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主路拐上那条坑洼的路下去，是回家最近的，平时他都是走这条路，稍微迟疑了下，章琰就依旧沿着那条路开回去。人的习惯不能突然改变，会引起别人的疑心，另外也是克服自己心理的必经一关。

　　车子在已经黑下来的路上走着，他尽管提醒自己不要去看，但眼睛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出事地点，路边那里什么也没有，跟往日一样。

　　“章琰，咱们这里前几天出事儿了。”晓燕忽然开口说话了，让有些走神的他吓一跳。

　　“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她握着他的胳膊，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抖。

　　“没什么，我正开车呢，你忽然说话。出什么事儿了？你说那个昏迷的女孩儿吗？”他细心的想着种种细节，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如果说不知道，那就有点奇怪了。

　　小处别撒谎，尤其是容易被拆穿的谎言，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作为一个业务精熟的会计师，他太知道细节的重要性了，那些看着十分华丽亮眼的财务报表，其实很多细微之处经不起推敲，他不能犯相同的错误。

　　“是啊，朋友圈很多人都在转发呢，虽然这样的事情不少，可就在咱们走的这条路上，我也关心了一些。说起来那个叫魏然的女孩儿也挺可怜的，连个亲人都没有。”晓燕拿着手机在看，现在的消息传播的真是快。

　　“魏然？是那个女孩儿的名字？”他问了一句。

　　“是啊，她就在前面那家工厂里上班，她的朋友发了微信朋友圈，大家都在看呢，还在募捐救助什么的。你没看吗？”晓燕一边用手指点着微信，一边跟他介绍着。

　　“我们这几天忙，前天聚会的时候听他们提了几句，我没太关注。”章琰手握方向盘，已经快到小区门口了。他平时不爱发朋友圈，也很少关注那里面的事情，晓燕是知道的。朋友圈消息有真有假，心灵鸡汤太多，他还让她少看呢。

　　“对了，明瑄还说约你明天去医院看魏然，你去不去？你好，里面还有位吗？”章琰放下了车窗，跟她说着话，还跟门口的保安打着招呼，他来的次数多了，跟保安也熟悉起来。

　　“您好，章先生，进门口就有位子，你停那里好了，正好警察有话问你。”保安跟他笑着说话。

　　“明天星期天，我还想睡懒觉呢，起来再说吧，你跟他们约好时间了吗？哎，怎么回事，警察在这儿干什么？”晓燕嘴里说着，车边上跟保安并排，站着个很年轻的警察。

　　“没约时间，那就明天起来吃了早餐再约吧，到时我们跟他俩一起过去。我看看什么事儿。”章琰松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回头跟车里的晓燕说着话。那个年轻的警察，已经跟着保安来到了他停车的位置上。

　　“章先生您好，这是派出所的王警官，有些情况要问问你。”保安没有什么紧张情绪，章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身姿，尽量和平时一样。

　　“您好，我是王硕，别紧张哈，就是个例行调查。你是这里的住户？还是？”小警察腼腆的笑笑，看样子比章琰还紧张呢。

　　“他是住户的男朋友，经常过来的，人家可是高级白领。”保安有些饶舌，替章琰回答着。王硕皱着眉头看了保安一眼，保安意识到了他的不耐烦，晃着身子回保安室去了。

　　“我女朋友住这里，经常过来，有什么事儿吗？”章琰朝车里看了看，晓燕正在座位上歪着头，向他这边瞧着，王硕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也没什么，周三晚上不是有个女孩儿出事了吗，她们厂里报了案，现在也不知道是被车撞的？还是自己掉下沟去的。既然报了案，我们总得调查调查嘛。您姓名说一下。”王硕拿着个本子，记着他的车牌号，问着他的名字。

　　“哦，这个事儿啊，我们都知道。我叫章琰，今年二十六，在天华事务所上班，这是我名片。”章琰镇定的应对着，心却砰砰乱跳。

　　王硕拿过名片，把要记录的信息抄了一遍，又把名片还给了他：“名片您留着吧，我这就是个例行调查，白天你们都上班，只能晚上来登记，我才毕业没多久，就得干这些琐碎的活儿，你就这一辆车吧？”章琰撇了下嘴，买这一辆车都花了他大部分积蓄了。王硕点点头表示明白。

