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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岁和五岁01

  夏天, 蝉鸣声非常聒噪, 吵得树下的孩子微微皱起眉头。

  他只是皱起了眉, 眼里还是冰冷无波的模样, 也不准备挪了地方。

  不远处, 一堆孩子聚集起来争执推搡, 哭哭闹闹。相比起他们, 还是树上的知了叫声更容易忍耐。

  听说蝉这种昆虫只有三个月的寿命,过了这个夏天就会死去,真是脆弱的生命啊。

  要是我也那么脆弱就好了。

  我本来就很脆弱。

  简默低着头想。

  他的记忆开始在一片黑暗中。

  永远冰冷的房间, 永远没有灯光的夜晚,永远高高在上的父母。周围的保姆都对他非常恭敬,恭敬的近乎惧怕。

  他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 整个人都是冰冷的, 像是个没有情感的瓷娃娃。

  那个家里很豪华,要什么有什么, 也不会有这么噪杂的声音打扰他。可不知道为什么, 简默没有一点想要回去的念头。

  三天前, 父母听心理医生说他内心过于闭塞, 不利于成长发育, 就让佣人带他出来旅游。结果在中途遇上劫匪, 劫匪带他到另一个城市,试图联系自己的父母,可电话根本打不通。

  终于打通了一次, 是助理接的, 他说简先生很忙,请不要用无意义的恶作剧打扰他。

  劫匪挂断电话,再看简默的目光带了些同情。

  五岁的简默安安静静跟着他们,不哭不闹,也没有跟路边的人呼救。

  呼救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可以救他啊。

  劫匪实在太同情这孩子,加上绑架的事也没闹出太大动静,他们也没打算对简默做什么,趁着天黑偷偷把他丢到福利院门口。

  福利院的院长见到简默,小孩已经被晚上微冷的风吹得有些发烧。院长连忙把他抱回来喂了些药,问他家在哪里,怎么会到这种地方。

  简默答不上来,家对他而言是个很陌生的词。他只知道自己住处在哪里,房间多么空旷安静。

  院长从简默嘴里问不出什么,以为他是被吓坏了,就没有多问,让简默住下来跟福利院院里的其他人一起玩。

  可是其他孩子看简默穿得干干净净,又什么都不肯说,纷纷不愿意跟他玩。这里的小孩子看得多,能知道谁好相处,谁不好相处。

  简默那种衣着打扮,肯定是过几天就要被有钱人家接回去的。

  简默在福利院呆了三天,感觉生活没有什么不同,除了这里的蝉叫声吵了点。

  比起以前的生活,可能他更愿意听蝉的鸣叫声。

  福利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个短发带着蝴蝶和花朵发卡的女孩子跑过来。

  “院长伯伯!”绪夏提着小篮子跑过来,飞快的抱住院长大腿。

  “呦,夏夏这么高啦,快让我抱抱!”慈眉善目的院长伯伯把小姑娘抱起来,跟一直往福利院送东西的绪爷爷打了声招呼。

  绪爷爷提这个大篮子,笑眯眯的走过来,“夏夏,你怎么能让院长伯伯抱呢?累到他怎么办?”

  “夏夏这么轻,才不会累到伯伯呢!”小姑娘不高兴的反驳了声,还是怕真的累到伯伯,闹腾着要下来。

  院长把绪夏放下来,爷孙两人把带来的玩具和零食分给其他小朋友。小朋友们都认识绪爷爷,围到他们身边叽叽喳喳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不急不急,我今天走得晚,大家慢慢说。”绪爷爷安抚其他小朋友,抬眼一看,注意到树下有个没围过来的孩子。

  他看着脸生,打扮也不像是福利院的人。

  “那是刚来的,应该是跟父母走丢了,正联系呢。”院长说了句。

  绪爷爷点点头,把绪夏招过来,“夏夏啊,你把篮子里的东西分给那个小哥哥好不好?”

  绪夏点点头,提着自己的小篮子,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跑到树下。

  那个孩子特别漂亮,比他以前见到的孩子都好看的多。绪夏定定望着他看了会,笑盈盈的举起篮子,“小哥哥,你要不要吃零食。”

  简默看了眼这个矮矮的小姑娘,觉得她吵闹,没有搭理。

  他垂下眼的时候,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眸,隔起一篇深沉的海。

  三岁的孩子性别观念还不完善,绪夏看者简默好看的脸,还有扇子似的睫毛,只觉得他这么漂亮,一定是女生。

  既然是女生,爷爷为什么要让夏夏叫小哥哥呢?

