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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你们俩一个房间

我从不曾拥有过 狄秋 11572 2021-04-02 12:09

  他这时才转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眼前一亮,不可掩饰地,莫名地感到兴奋。

  但是,想到他前段时间在电话里凶巴巴的语气,我有些害怕:“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从我的袋里拿了一块鸡翅啃着,然后说:“你一个人去这么远又这么偏的地方,让我怎么放心你?你不关心我的死活,我放不下你的生死,梁扶桑,无论你去哪里,我跟定你了!”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G省,还知道我要坐大巴去容县的?”

  钟彦博开始没有回答我,而是看了我旁边抱小孩的女人一眼,说:“这位姐姐,能跟你换个座位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钟彦博的颜值吸引了,那女人脸红了红,一声不吭就抱着孩子出来了。

  钟彦博在我旁边紧挨着我坐下来,那女人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并且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肯德基袋子,估计后悔刚刚没有让孩子吃了。

  怎么见钟彦博就觉得他是好人,对我就提防着呢?现在的女人目光太肤浅,我有一些担心,也许下一部要拍一部关于妇女是怎么被渣男欺骗的电影了。

  “梁扶桑,你开什么小差呢?”钟彦博瞪着我。

  我笑笑:“没想什么?说吧,你跟着我来容县干嘛?”

  “你最近是不是要拍一部关于留守儿童的电影?”

  “是。”

  “那你是不是想要亲自了解留守儿童的内心世界?”

  “是。”

  “那么,容县是不是一个留守儿童最多的县级市?”

  “所以你就知道我要来这里?还知道我搭哪一趟航班,还知道我坐几点钟的大巴?”

  钟彦博这次却不理我,而是凶巴巴地说:“满手都是油,快给我纸巾。”

  我极不情愿地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谁让你吃的?”

  “听说容县那地方很容,现在不吃饱一些,到了那里根本就没有好吃的东西了。”

  我这时才想起昨天订机票的时候,杨姿一直在旁边看着,有模有样地跟我唠嗑。

  是的,肯定是杨姿告的密。

  我转过头,不由地笑了笑,心里涌上一阵激动。

  ……

  ……

  大巴到了容县的县城后,我们又转了一辆小巴,颠簸了一个小时才到目的是,榕树村。

  一路上,能看见的都是一些低矮的村庄以及田地,依稀有些人在田里忙碌着。

  榕树村这地方不但偏僻,而且很穷,村里的壮年男女都外出打工了,留在村里的都是一些老人和小孩。

  我事先是联系这里一个村的村长,跟他说我想拍一部这样的电影,如果电影拍好了,知名度提高了,到时候会有人往这里捐款。或者有人会对这个村的建设提出改善的建议。

  村长对我们很热情,特别是当钟彦博拿出五十万现金,让村长捐给村里的小学时,村长就把我们当成贵人了。

  我看着钟彦博:“这样合适吗?”

  他瞪了我一眼:“你别给人家光头支票,口头上的承诺谁信呀?像我这种才是动真格的,是真的关心留守儿童。”

  “……”

  那天村长、村里别的干部,还有村里的小学学校临时又开了一个会,讨论如何使用这笔“巨款”。

  村里的小学我们也参观了一遍,那是一幢两层高的小楼,村长说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一个富豪给捐的,钟彦博看教学楼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就提议在旁边建一幢图书馆,还说:“等电影拍完,自然有人会往图书馆里面捐书。”

  下午,村长把我和钟彦博带到他家。

  他家有三层,看上去挺洋气。

  但村长还是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两位,村里的条件有限,我这房子已经是村里最好的房子了,倒不是因为我贪污,是因为我大儿子读大学毕业,在大城市开了公司,盖房子的钱是他寄回来的。”

  我笑了笑:“村长,这幢房子真漂亮,很现代化。”

  村长便自豪地笑了,一边带我们上楼,一边说:“一楼是厨房和客厅,二楼和三楼住人,本来我计划只建一个卫生间,但是我大儿子说,一切要向大城市看齐,就把二楼和三楼建成了套房,每个套房都有一房一厅一卫,我一共三个儿子,正好一人一套,再加一套客房……”

  接着村长便带我们到二楼一间套房说:“你们俩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吧。”

  他打开门,里面的客厅里有一阵红薯的味道。

  农村人都喜欢在房间里晾红薯吗?

