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谢沂春在开学后的九月底进组拍摄, 当红女星祝雨晴演他的姐姐，也就是女主角，片中大部分的戏份也是祝雨晴和他拍。

　　祝雨晴是他的前辈，今年二十六岁, 还是女星最好的岁数，她长得不顶美，但是皮肤很好，相貌端正, 眉眼很有韵味，总是带着一股倔强清冷的感觉。有些人天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谢沂春看她拍一个段落，就是坐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洗衣服, 边洗边哭, 这种越是稀松平常又蕴含感情还没台词的戏越难拍, 但她的脸只是出现在镜头里，就让人感觉充满了故事。

　　谢沂春非常佩服, 他之前只拍过电视剧, 电视剧的要求不比电影, 电视剧一集四十分钟，几十集, 要是每个镜头都慢慢磨要有质感，怎么可能来得及？拍电视剧只需要及格过关不至于毁容式演技就够了。电影则不一样, 电影是需要精雕细琢的, 对于一个有追求的导演来说, 每一个画面的构图和色彩，演员的眼神，全都是要追求尽善尽美的。

　　尤其是文艺片导演，他们筹备一部电影到拍摄好剪辑完成，往往需要好几年时间，他们一辈子能拍几部？所以每一部作品他们都得慎之又慎。

　　其实比起所谓的当红人气小生，叶临更倾向于挑一个有灵气的新人，亲手一点点调/教，塑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他一开始就没想选谢沂春，谢沂春太漂亮了，是一朵人间富贵花，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这种男孩子他这些年见过不少，父母找人捧，运气好的还能小红一把，大多数都悄无声息地就沉在娱乐圈的人山人海里，谢沂春比较特别的是他的相貌确实过硬，这点他也不能否认，所以出道没几年没几部戏就那么红了，所以他才更觉得谢沂春不适合。

　　说实话，叶临是带着偏见先入为主地否定了谢沂春的，虽说谢沂春为了这部戏抛弃形象主动减肥，但与其辛辛苦苦地减肥，还不如直接挑个本来就长得合适的吧。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男孩子伙食都不错，谢沂春居然真的是最瘦的了，就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这恰好中和了他身上过于浓烈的贵气。到这里也只是消除了叶临的部分偏见，且看到了他的诚意，然后当谢沂春开始试演剧本的片段，叶临才是真的对他刮目相看。

　　他还挺奇怪的，他听说过谢沂春的家庭背景，应该是无忧无虑地长大的，进圈以后也是一炮而红，顺风顺水，那他身上那股脆弱忧悒的气质是哪来的呢？

　　他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谢沂春这部戏的小傻子造型总是头发乱糟糟，套一件半新不旧洗的发白起球的廉价T恤和裤子，不说话时不仔细看瞧不出是个傻子，仔细看就会觉得这个男孩子怪怪的。当他站在你面前，像是小狗一样把你给望着，乖巧地喊一声姐姐，谁会舍得对他凶。

　　谢沂春印象最深刻的是其中有一段，电影里的姐姐终于受不了被弟弟继续拖累，害得她工作不顺利，男朋友因为弟弟不愿意娶她，有天晚上弟弟又像小孩子一样闹着想要买玩具，她终于爆发了。

　　“你想怎么样！要不是因为你，妈就不会死，爸也不会累死！现在你还想弄死我吗！干脆弄死我好了！”姐姐憋了那么多年以后终于爆发，红着眼睛瞪着弟弟，这一刻，她内心里并不是没有仇恨的。

　　弟弟愣在原地，他的本能让他知道事情不妙，但并不能理解姐姐说的话，他上前去，要拉姐姐的衣袖，他说不来话，只急得满头是汗：“姐姐，姐姐。”

　　姐姐拍开他的手，看着他，拨了拨头发，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对他说：“姐姐给你去买，小军乖，在那边的椅子上坐着等姐姐好不好？姐姐买了就回来。”

　　弟弟哦了一声，被姐姐牵着坐在椅子上，看着姐姐离开，没走出几步就马上跟了上去，姐姐按捺下想要发火的情绪，强行耐心地对他说：“我让你坐下，就坐在这，不准离开，这你都不明白吗？白痴！”

　　弟弟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小声说：“小军不是白、白痴。”他也不是全傻，别人骂他白痴他还是知道是在欺负他的，以前姐姐都会打那些笑话他是白痴的小孩的。

　　姐姐烦躁地说：“嗯，你不是白痴，小军最聪明最乖的，那你乖乖在这里等姐姐好不好？”

　　弟弟没有再跟上去，他看着姐姐一去不复返的那条路，好像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卡。”

　　谢沂春松了一口气，这都拍到凌晨一点多了，终于结束可以回去休息了。

　　这一段拍了一晚上，谢沂春感觉从进组第一天就不太顺利，老被NG，叶导和他爸没交情，叶导不是那种大嗓门骂人的类型，他就整天皱着眉，看什么都不爽，一脸这没法忍的讥诮表情，然后让他重拍。

　　谢沂春后来觉得，自己或许是确实电视剧拍多了，为求速度大家对他要求并不算高，如果当时没接那个戏，说不定自己就得过且过地下去了。但当时他还是被叶导不停NG弄得怀疑人生，他甚至都有点错觉，感觉自己随时会被换掉。