  大概这个女生的名字叫小哥哥吧!

  绪夏咧开嘴,把小篮子推过去,跟他说,“我叫夏夏”

  这个小女孩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夏天,明媚温暖。简默躲了下,朝树下面缩了缩。

  再温暖有什么用?他刚来的时候,那些孩子也很热情的跟自己打招呼,没过多久,还不是不理自己了。

  就连生养他的人都不怎么搭理自己,还指望谁给他温暖呢。简默掩饰掉眼底的黯然,沉默的想。

  “小哥哥,你不想说话吗?”绪夏靠过去,跟他一起呆在树荫下,“不说话,听夏夏说好了,我给你讲故事哦!有一天,小蚂蚁…”

  绪夏的父母要开店很忙,为了照顾女儿,就把她带到店里让他坐在角落自己玩。绪夏每天望着父母忙碌的背影,从小就明白不能给家里人添麻烦,父母闲下来她跟父母说话,他们忙的时候绪夏就自己给自己讲故事,倒也不觉得无聊。

  绪夏奶声奶气的讲完一个没有逻辑的故事,蹲下来在小篮子里拿出非常喜欢的焦糖布丁,塞到简默手里,“小哥哥,你吃啊。”

  简默拿着布丁,有些不知所措,大大的眼睛望着绪夏。

  “你不喜欢布丁吗?”绪夏看他没动,又从小篮子里翻出一个糍粑,“你要不要吃这个啊?这是妈妈做的,特别好吃!”

  她没等到简默回答,干脆站起来,踮起脚,把一团裹了豆粉的糍粑送到简默嘴边。,

  简默迟疑的咬住糍粑,吞进嘴里嚼了嚼。

  果然很甜。

  整个下午,简默一句话都没有说。小姑娘却守在他身边,给他吃零食玩玩具讲故事,直到日落西山。

  “夏夏,该回去了。”绪爷爷叫了声。

  “好!”绪夏收起小篮子,拎起来,“嘿咻…”

  要走了吗?简默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萌生出许多不舍的意思来。他喜欢听这个女孩讲话,也喜欢跟她呆在一起。

  跟她相处,让简默感受到了温暖。

  可是她却要走了。

  绪夏跑开两步,拉住爷爷的手准备离开。临走出福利院前,她忽然想起什么,朝简默挥挥手。

  “小哥哥,明天见啊!”

  绪爷爷顺着绪夏的目光看过去,温和的朝树下的孩子笑笑,弯腰把绪夏抱起来,“夏夏晚上回去早点睡觉,明天就能早早来看小哥哥了。”

  爷孙两个人慢慢走出福利院,绪夏清脆是声音还能传过来,“夏夏一定早早睡觉,明天我想带巧克力和饭团给小哥哥。”

  “那我们要早起做饭团呢,夏夏能起来吗?”

  “我肯定能起来的!”

  他们爷孙走出福利院,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简默的心里却温暖起来,第一次觉得‘明天见’是这么温暖的话。

  院长走到简默跟前,弯下腰跟他说,“你跟她成为朋友了吗?”

  简默犹豫了下,点点头。

  “夏夏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她会在这里呆一个暑假,你每天都能看到她。”院长试探的拍拍简默的肩,可喜的发现这个孩子没有抵触的痕迹。

  之前三天,他不肯吃饭,只喝很少的水,谁也不愿意搭理,差点把院长急坏。

  “你的朋友明天要来看你,你现在应该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的睡一觉,精神饱满的等待她。”院长轻声嘱咐着,把他带回准备好的房间内,替简默洗干净,准备好新衣服换上。

  简默全程很安静,态度明显配合很多,还乖乖的喝掉了院长准备的牛奶。

  这个孩子其实不难相处,只是他之前戒备太深了。院长接触过太多孩子,瞬间明白简默的情况,又陪他说了会话。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帮你试着联络家人。”

  简默张了张嘴,想到什么,又紧紧闭上,轻轻的摇头。

  院长皱着眉想了会,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你先留在这里,等夏夏暑假结束回去上学前班,我再帮你联络家人?”

  简默攥紧拳头,拼命的做思想斗争。

  隔了会,他轻声说,“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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