  我突然想起那一晚,李大根的房间里也是一阵红薯味儿。

  我捂着鼻子。

  钟彦博可能明白了什么,他指着这堆番薯说:“村长,能不能把红薯移到别的房间去?她闻不得这种味道。”

  村长怔了怔,但马上又笑着说:“好啊,我马上就搬走,你们城里人都娇贵,我明白的。今年地里的粮食长了不少,红薯更是大丰收,我每个房间都晒了一堆。”

  接着村长出去走廊里朝下面喊:“阿梅,你拿个箩筐上来把这些红薯搬走,快一点!”

  下面一个妇女的声音:“好咧,马上就来!”

  后来村长又问我:“姑娘你闻不得红薯味儿,那吃不吃得惯红薯?我叫老伴煮了一锅呢,正想叫你们下去吃。”

  我抱歉地说:“可以吃,我最喜欢吃红薯了,尤其是烤红薯,,就是闻不得房间里有这味道,唉,我也不是一个娇气的人,就这个毛病难改。”

  村长说:“那你们放好行李就下楼吧,刚煮好的红薯现在还热乎呢。”

  村长正要走,我连忙叫住他:“村长等等!”

  他疑惑地问:“还有事吗?”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钟彦博:“村长,只有一个客房吗?”

  村长疑惑地问:“你们不是夫妻或者情侣的关系吗?夫妻当然只住一个房间啊,而且你在电话里也是说只要一个房间滴呀?”

  钟彦博连忙搂着我:“没错的村长,我们是情侣关系,就是还没有正式结婚,所以我女朋友有一点害羞,要一间就行了,村长麻烦你了。”

  我看着钟彦博,他掐了我一下我手心。

  村长估计当我们小两口在打情骂俏,一眨眼就出去了。

  ……

  这里只剩下我和钟彦博了。

  农村没有城市车水马龙,也没有各种吆喝叫卖,这里很宁静。

  只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鸡、鸭、狗的叫声。

  这房子是一房一厅的布局,但是没有什么家具,厅里也没有电视机,只有一条木沙发,几百块一张的那种,很像我以前在老房子坐的那种仿红木沙发。

  再打开房间。

  里面有一阵阳光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是我要来,所以这里的被褥都洗干净并晒过的,晒过的被子就是这么一股味道。

  床也是半旧的床,一张很薄的床垫,但是看得出来这里已经算是榕树村最好的待遇了。

  我刚进房间,钟彦博就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抱得非常紧,非常紧。

  我则一动不动。

  算起来我们有几个月没有见面了吧。

  从那一晚他进了医院开始。虽然我白天很忙很忙,但是我一直惦记着他,想着他身体究竟好一点了没有,我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找他,哪怕他出院那天,我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我越是克制,却越是想念。

  刚刚在大巴上见到他的那一眼,我莫名地兴奋,我承认那一刻我很开心。

  我仍然爱着他。

  我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

  接着,他把我转了一个方向,开始狠狠地吻我。

  这个吻很长,很长,起初我没有动,后来我回吻了他,直到我们双双跌进那张床上。

  “钟彦博,停,停下来……”我喘着粗气说。

  “扶桑……”他也喘着粗气,“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把我丢在医院里一走了之,任凭我住院一个多月你都没来看我一眼,不但不看我,还跟别的男人去香港,去完香港又去尼泊尔,你是不是想干脆把我气死算了。”

  他接着又是一阵强吻。

  后来我又推开他:“钟彦博,那晚沈思晴叫你丈夫!”

