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房间门被敲响，悠悠迅速抹干净脸上的泪光，用冰毛巾敷一下，才跑过去打开门。
韩波站在她门口，一张娃娃脸有些青白的颜色，看了她一眼，就迅速从门缝闪身进来，将门在背后关上了。
“是你给少爷动了手术？”
他的口气中没有怀疑，却有足够的震惊。枪伤刀伤手术她只学过一次，而且是在模拟人体上，现在居然敢直接用到宁子衿身上，简直是胆大包天，绝不是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以形容的！
“嗯。”
悠悠淡淡得应了一声，回到桌边倒杯水，咕嘟咕嘟像灌酒一样把水灌下去。
“你。”
韩波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她。她太过冷静，完全不像十一岁孩子经历那一夜之后应该有的反映。她太冷漠，完全不是宁子衿受伤时她应该的行为！
“如果找你，动静就太大了。”
似乎意识到韩波心中的疑问和不满，悠悠抬起头，板着脸一字一顿的回答。
是，她考虑的没错。
昨夜那场行动，由于韩波还不属于盘龙社而没有参与，在这之前他也完全不可能得到消息。所以直到今天早晨给宁子衿做例行检查的时候，才发觉他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但是伤口经过了处理。
韩波当即根据伤口处理的方式想到了悠悠，因为除了他和她，没人会这种快速的疗伤方式。而伤口缝合的时间还很短，说明是早晨发生的事情，韩波意识到，这件事是不可告人的，否则，悠悠绝没有资格亲自动手。
“你昨晚看到了什么？”
终于难以战胜好奇心。今天之前，悠悠看到自己，脸上总是带着干净的笑容，还有，她有一双透明的眼睛，可现在，这眼里竟然深如幽谭。
“什么都没有。”
悠悠答得很干脆。不该说的话，她永远都不会说！
“好好休息吧。”
知道问不出什么，韩波唯有放弃。可是临出门之前，他还是回头，再次看向那张仍旧带着菜色的小脸儿，阳光之中，苍白如纸。
“悠悠，你才十一岁。”
他忽然觉得那么悲哀，那么遗憾。她才十一岁，若是普通的孩子，也许正享受着父母的疼爱，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她眼里，竟然透出了仇恨。
“嗯。”
悠悠点了点头，当作了另外一层意思。她不该变化这么快，会被人看出来。所以等到韩波一走，立刻进了浴室，开始冲洗身上的血腥味，那股仇恨和痛苦，伤心和难过，然后扑到阳光里的床上，勒令自己睡着。
“悠悠？”
房门被推开，韩沨进来，看到孩子仍旧伏在床上，轻轻唤了一声，顺便把盛了午饭的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嗯？”
悠悠慵懒得睁开眼睛，竟然已经是下午了。可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睡觉，而是昏昏沉沉得在这里躺了许久？她想起韩波的话，不敢表现出太多。
“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韩沨伸出手，几乎像捞东西一样简单得把悠悠抱起来。她看着胖，其实身上都是软软的，体重也并不高。听说，这些是拜云峰所赐，在她重病的时候，只用便宜药物造成的。瘦下来的一些，完全是因为在拉斯维加斯流浪的一年多受了太多苦，而到宁子衿身边之后，又因为难过而不能下咽食物。
“嗯。”
悠悠点点头，难掩疲惫之色。她那个梦实在太乱了，头疼恶心，还不如不睡！
“放心，少爷已经好多了。”
以为她仍旧在担心宁子衿而少言寡语，韩沨忙告诉她现在的情况。
“韩哥哥，他们，都不在了吗？”
可孩子却倏忽抬起头，眼神里噙着凄哀问他。
韩沨骇然，没想到悠悠竟然，仍旧敢于面对，竟然好像完全知道这件事，这是个意外，没有任何预谋，否则盘龙社不可能全军覆没！
但是，他点了点头，默认了孩子心中的痛苦。他们对她很尊敬，她也很喜欢他们。
“不会白白死的！”
孩子垂下头，咬牙切齿而刻骨铭心得恨着，将韩沨的心狠狠一扯。她才十一岁，十一岁而已啊！
“悠悠，你想上学吗？”
为了尽快转移话题，韩沨才猛然想起这件事。悠悠的年龄，早就过了入学时间，但是无论宁子衿还是宁莨，都不允许她进入学校，因为她那个尴尬的身份！
“上学？”
悠悠抬起头，不解得望着韩沨的脸。她记得清晨时他纤尘不染的西服，眼里深切的哀伤和痛苦，很难想象，此时他会问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
是的，上学，对悠悠来说，根本没有太多的诱惑力。在她眼里，学校就是云思瑶读书的那种地方，是有钱人的天地，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不想。”