　　这部戏的片酬是不高，都可以说算低了，他去拍电视剧或者拍广告的话，比这省力，赚得还多，也不用弄得又脏又累的。

　　可他不服气啊，他要图那点钱他一开始就不会去试镜了，还为了试镜做了那么多准备，他还为了快点瘦下来饿肚子不吃饭，半夜饿得睡不着，他都忍了。到底哪里不对呢？他想努力，就是找不到方向，急得快哭了。

　　谢沂春觉得这段时间来怎么什么都不顺利，私生活不顺利，工作也遇到了瓶颈。

　　祝雨晴私下性格也很冷淡，基本不怎么和他交流，这时候却难得地跟他主动搭话了：“叶导对你要求高是看重你，他没讨厌你，我第一次和叶导拍戏那次我晚上还躲着哭了。你看，我和他都第二次和他搭戏了，他好像也不待见我啊。”

　　祝雨晴比他早出道，她是十八岁歌手出道，出了第一张专辑，卖得还不错，二十岁唱而优则演，兼拍电影，第一部电影就拿了金驹奖最佳新人，她产量不高，就拍了三部电影，两部女配，一部女主，但每部戏都有奖在手。其中有个影后奖就是和叶导合作拿到的。

　　一部优秀的电影里一个演员能达到最优秀的表演，不是通过对手戏的演员的糟糕反衬出他的优秀，而是你的对手越优秀，你才能达到更优秀的演出。

　　谢沂春真心实意地管祝雨晴叫声姐了，他后来看姐姐还是去找弟弟的那场戏，她都没哭，他却在旁边看哭了。接下去演对手戏的时候，情绪酝酿得非常好，谢沂春觉得自己是达斯汀·霍夫曼和西恩·潘同时附身，突然超神了。

　　也是他进组以来第一次没有被NG重拍，一次通过。

　　叶导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有进步。”

　　谢沂春激动的不得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抖m了，以前好多人夸他，他觉得理所应当自己就那么牛逼，脸都不红一下的，这回天天被骂，终于被夸了一句真的特别开心。不过他自己也是能感觉出来是真的很有进步，很难清楚地描述这该怎么形容，非常玄妙，但这种演得酣畅淋漓的感觉非常顺畅，甚至自己分裂出一个新人格的错觉，不是他在演，是他身体里多出了一个全新的灵魂，在需要他出场时那个人就会使用他的身体。

　　转眼到了十月九日，谢沂春突然想起来，明天就是洛寒的生日了。

　　前几年每年他都会新手做蛋糕去给洛寒庆祝生日，今年呢？这段时间沉浸在工作里挺好的，他都没什么空惦记别的事情，但想起洛寒还是觉得很难过。看吧，就是这样，他们俩之间就是他在主动，要是他不主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马上断了。

　　第二天他忘掉私事、继续努力工作，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

　　谢沂春疲倦地回到房间，往后一躺，当时那种剧痛早就过了，就是心里还空落落的不着地。

　　他想，电影拍完了做什么好呢？

　　得找点事做做。

　　他想起陈牧叔叔联系过他，说想跟和他合作给他出唱片，以前他其实是想当歌手的啊，可是洛寒不喜欢，现在洛寒都跟他掰了，他还要什么都听洛寒的吗？

　　不抽烟不喝酒那些禁令也就算了，他能理解，可为什么不让他唱歌呢？这点谢沂春一直想不通。

　　真要出唱片的话，他已经写好很多歌了……基本上都是写给洛寒的。

　　洛寒平时自律到像机器人，他今天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很烦躁，心爱的医术完全看不进去。

　　时不时地盯着手机看。

　　室友问他在等谁的电话，他说没等谁。

　　他晚上回去的时候看到有个男生戴着兜帽在他们寝室的门外，他上去就喊谢沂春，对方转过头来他才发现认错人了，错得特别离谱，差的非常远，光身高就得差半个头，他都挺纳闷自己怎么认错的。

　　他一晚上无心写作业看书，等到了凌晨十二点。

　　毫无消息。

　　他生日诶！以前每年都谢沂春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巴巴地跑过来祝他生日快乐，还要求表扬的……

　　谢沂春，居然，真的，不理他了？

　　洛寒浑身上下都不太习惯，他这阵子也没有通过林旭去了解谢沂春，毕竟都已经暴露过一次了，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了。

　　可他又想知道谢沂春最近都怎么样了，怕那傻子被骗。

　　他拉下老脸，偷偷摸摸搞了个女号加了谢沂春的粉丝群，他现在两眼一摸瞎，什么都不知道，还得从那些小姑娘嘴里打听谢沂春的事情。

　　每天自己上网搜谢沂春，今天等了一天没等到谢沂春的短信或者电话，他叹了口气，搜谢沂春的新闻，马上跳出来一堆新闻，今晚上刚发的通稿，结结实实地吹了一番谢沂春多么敬业，为了拍好戏牺牲形象，主动减肥二十斤，被外界误解都没有解释，现在电影正在热拍中，释出几张剧照。

　　洛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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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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