  “丈夫?”钟彦博所有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他气极败坏地说:“谁是她丈夫?我第二天一醒来就把她轰走了!你也是,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我小声地说:“你本来就是要娶他的嘛。”

  他更生气了,一下子把我压在身下:“梁扶桑,你再说一次!”

  “钟彦博,你赶紧放开我,村长在叫我们呢,说下去吃红薯呢。”

  “……”

  我们到客厅的时候,村长的老伴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她特意宰了一只鸡,水都烧开了,村长则蹲在地上拔鸡毛。旁边有几只鸡走来走去。

  我们面前的简易茶几上放着一盘红薯,咬开,里面的心是花的,特别有口感。

  钟彦博优雅地剥着红薯皮,咬了一口,对红薯的味道赞不绝口,一边吃一边说:“这才叫过日子。”

  半小时后,村长老伴把鸡肉也做好了,招呼我们上桌。

  晚上吃饭的只有我们四个,我好奇地问:“村长,您不是有三个儿子吗?他们呢?”

  村长说:“大儿子二儿子都在城里上班,三儿子还在读大学,他们一般要节假日才能回来。”

  村长老伴特别热情,不停招呼我们吃鸡肉,后来可能看钟彦博动作太优雅斯文,她干脆替钟彦博夹了一只鸡腿到他碗里。

  我看着钟彦博,因为他对花粉之类的东西过敏,所以平时会有一点小洁癖,不知道沾了口水的筷子他能不能吃得下?

  我笑着对村长老伴说:“阿姨,他不喜欢吃鸡腿,不如给我吧。”

  我正想把他碗里的鸡腿夹过去,没想到钟彦博却用手拿着鸡腿:“谁说我不爱吃的,阿姨夹给我的,我一定要吃。”

  接着就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农村里土生土长,吃五谷杂粮的鸡味道特别不一样,比城里的饲料鸡口感好得多了,阿姨的做法很简单,就是炖熟后放点油盐酱油的调料,但鸡的味道特别浓,不知不觉中,我也吃了好几块鸡胸肉。

  ……

  在农村,所有人都休息得特别早。

  农村的生活节奏很慢,不像在城里转眼就是一天,饭后,村长和阿姨看了一会儿八点档的电视剧,后来就去歇着了。

  我和钟彦博回到房间,村长家有太阳能,我们轮流着洗了个澡。

  村长家没有WIFI,但我也没能刻意要求有网络。

  我拿出笔记本敲下了今天的所见所闻,钟彦博亦拿出笔记本,他带了移动的信号接收器,估计在忙着处理邮件。

  钟彦博做完这一切之后,把笔记本放好,接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扶桑,准备睡觉了,别忙了。”

  我合上笔记本。

  农村的夜晚特别宁静,几只飞蛾在灯管旁边飞来飞去,我问钟彦博:“要不要点蚊香?我怕晚上有蚊子。”

  “不要点,我受不了那味道。”

  我说:“可是没有蚊帐啊。”

  钟彦博起来,正准备往房间外面走,我连忙叫住他:“钟彦博,你干嘛呀?”

  “找村长借蚊帐啊。”

  “不要去了,村长都睡下了。”

  他回头朝我挤出一个坏笑:“睡下了更好。”

  “你……”

  后来就听到钟彦博下楼的声音,伴随着院子里的一阵狗叫声。

  几分钟后,他又上来了,手里拿了一块蚊帐,让我挂上去。

  捣鼓了半天,蚊帐总算挂好了,我抱了一张被子还有一个枕头去客厅,钟彦博问我:“扶桑你干嘛呢?”

  我说:“睡觉啊,你睡床,我睡客厅。”

  “你睡厅?你怎么睡?”

  我指着那张仿红木沙发:“我就睡这里。”

  他生气地看着我,用命令的语气说:“进房来!”

  “好,那我睡床上,你睡客厅。”

  “不,我们一起睡床上。”

  他走到我身边,我抱着被子僵在原地,小说地说:“钟彦博你别这样……”

  他紧紧地抱着我,脸贴着我的脸:“不这样,那扶桑你告诉我,我该哪样?”

