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的时候，陆云已经睡着了。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额头上的碎发因为之前久汗的缘故，还有一点点微湿。

　　苏果坐在床前，想着医生跟她说的撞击和殴打等词，一时间心里百味杂陈。

　　“陆云，这十年来，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苏果一手枕在病床上，另一手摸着陆云的脸自言自语道。

　　病房里总共有三个病床，彼此用帘子完全隔开，互不干扰。苏果没有开灯，她就着别处投来微弱的光，认真地抚摸着陆云脸上的每一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是唇。

　　有些人的帅，是外在而又轻浮的，看得久了也就无感了。而有的人，却是那种深沉内敛的，初见便会让人觉得心下触动，久而久之，那种感觉仿佛随时间沉淀了一般，能够让见的人流连忘返，越陷越深。

　　在苏果心里，陆云的长相明显是属于后者，百看不厌。

　　她忽然有点想吻他。

　　就在这时，陆云像是感受到了苏果的目光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果吓了一跳，慌忙将自己的头靠在病床上假寐了起来。不多久，她感觉到有只宽厚的手掌在自己的发丝上摩挲着，动作很轻，一遍又一遍。

　　她觉得有些痒，故意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抬头看向陆云，才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果一阵心悸地低下了头，明知故问道：

　　“你醒啦？”

　　陆云点了点头，他虚弱地靠坐在病床上，喉头蠕动了些许。苏果见状，连忙倒了杯热水递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喝点水。”

　　陆云笑着接过，抿了一小口，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般，认真地看着苏果的眼睛说道：

　　“我……没……没骗你。”

　　苏果直愣愣地看着陆云，心想都半死不活了他还想着之前的那件事，也算是个人才。

　　不过埋汰归埋汰，苏果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

　　“好，我信你。”

　　陆云放心地笑了，很安静。他的唇色依旧苍白，苏果看到后，对他说：

　　“再睡一下吧。”

　　陆云摇了摇头，然后吃力地将自己的身子支起，往远离苏果的一侧挪了挪，拍着被空出来的半边床说道：

　　“你也……休……休息……一下。”

　　苏果看着病床上雪花花的被子，“噌”地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她忸怩了片刻，终于找到一个借口，指着病房的门口说道：

　　“哦我差点忘了，刚刚医生说，还有一个报告没有拿，我去看看有没有出来，你先睡吧。”

　　苏果说完后慌张地跑了出去，陆云在她身后轻轻笑出了声。明明是凛冬，可他却觉得，像是春天来了。

　　第二天，苏果又向公司请了假。她一直在医院陪着陆云，盯着他挂吊瓶，伺候他吃药，直到下午才办了出院手续。

　　陆云一直没有向苏果解释什么，不过他不说，苏果也就不问，两人各自怀揣着各自的想法和心事，看上去却平静得很。

　　回去的路上，陆云和苏果并肩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他偷看了眼苏果，右手悄无声息地伸出，将苏果搭在腿上的左手默默地握在了自己的右掌心。

　　苏果侧过头，看了眼被陆云紧握的手，也没有反抗，只是悄悄红了些脸。

　　苏果第一次去到了陆云住的地方：临江府。这是一个豪华小区，里面的绿植覆盖率很高，住宅都是大户型，隐藏在葱郁的绿色里，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森林。

　　小区的每一个出入口都有执勤的保安和门禁，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守护着小区的安全，连送外卖的人员想进去都难。这时候苏果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陆云会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提起自己住的小区不安全了。

　　陆云一直牵着苏果的手，苏果默不作声地跟在他旁边。直到出了电梯，他才微微有点放开了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子门卡开门。

　　进到屋里后，诺大的客厅和格局第一时间映入了苏果的眼帘。她有点惊呆了，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一个人住竟然要租这么大的房子！”

　　陆云将钥匙放在客厅正中的会议桌上，回头看着苏果，说道：

　　“我……我买……买的。”

　　“……”

　　苏果再次无言以对，她知道陆云很有钱，可没想到会有钱任性到这种地步。这个房子，总共有四个房间，两个巨大的客厅，至少一百五十平米以上，还在这么好的地段……这究竟得花多少钱？