　　王硕围着车在转，用手电筒仔细的看着车的周围。才下过雨，章琰也没时间去洗车，白色的车身溅着些泥点，但可以看出来没有修补的痕迹。

　　王硕关了手电筒，对跟着他的章琰问道：“你也在这里住，还是自己另外住？你女朋友很漂亮。”这就属于聊天了，章琰紧绷的心缓和了很多。

　　“我不在这里住，公司有宿舍的。我们还没结婚呢，房子是她的，我只是偶尔过来，嘿嘿。”章琰打火机摸了摸，又放回了兜里，烟已经没了。

　　“我这有，来，哥们儿抽一根。”王硕掏出自己的烟，跟章琰站在那儿吞云吐雾起来。

　　“周三晚上你来过吗？”王硕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

　　“来过，半夜十一点多走的，那天喝了点酒，走的有点儿晚。”章琰抽着烟，时而瞟瞟王硕。

　　“噢，那女孩儿的朋友就是快到十二点才发现的她，说不定就是你撞的呢。”王硕抬头看着他，眼睛很严肃。

　　“这里来来往往的车挺多的，小区还没弄好，连个出入记录什么的也没有，更别说外面还停着那么多车了。别当真，我跟你说着玩儿呢。”王硕看他愣了片刻，却噗哧一下乐了，章琰被他吓住了的样子很好玩。当警察就是这点儿好，可以很威风的看别人诚惶诚恐的样子。

　　章琰暗骂了一句，脸上表现的却是很理解的笑容。

　　“以后喝酒不要开车啊，安全第一，就这样吧，谢谢你的配合。”王硕把烟头扔在了一边的土坑里，快步走回了保安室那边，又有车进来了。

　　“这些警察，就知道吓唬老百姓，正经有案子又不见他们破案率有多高。”晓燕听了他们谈话的内容，见王硕走了，这才下车来跟他一起回家。

　　“干啥都不容易，理解吧。”他拉着她的手走，手心里有微微的汗水，在这样的天气里，又是面对警察的盘问，也算正常。

　　“你刚才说明天吃了早餐跟他俩去医院？那你今晚是在咱家住？”晓燕的注意力全放在周末的约会上了。

　　“当然，要不我还得多跑一趟路呢，省点儿油钱。你知道魏然住哪家医院吗？”他按了电梯的按钮，侧头问她。

　　“没留意，你等会自己看朋友圈吧，上面信息很全的，明瑄应该有转发吧。那你明天早上要给我做好吃的喽，我要吃白米粥、煎蛋、煎火腿肠。蛋不要太熟，煎一面；米粥不要太稠，要有汤；火腿肠要煎焦一些，再来点榨菜就行了。我要睡到自然醒，醒来就要有吃的。”她挽着他的胳膊，嘴里唠叨着说过好几次的要求。

　　可惜他厨艺有限，对她的要求总是不能做到完全满足。

　　“行，你睡，我来干活，不过今晚你要好好表现，不然我罢工。”章琰开着他俩都知道内涵的玩笑。

　　“哼，还不是想当大爷，让我伺候你。好吧，今天我高兴，你就等着本小姐的优质服务吧。”晓燕掐了他一下，两个人进了电梯。

　　“你刚才说跟他俩，是王刚一起吗？”晓燕对他的几个同事都熟悉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明瑄的跟屁虫一样。不过人家现在修成正果，明瑄已经答应跟他谈恋爱了。”章琰挑着眉毛跟她吐露着最新进展。

　　“啊，真的啊？太好了！省得她惦记我家老公，你天天跟她在一起上班，我多担心你被她给拿下了呀，这下好了，晚上姐姐伺候你哈，就当给你的奖励。”晓燕激动得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迅速一吻，电梯停住在了她房子的楼层。

　　“不单是接受了王刚，还进展很迅速呢。你刚才叫我老公了哈，你也不许跟别的男人单独出去看电影什么的了。”晓燕是第一次叫他老公，章琰心潮澎湃了起来，拉着她的手直奔门口走去。