  我被他这么一抱,身体似乎软绵绵的,完全移不开脚步。

  “扶桑,不要再自我欺骗了,其实你早已经原谅我了是不是?”

  “……”

  他将我横抱起来,往床上走去。我手里的棉被枕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地上了。

  我枕在软绵绵的床上,钟彦博压了上来吻我,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脸上、唇上,身上,我们俩就像干涸已久的河床,却因为现在的动作开始滋润,仿佛溢出了一道清泉……

  都说久别胜新婚,最后喷发的一刻,我的身体就像被炽热的火山岩浆融化了一样。

  ……

  清晨,我们在一片宁静中醒来,因为睡得早,所以醒来的时候天才刚亮,但也已经听到楼到传来阿姨洗锅的声音了。

  我爬起来,钟彦博又抱了我一会儿,头贴在我胸前,“再抱抱。”

  “起太晚会没有礼貌,还是赶紧下去吧。”

  农村的早饭很简单,有稀粥和红薯,还有玉米,但是只有阿姨一个人在,我问:“村长呢?”

  “他去地里了,一会儿就回来。”

  “这么早?”

  “还早啊?太阳都快出来喽。”

  ……

  吃了早饭不一会儿,村长就回来了,他带我们去了村里的学校,在四年级一班里找了一个男同学出来。

  那同学长得黑黑瘦瘦,个子也挺小,虽然已经四年级了,但看上去跟城里二年级差不多。而且很羞涩。

  村长说:“小峰,叫叔叔阿姨。”

  小峰只瞥了我们一眼,但头马上就低下去了:“大哥哥、大姐姐。”

  钟彦博看了我一眼,我笑笑,知道他想说这孩子很上道,懂规矩。

  村长说:“这娃子就是典型的留守儿童了,父母都去了外省打工,过年才回来几天,他跟老奶奶住地一块儿,奶奶年纪很大了,管不了他多少年了。”

  我看着黑黑瘦瘦又腼腆的小峰,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先交个朋友可以吗?”

  他点头。

  我又说:“这几天我就跟你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到你家里你可以欢迎我哦。”

  小峰点点头,接着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跑回教室了。

  ……

  我和钟彦博在学校的操场里坐着。

  这操场就是一个篮球场,偶尔村里有活动才用来打篮球,平时都是用来给学生做早操,还有练体育课,操场旁边还贴着“少生致富、优生优育”的标语。

  教学楼背后是一座小山,山风吹着操场那根摇摆的国旗杆,上面空空的。

  “钟彦博,有后悔跟我来吗?这里条件不是一般的简陋哦。”

  钟彦博不屑地说:“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来是因为我吃惯了苦,你呢?”

  “各有各的苦罢了……”

  聊了一会儿,又到周围看了看。学校旁边是田地,有人在田里放牛,山风吹过来,有稻草的味道,我很喜欢这样的味道。

  不多久,就到了小学中午放学的时候了。

  学校不管午饭,孩子们都要回家吃。有些近的还好,但是有些远的要走很远的路。

  我们找到小峰,我说:“小峰,大哥哥大姐姐这几天都要跟你在一块儿呢。”

  小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小峰的家在山里,需要走一段山路。他走得很快,我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追得上他,大概走了二十分钟,他终于到家了。

  他的家是一座泥瓦房,跟上次在H省被困的泥瓦房又好一点点。

  他开了一扇木门,然后才低着头,请我们进去坐。

  里面很暗,进去后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老人,还有另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峰很腼腆地介绍:“我奶奶,我妹妹。”

  老人见我们来了,很热情地样子,搬了两长凳子让我们坐,还说:“昨天村长来过了,给我们说了情况,唉我这乡下也没有什么吃的,只有一些晒干了的红薯干。”

  接着老人就拿出一簸箕红薯干出来,那三四岁的小女孩想吃,被老人打了一下手:“你别吃,这是留给贵客吃的。”

  我连忙摇头:“奶奶,您给孩子吃,我们在村长家吃过了。”

  老人却硬是把红薯干塞到我们手里:“唉呀,那怎么能一样呢,各家都有各家的香嘛。”

  我看了钟彦博一眼,他拿起一条红薯干捏了捏,不由分说地放进嘴里嚼着。

  小峰在厨房里烧火,烧的是稻草,起初烟很浓,火烧旺之后,烟就散了。

  我问:“小峰中午放学还要自己做饭吗?”

