。

　　“当然啦，所以八十块真的不贵。”晓燕强调着。

　　“五十吧，五十应该可以做了。”他纯属逗逗她。

　　“真的不能便宜了，我收据都开好了，要是不做的话，也可以。”她看着他说。

　　“好吧，给你钱。胶条要用白色的，你们这里有没有？”他有点不放心。

　　“哦，我要找找看，我记得只有蓝色的胶条了，白的用完了。”晓燕仔细的收好钱，又给他找了零钱，转身进了后面的小仓库，翻腾一阵儿后，又出来去了公司自己搭建的楼上。只听一阵叮呤咣啷的乱响，不多时晓燕拿着几根白色的胶条下来了。

　　“章先生运气不错，还有几根白色的，够你那幅画用的了。”她鼻梁上有了微微的汗水。为了他这幅小画，楼上楼下的跑，他们在一起后，她还用这件事来批评他不懂怜香惜玉。

　　“可能字体还要再挑选一下，等我确定了再通知你吧，要不你给我微信吧？”他镇定的看着晓燕，这个要求完全合理。

　　“哦，那你加我们设计师的微信吧，他负责这些的。”晓燕先是让他心里一沉。“算了，他人没在，你加我微信吧，我转告他。”晓燕对他伸出了手机，他暗自笑了笑。

　　头两天，他只是在有空的时候给，她发个早上好之类的问候语，她有时候会回，大部分时间是没有回应的，她确实很忙。

　　“章先生，你的画做好啦，可以过来取了。”难得晓燕主动发信息，却是因为工作。

　　“好的，那我明天一早过去拿吧。”他简单的回了。晓燕一直是比较平淡的对他，他已经觉得没什么希望了。

　　“那我等你过来哈。”晓燕确定了。他回了个笑脸，她再也没有了反应。

　　“你这个小财迷。”他打下了这几个字，却没想到她会有所反应。一直很平淡的关系，因为无意中打下的这句话，晓燕跟他热了起来，那天下午好象她不忙了，跟他有说有笑的聊了半天微信。

　　第二天取了画，在她公司的时候，她一副接待客户的表情，完全不象在微信上那么热情可亲了，他有些患得患失的。回到公司，他那时还在三部当小组长，看着王刚和明瑄在座位上忙着，觉得十分无聊，手头工作暂时不多，还是跟晓燕聊天吧。

　　“你要是晚上有空，我请你吃饭吧？”聊了一会儿，晓燕又不怎么回他信息了，看来又在忙。

　　“下了班很累，我要回家睡觉的。”晓燕没拒绝得很彻底。

　　“你们家附近有饭店吗？我开车过去就好，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他回宿舍也是发呆，能约她出来就好了。

　　“真的只是聊聊天？”晓燕对他的用心十分清楚，调皮的反问他。

　　“真的，纯聊天。”他飞快的打着字。

　　“那好吧，饭就不吃了，你直接到我家吧，我们聊聊天。”她没同意一起吃饭，却让他直接去她家，那时候她还在公司附近住，按揭的房子还没交楼。

　　看到她的回复，章琰坐在座位里差点笑出声来。去到她家里，那还用说嘛，该怎么就怎么了。晓燕在公司接待他的时候，对他的态度很冷淡，微信里，却出人意料的愈加热情了起来。

　　进了晓燕的房间，很干净，她一个人住。

　　窗外能看到远处辉煌的灯火，窗前的小露台上摆着满满的小花盆，里面栽着半死不活的多肉植物。

　　“我上班很累，回家都没心思照顾植物，它们都要死了。”晓燕穿着睡衣，站在窗前给多肉浇水，放他进屋后也不看他，头也不回的跟他说话。

　　“是吗，那以后我帮你照顾它们好不好？”他伸手从后面抱住了晓燕，她削瘦的身体明显的一颤，却没挣扎。

　　“不要你照顾，你可不是什么好人。”晓燕靠在他怀里，低声的说着。

　　“我不是好人，那你还让我进来？”他吻着她的脖颈，沐浴过的身体散发着清香。

　　“嘻嘻，我这是引狼入室了，你不是说纯聊天嘛，动手动脚的。”晓燕躲闪着他的亲吻，话语却更激起了他的欲望。

　　“这不是在聊着呢嘛。”他吻上了她的嘴唇，她的回应很生涩。

　　风雨过后，一片平静。他很快就不行了，跟以往的实力很不相称，晓燕看他的眼神有些取笑的意思。

　　“第一次，比较紧张，以后会好起来的。”他解释着。

　　“且，还说请我吃饭呢，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哪有第一次私下见面就这样的？以后我可不信你的话了。现在老实了吧，好好聊天哈。”晓燕趴在他怀里说着。