她摇了摇头，并无兴趣。端起旁边的饭，却忽然想起他们笑着说她的牛肉真好吃，便再也不想吃下去。
“韩哥哥，悠悠累了。”
她仰起头，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冷静。一夜之间，悠悠无可奈何的长大了，她知道了仇恨，更加清楚了宁子衿与韩沨作着多么危险的事情。在睡梦中，她曾经想，以后，要努力，努力保护好哥哥！
“悠悠，你才十一岁，应该有自己的朋友。”
这是韩沨第一次提起这种话题，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忽然变成现在的样子！曾经他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悠悠活的快乐一些，可是没想到，只是一次意外，就真的像宁子衿预料的那样，他无法对她掩饰。
“韩哥哥，悠悠的朋友都死了，他们不会白白死！”
她把他们，当作了朋友。曾经没有，但是现在才明白，他们是她的朋友，尊重过她，保护过她，为了哥哥对她的冷淡而不平过，为了哥哥对她得好而微笑过！所以，她更加恨透了那些人，那些害死他们，还要害死哥哥和韩哥哥的人！
“悠悠，这些事情有我们！”
韩沨激动的加重了语气。她还是个孩子！这不是她该面对的，她受过的苦，面对的复杂已经够多了！
“韩哥哥，也许，也需要悠悠呢？”
或者是被韩沨的态度惊到了，孩子忍不住站起来。可是她很快明白过来，低下头，避过韩沨的眼睛，淡淡问道。
韩沨的拳头，慢慢缩紧，就连整个人都开始变得僵硬。悠悠，她到底是知道的。从拉斯维加斯回到中国，从带着她参加盘龙社活动到昨夜发生的枪战，他们几乎时时都在利用她做挡箭牌。
正是因为她和宁子衿亲密的关系，才能让所有人把目光转向孩子而暂时能够忽略宁子衿的行动，以至于，他能够获得今天这片天地。
原本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宁子衿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国的。可悠悠回国后不久，他就作出了回国的决定，正是因为，他找到了最好的挡箭牌。
宁莨生性多疑，宁子衿越是对悠悠冷淡，他越认为这孩子不简单，以至于投入更多的目光在她身上，忽略掉了宁子衿的行为，让他得以在狭小的空间范围内展开行动，迅速将盘龙社除跟随他的十二名之外其他六十名进行调整，调回宁公馆。
而在回国之后，更是由于宁忠想要为难时他对悠悠的袒护，而将目标转移到孩子身上。
但昨夜一场大战，真的是意外，任何人都不会想到悠悠会出现，如果说确实有利用，那么也只是宁子衿在那时，曾经依靠过这孩子。
“不，悠悠，我们不需要你，我会和少爷说，让你去上学。”
韩沨几乎是立刻作出了这个决定，不能再让悠悠一直呆在这样的环境里！
“嗯。”
悠悠点点头，温顺的过份。在她眼里，他们作出任何决定都是有原因的，她就算不解，也必须遵从。
她这样的态度，让韩沨更加不知如何解释，只好站起来，有些狼狈得开门出去。他没想到孩子真的是什么都知道的，而且心甘情愿如此的！
韩波的门恰好在此时打开，他看了一眼韩沨，意味深长的把目光在他背后悠悠的门上定格，然后转身下楼去了厨房，他喜欢帮厨。
狼狈的韩沨几乎要被他逼疯了，他已经够愧疚，已经知道他们做的事情让悠悠受到了伤害，他何必还要这样提醒！
“叩叩！”
即使恼怒，敲响宁子衿的门时候，韩沨还是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进。”
宁子衿的声音中仍旧夹杂着一丝疲惫，那样一个夜晚，确实让他的精力透支了。
推门进去，宁子衿仍旧在床上坐着，脸色比早晨回来时候略恢复了一些，但仍旧苍白，手里翻着一本书。
“少爷，悠悠没什么事，只是闹了脾气而已。”
韩沨站在门口，大声汇报，并未直接进去到宁子衿身边。
“闹脾气？”
他声音里略有不满，蹙着眉端问。
“还是为了上学的事情，少爷，悠悠的年龄早应该上小学五年级了。”
这次，韩沨是抬起头说话的，目光注视着宁子衿，那是真诚得替悠悠求情，因为之前他说了无数次，可他们竟然没人答应。缘故是宁家不能有这样的小孩上学，会让人在背后说他们的闲话！
“那也不行。以后，让韩波做她的老师！”
宁子衿仍旧是拒绝，并且再次把韩波推到了悠悠身边。
韩沨触及到他警戒的目光，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听明白。
“扶我到轮椅上。”
他伸出手，韩沨立刻到他身边，俯下身，完全抱起宁子衿的身体，将他放到轮椅上。这期间，他的嘴唇动了动，耳朵竖起来，完成了在宁莨窃听器下的又一次秘密汇报和秘密吩咐，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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