  奶奶说:“米饭给他煮好了的,他自己烧菜,等会你们也一起吃吧。”

  不是嫌弃,但是看着小峰家那黑乎乎油腻腻的碗柜,我担心钟彦博吃不惯,只好推托说吃过了。

  小峰虽然才四年级,但做饭却很有一套,而还会糊面饼,只见他把面粉搅拌成浆之后,就用手搓成一团,再贴在锅上。过了十来分钟就把面饼换了一个方向。

  奶奶说道:“这是小峰最拿手的,他平时很少做,只有爸爸妈妈从外地回来了,或者有老师来做家访才做这个。”

  小峰做得非常认真,让我感觉很触动。

  我看了钟彦博一眼,他握了握我的手。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特别是留守儿童,他们的父母不是不爱他们,而是因为改革开放后的工业化、城市化,加上中国对农业的不重视,所以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却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把孩子和老人都带出去,他们无法承担城市里昂贵的医疗、教育、住房经费,所以他们只能被称作农民工。

  小峰做好面饼后,从碗柜里拿了几只碗,用水缸里的水洗了几次,又用开水壶里的水烫了一遍,每个碗里放了两只面饼递给我和钟彦博。

  见我们接过碗,小峰又乐呵呵地去给奶奶和妹妹盛。

  那面饼非常香甜,还有玉米的味道,脆脆甜甜的。

  小峰狼吞虎咽地吃了自己的饭后,拿起书包说:“大哥哥大姐姐,我上学时间到了,你们在家里再坐一会儿,我奶奶会招呼你们的。”

  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竹子林那边了。

  甚至没有来得及睡个午觉。

  小峰三岁的妹妹吃完自己的面饼后,小跑着过来眼巴巴地看我们,被她奶奶训斥了一下,她“哇”地哭了。

  钟彦博便把他手中没吃完的面饼递给小妹妹,她很快就止住哭了。

  他奶奶说:“哎呀你自己吃嘛,给她干啥呢,她想吃还可以叫哥哥做。”

  我说:“奶奶,让小妹妹吃吧,我们吃饱了。”

  奶奶笑着说了一句:“听小峰爸妈说,城里人吃得特别少,一小碗米饭就饱了,果然是这样,我们农村里出去的干活多,出去都是要吃一大碗的。”

  我问:“奶奶,平时就你和妹妹在家吗?”

  她擦擦手上的油,也是往裤子上擦:“是啊,平时都我们两个在家,我去河边洗洗衣服,去山里捡点干柴,还有田里翻翻土啥的。”

  “那孩子的父母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呢?”

  “过年,还有农忙的时候,回来帮干几天活,把田种上就又出去了,两夫妻在外头一年挣四五万,除掉他们自己的开销,一年能寄两万回来,够孩子的学杂费,还有买肥料,平时买点肉菜啥的。”

  “妹妹什么时候上学呀?这里有没有幼儿园呢?”