　　“有啥迅速的进展？对了，你吃晚饭了没？我看电影的时候吃了一包薯片，不饿。”她在前面开着房门，头也不回的说着。

　　“他俩的进展，等会儿再说，我没吃晚饭，等会儿自己下点儿面吃吧。”把晓燕推进门，反手锁上了，他脱着鞋说道。

　　“啥都等会儿，那现在要干点什么呢？”她脸红红的，明知故问的说着。

　　“还用问嘛，当然是干点儿该干的了。”他把她抱在了怀里，低头亲吻她的嘴唇。

　　“还没刷牙呢，身上都是汗，先洗澡。。。。。。”她嘴里呜咽着，把自己的包扔在了门边的鞋柜上。

　　从门口到洗手间，一路丢着两个人的衣物。随着哗哗的水声响起不久，她在畅快之中开始了鸣叫。

　　良久之后，晓燕还在洗澡，章琰把自己清洗干净了，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短裤穿上，坐在床边翻看着手机。晓燕说的不错，明瑄的朋友圈果然转发了有关魏然的消息，他一张张照片仔细看着，一句句的读着。

　　这个跟他素昧平生的女孩儿，却因为一只野猫，使得原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产生了联系。

　　晓燕出来了，拿着吹风筒在吹湿漉漉的长发，呜呜的声音很是吵闹，章琰把手机转到了新闻实事网页上去，心不在焉的翻看着。

　　“明瑄跟王刚有什么迅速进展啊？说给我听听。”晓燕拿走了他的手机，瞥了一眼他正在看的网页，随即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跟她在一起不许玩手机，她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平时他也不爱翻着手机看的。

　　他抱着她，把王刚他俩的事儿讲给了，听得她眼睛都睁大了。

　　“明瑄居然是这样的人啊，幸好你没跟她在一起，要不然得多膈应。”晓燕趴在他的胸口。

　　“唉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她肯跟王刚说，未必就肯跟我说。她不说，别人也不一定能知道。”章琰抚弄着她的秀发。

　　“就是啊，这些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她干嘛要说出来呢？搞不懂。可能是觉得纸里包不住火吧，晚说不如早说。”晓燕翻了个身，头枕在了他的肚子上，还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摇摇晃晃的。

　　“可能是考验王刚吧，也可能是真爱，不管他们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晓燕一句纸里包不住火，却让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有点儿慌慌的。

　　“这样也对，要是真爱，就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能接受就接受，不接受拉倒，明瑄这样做也没错。你干嘛去？不是在这里过夜吗？”晓燕说着话，章琰把她放在了床上，开始穿衣服穿裤子了。她扁着嘴巴问，要是他真打算离开了，可是会把她气死。

　　“我去买包烟，马上就上来，顺便打包点儿吃的，你要吃什么？”他边提裤子边问。

　　“哼，算你识相，要是敢走，就不要再来了。你不是不抽烟的吗？怎么想起买烟了？是不是小吉普跟你接触太多，把你培养成烟鬼了？”他在公司跟吉萍抽烟，晓燕也是知道的，不过却还没见他主动买过烟抽。

　　小吉普老跟他起争执，又经常一起聊天，他也当玩笑跟她说过。不过蹦迪时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主动提起的好，解释不清。

　　“最近忙，确实有点上瘾，我控制量呢，放心吧。我去买份炒面上来，你呢？”他穿好鞋了，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问。

　　“炒面不好吃，你给我买一瓶酸奶，打包个汤米粉吧，不要葱、大蒜和香菜。”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他摆摆手就把门关上了，这些注意事项她都说了多少次了。

　　晓燕躺倒在床上，抓紧时间眯上一会儿，好不容易在一起过夜，注定是个充满激情的夜晚，需要赶快休息休息补充体力。

　　楼下已经快停满了车，夜里十点多，该回来的人都回来了。

　　王硕还站在保安室门口等着登记信息，章琰走出楼门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了他，还冲他挥挥手打招呼。

　　卖烟的小铺头在小区的另一个门，那边也有为数不多的宵夜摊档。他沿着小区的道路向另一个门走着。夜风习习，带着凉意，隐隐还有海水的腥味，有北方来三亚过冬的老人，沿着小区里的路在散步。

　　不同的道路，不同的门，不同的选择。假如那一晚他选择报警，现在说不定在拘留所里等审判呢，身边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只能继续沿着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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