　　“你喜欢我吗？”他有点惊讶晓燕对他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他们的进展是太快了点儿。

　　“其实你第一次到公司，我就对你印象很好，大方温柔，有礼貌。”晓燕吃吃的笑着。

　　“那我跟你发微信，你总不搭理我？”他问道。

　　“哎呀，女孩子总要矜持下嘛。”晓燕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那天他和晓燕聊了很多，关于他们的家庭，他们的过去。晓燕交往过两个男朋友，都很快分手了，前一个刚刚分手没多久。也许是因为孤独，才这么快接受了他。

　　章琰也不是第一次。

　　他们最初的时候很疯狂，几乎每天都要在一起，但是他只留下过一次陪她过夜，他是真的睡觉认床，在晓燕那里几乎彻夜无眠，严重影响他第二天的工作状态。晓燕体会了他的无奈后，也就由得他了。

　　回忆着与晓燕过往的点点滴滴，章琰在音响持续的歌曲声中睡着了。

　　他走在那条坑洼的路上，看到前面有一辆白色的路虎车，车子不知为什么朝右偏了一下，车边一个骑电动车的女孩，也朝右打了方向，掉进了深沟里。

　　路虎车丝毫没停留，径直开走了，他紧跑两步来到沟边，用手机的微弱灯光看下去，一团白色的身影平躺在沟里。

　　怎么能出事了不救人呢？这个车主太没良心了，他迅速的跳进沟里，来到女孩儿身边，她紧闭着双眼，微弱的呼吸好象炸雷在他耳边回响。

　　摇摇女孩儿的脑袋，她还是昏迷着。手上感觉热乎乎的，他仔细看时，双手沾满了血迹。她已经死了，这是个死人，他惊骇的在地上退后了两步，手机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眼前一片漆黑。

　　场景一换，下大雨了，他在路上跑着，身后跟着飘忽的白色身影，睁大了眼睛紧盯着他。

　　“不是我撞的你，你别跟着我。”他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半梦半醒的感觉很难受。

　　“不是你是谁？那辆路虎车是你的，我看得很清楚，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女孩儿身体在半空飘着，长发在脑后舞动，速度比他快很多，眼看就要追上他了。

　　“不是我，不是我。”章琰大喊着，醒了过来，看看表，快三点了，他睡了才不到一个小时，房间里虽然开着空调，他浑身都是汗，滑腻腻的难受。

　　他坐在了床边，平息下砰砰乱跳的心，双手整个儿捂在脸上，用力的搓了搓，沉重的叹了口气。如果时光倒转，他肯定还是一样的选择，相比失去一切，做噩梦就做噩梦吧。

　　音响还开着，在黑暗的房间里，白色的LED灯随着歌曲的音调，变化着形状，高低起伏。

　　打开灯，屋内熟悉的一切觉得那么陌生。他的眼皮酸疼，象针扎一样，虽然年轻，得不到充足的休息，身体还是会受不了的。

　　重新洗了个澡，他坐在客厅里，扔在桌子上的衣服引起他的注意，掏出那包烟，他点上一根慢慢抽，嘴巴被香烟刺激着，有些麻木。

　　坐在客厅，等头发干了，他已经抽了三根烟，满嘴苦涩的味道。

　　躺回到卧室的床上，强迫自己睡觉。他不信噩梦会一直追着自己，都是心理作用，现在看镜子都不会有幻觉了，噩梦也会过去的。

　　很快，他睡着了，半个小时之后又在惊叫声中醒来，大口的喘着气，虽然满身汗水，空调却让他觉得有些冷。

　　噩梦还是在继续，虽然场景有所不同了，可还是那个女孩儿在追逐他，他拼命的躲闪隐藏都没用。

　　他岔开双腿坐在床上，狠狠的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让自己清醒过来。翻身下床去到洗手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散乱，双眼带着血丝，嘴唇苍白，脸色发青。脑门象绑了一条橡皮筋，整个脑袋发胀，太阳穴向外鼓跳的感觉，耳中有隐隐的轰鸣。

　　再次冲了凉，坐在客厅里抽烟，直到屋外的天空，已经出现了鱼肚白，他才回到卧室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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