  “幼儿园有,一年一千块,明年就让她去玩玩。”

  我看着小妹妹啃着面饼的样子,后悔来的时候没有在车站旁边买点零食糖果。

  ……

  小河边。

  小峰奶奶在洗衣服,我和钟彦博在田梗边坐着,小妹妹在田里自己玩,她应该早就适应了一个玩的日子,一会儿挖泥巴,一会儿趴在地上看蚂蚁。

  小峰奶奶洗衣服的动作很娴熟,搓,揉,打,过水,一气呵成。

  这应该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动作。

  留守老人同样孤独,一方面牵挂着远方的儿子,一方面又日复一日重复着昨天的生活。

  我跟钟彦博说:“要不,咱们给小峰家里资助一点吧。”

  钟彦博看着我,目光深邃:“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为什么?你不是都捐赠了五十万了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捐给学校,那是公共财产,大家都可以享用,小峰家父母双全,生活勉强够他们开销,而且他们乐在其中,没觉得自己是在受苦,但倘若你冒然资助,他们尝到了甜头,反而有了杂念,他们会不甘心过这样的日子,等有一天你突然不资助他们了,他们会恨你。”

  “是这样的吗?”

  他看着不远处的小妹妹:“不要参与别人的生活,你拍你的电影,你只是来体验的,至于电影播出后,社会上有些什么样的反响,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看着钟彦博那张深邃冷峻的脸,我想,也许他是对的。

  ……

  那晚回到村长家,阿姨又给我们宰了一只鸡,我过意不去,非要塞两百块钱给她,但她死活不愿意要,说家里不缺这点钱,儿子每月都寄呢,鸡养这么多又吃不完。

  钟彦博在旁边笑着,说:“阿姨不要你就别塞了,别辜负了她的好意。”

  吃完饭,我没有兴趣跟阿姨看八点档的剧,便回到了房间。

  钟彦博也跟着上来。

  他一进来就抱着我吻,我使劲推他:“别啊……没刷牙呢。”

  “你吃的鸡肉,又不是鸡屎,非要这么讲究?”

  “钟彦博你还是不是冷酷总裁啊?不要以为来了村里就可以讲粗话。”

  “哪一句是粗话?”他抱着我又亲过来。

  我不再反抗,让他亲着。

  “扶桑……”好一会儿,他才推开我,低声吟道:“扶桑,说你爱你。”

  “……”我闭着嘴巴。

  “扶桑,快说你爱你……”他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期盼。

  想到以前的种种,我叹了口气:“彦博,别逼我……”

  只要我爱就可以了吗?

  以前他不也是说只要我爱他就行了,其他一切都不用管吗?可后来呢?不是落了个连孩子都保不住的下场?

  “彦博,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可不可以不要再说爱?”

  “你不爱我?”

  “好,我承认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也希望能跟你在一起,但是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说爱了,你就当我是你的情人,我呢,当你是床伴,暂时的床伴……”

  “就是说……炮友的关系?”

  我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你觉得不是吗?”

  只要一回到A市,我们的阻碍就会出现,这种阻碍是来自四方八面的,当年的钟彦博都没办法赢得了,我又怎么能赢得了?

  钟彦博已经生气地放开了我,他拿起那件当睡衣的T恤气乎乎地走进卫生间。

  我也转身,本来想打开笔记本记录这一天的心得的,可刚把电脑拿出来,就被钟彦博从后面抱住了。

  他把我狠狠地拖进卫生间,我小声地叫道:“钟彦博,你又什么神经?”

  “不是说炮友关系吗?那我就和你做这种关系该做的事啊。”

  花洒的水压很高,喷出来的水一下子就把我全身都浇湿了,湿了的衣物脱起来特别麻烦,他一用力,空气中传来布料被撕碎的声音。

  雾气缭绕。

  ……

  ……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和钟彦博又起了大早,在村长家用过早饭后,又去找了小峰。

  昨天跟小峰聊过了,让他多带几个小朋友出来玩,最好是那些跟他一样父母都在外面打工的留守儿童。

  小峰真的在村找了一大帮小朋友,起码有二十多个,那阵势差点把我惊吓了,连钟彦博都说:“这是要去打仗的节奏吗?”