　　陆云看出了苏果的拘谨，可自从苏果踏进这个房子后，他比她还要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希望她能够喜欢，毕竟……

　　毕竟以后，他想让她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你……饿……饿了吗？”陆云结巴着问苏果。

　　苏果收起打量房子的眼神，朝陆云无意识地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这客厅正中心的会议桌是几个意思？你要开视频会议啊？”

　　陆云完全没有想到苏果会这么快就不满这一点，连忙结巴着解释道：

　　“也……也不……不是，只是不……不知道……放什……什么好。”

　　“放大沙发啊！这还有什么不知道？”

　　苏果实在受不了陆云的脑回路，又忍不住喷了一番。陆云舔了舔唇，双手僵硬地扶在椅凳上，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

　　“下……下次……换。”

　　苏果看着紧张的陆云，忽然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多了些，不禁小小地摆了摆手，笑着转移话题道：

　　“你还别说，真有点饿了。”

　　“我……去……给……给你做。”

　　“不用不用，你身体不好，我去吧。你家里有什么？”

　　陆云思考了一会，说道：

　　“面，还……还有……鸡……鸡蛋。”

　　“好，你告诉我在哪，我做。”

　　陆云没有再说什么，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后，站在旁边开始看着苏果煮面，时不时地会忍不住搭把手。

　　吃饭期间，陆云又提起了让苏果搬到他家来住一事。苏果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吃着面。陆云怕她有所顾虑，解释道：

　　“你……可……可以……挑一间……住，我不……不会打……打扰你的。”

　　吃面的苏果将陆云口中的“打扰”二字硬生生地听成了“骚扰”，打趣地说道：

　　“可是我怕自己控制不住骚扰你啊！”

　　“……”

　　陆云听罢愣了愣，他定定地看着苏果，像是要把对方消融在自己的视线里。

　　苏果知道陆云在看她，不过她没抬头，继续说道：

　　“我住那边挺好的，上班近。”

　　陆云没有再强求，他想，可能是自己太心急了。

　　吃完晚饭，苏果确认陆云没有大碍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苏果边说边将自己的黑色单肩包往肩上带。陆云看着苏果拿包的动作忽然感觉很紧张，他从桌椅上站起了身，跟着苏果一起走到门口。

　　苏果笑着和陆云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别送，然后转身准备开门离去。这时，陆云忽然大步冲到苏果的身前，将刚被拉开一丝缝隙的门猛地一推，门“砰”地一声又被关上了。

　　苏果被陆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愣了，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惶恐，问道：

　　“怎么了？”

　　陆云没有回答，一把将苏果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害怕这一切都是虚幻的，觉得苏果一走，所有的美梦都会被惊醒。

　　“可……可不可以……不……不要走？”

　　陆云把苏果抱得很紧，以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对怀里的人说道。

　　苏果侧了侧头，看不到陆云的表情，却能感知到他情绪上的波动。她轻轻拍了拍陆云的背，等到他情绪稍稍稳定后，才开口说道：

　　“明天还要上班呢，而且……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做……剧烈运动。”

　　陆云听出了苏果的言外之意，身子开始有点发烫，双手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大概过了四五分钟，急性子的苏果终于催到：

　　“好了，真的要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苏果说完，双手抵着陆云的胸轻轻将他往外推了推。她盯着陆云的眼眸看了一会后，忍不住踮起脚尖，在那薄唇上轻啄了一口，然后像个偷吃成功的松鼠一般，快速地夺门而去。

　　患得患失，最是让人放在心上。

　　苏果走后，陆云双手垂在两侧，头紧紧地倚靠在门上，良久才抬起手，开始触摸起了被苏果关上的防盗门。

　　苏果之前跟他说，她不爱他，当时他信了，可现在……

　　陆云想到此处，嘴角上扬笑了出来。那断断续续的笑声安静地划破黑夜，化作一股似水的柔情，缓缓消散开来，温暖了这个彻骨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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