  小峰过来问我,想怎么玩?我说我没有主意,让他们玩平时玩的。

  有另外几个小男孩过来跟小峰商量,他们交头接头商量一番后,决定烤窑子。

  烤窑子就烤红薯,先在田里挖一个坑,把红薯埋在上面,然后把泥块堆起来,底下留一个洞用来烧柴。

  二十几个小孩子,不一会儿就堆起了好几个窑,我和钟彦博也来了兴趣,跟着孩子们捡柴火,烧柴。

  等窑子快烧起来的时候,钟彦博看着我一直笑,印象中他没有试过这么开怀的大笑,我问:“怎么啦?”

  “你的脸……真像个大花猫。”

  我瞪着他:“刚刚我一直忍着没有告诉你,其实你脸上的黑炭更多。”

  众小孩便一直笑。

  过了半小时,窑里的泥被烧得发红了,小伙伴便过来踢那些泥块,把泥块全踢倒。我问小峰:“好不容易垒起来的,为什么又要全部踢倒呢?”

  小峰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害羞了:“让烧红的泥把红薯烘熟。”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朋友们开始挖开泥块,把埋在下面的红薯一个个拣出来,顿时,香喷喷的红薯味就出来了。

  他们特别有礼貌,没有哄抢,红薯拿出来后先递给我和钟彦博两条,等我们剥了皮,开始咬,并赞叹不绝的时候,小峰他们才开始蜂抢,尽显孩子们的本性。

  我想,这红薯的味道我会终生难忘。

  不止是红薯的美味,还有和钟彦博的回忆,试问,谁能想到一个亿万资产的总裁会跟我一起,坐在农村的田梗边上,和一群农村孩子烤红薯吃?

  而在吃红薯的过程中,我一直留意孩子们脸上的神色。

  在他们黝黑的脸上,是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红薯吃到一半的时候,小峰突然喊了一句:“谁看见我的妹妹了?”

  我赶紧起来,四年看了一下,小妹妹刚刚还在这里乱跑的,怎么现在没了人影了?

  我们开始四处寻找。

  这片田地不算是平原,但也不是梯田模式,小伙伴们一边喊小妹,一边分散找。

  我和钟彦博也急得四处找。

  可能我走得太急了,从田梗上跑出来的时候,差一点就摔了一跤,好在钟彦博抓住了我。

  我靠在他怀里,说了一声:“谢谢!”

  “谢啥?”他将我扶好,我们又一起去找小妹妹。

  一直找到中午,仍然不见妹妹的人影。

  小峰都急哭了,他说:“要是我爸爸妈妈回来,发现妹妹丢了,一定很伤心难过。”

  小峰的奶奶也找来了,打了小峰两屁股:“让你不照顾好妹妹,让你看着他……”

  我连忙上去拉着小峰:“奶奶不要送,妹妹一定能找回来的。”

  奶奶看着附近的那条小河:“该不会是掉进河里被冲走了吧?她平时最喜欢去河边玩了。”

  后来我们又沿着河边一路寻下去,但仍然找不到小妹妹。

  我已经很紧张了,隐约觉得不妙了,那边小峰的奶奶还在责怪小峰,我怕她再责怪下去,就要责怪我们了,要不是我们让小峰出来玩,他就不会带妹妹出来,这样妹妹就不会失踪了。

  后来,远远地听到有人在田头上喊:“小峰,你妹妹找到啦!”

  “找到了?”小峰奶奶一听这话,拉着小峰激动地跑过去,我也拉着钟彦博一起跑过去。

  原来妹妹烤红薯烤到一半的时候,就自己回家了,她平时就有个习惯,那就是躺在家里的米缸睡,她奶奶一听说妹妹是在田里失踪了,就急着出来了。

  虚惊一场。

  看着米缸里的小妹,她蜷缩着成一团,躺在半缸米上面,仿佛那是一个温暖的摇篮。

  我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了,说每个缺少关爱的孩子都要依赖一样东西,特别是在睡觉前,有些孩子依赖一件婴儿时期盖过的被子,有些依赖一件婴儿期玩过的玩具,睡前必须抱着,否则就没有安全感。

  小妹依赖一个米缸,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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