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赫的鞋尖，距离吴越半尺宽时，停了下来。
两个人的身高有着明显的差异，唐赫身材高大，黑色裤管裹出的玉腿，修长笔挺，他上半身只穿了件白色衬衫，衣摆扎入裤腰内，爱马仕经典款皮带分割出的比例，完美到一种极致。
只到他鼻梁高的吴越见了，有种压迫感。
“唐赫。”
吴越笑下，想以此掩饰两人悬殊的气场，“博野现在官司缠身，网上的评论数以万计，指不定哪天他就蹲了大牢，你与其在这儿泡马子，不如多去帮他想想，该怎么脱身。”
唐赫唇角微翘，“该怎样脱身，关键不是在你么？”
吴越一听，笑意僵在嘴角，“你这话什么意思？”
唐赫眼角的余光，自周碧瑶脸上轻轻擦过，似有意又似无意，竟让她有种如剑悬颈的感觉。他的眼神，是种幽深，眸底荡漾的波影，仿若能看穿一切。
楚荣如坐针毡，也从座位上走下来。
唐赫眼见她的脚步临近，他对准吴越说道，“给你个机会，向我女人道歉。”
“你开什么玩笑？”吴越嗤笑声，食指隔空戳着楚荣，“你让我对个黄毛丫头道歉？”
唐赫抬起手，一把将他食指握入掌心，“别忘了，我给过你机会的。”
他眼里攥着寒冷的冰刺，楚荣见识过唐赫的手段，每次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她实在不喜欢他这种以暴制暴的方式。
楚荣抱住男人的胳膊，将它压下来，“这里太闷了，我们还是走吧。”
吴越今日敢这般嚣张，也是料定唐赫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现在的局势可处于风口浪尖，要再闹出什么祸端，唐家和博家，就真的栽进了水深火热。
“要想来搞我，先把家里那堆烂摊子收拾好再说。”
吴越弹了弹衣襟，单手伸开，紧紧搂住周碧瑶的肩膀，一切尽在掌握中，舆论越大，对他自是最有益的。
周碧瑶的视线抬起后，一瞬不瞬落在唐赫脸上，修剪好看的眉型微微向中靠拢，面露担忧。她混迹娱乐圈，虽名不见经传，但唐赫响亮的名号，凡是这个圈子的人无人不知，那种手段，并非所有人都承受得来，吴越敢这么得罪他，真的好吗？
仔细一看，唐赫脸上并未动怒。
男人长长的右臂垂在大腿处，左手依旧静于裤兜内，尊贵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座精美绝伦的雕塑。薄唇边冉冉的升起抹浅笑，唐赫的嗓音清楚动听，“你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吧。”
“我有什么烂摊子？”
放映厅外，大门微微敞开，借由外头探进来的光线，地面上很快倒映出一个小巧的暗影，楚荣的目光错过周碧婷的耳垂望出去。
胡章燕矮短的个头钻了进来，手中还握着枚狗仔的专业相机。
她双目紧盯着吴越拥住别人的背影，眸中的斑斓像块高温炙烤的冰山，一块一块掉落下来，最终融化成潮湿的雾水。
楚荣看了眼唐赫，原来一切他早有预谋。
男人并未急着揭穿，“同时把两个女人玩的团团转，怎么不算烂摊子？”
胡章燕轻盈的脚步声埋没在电影的背景音乐里，从她走进门，直至停在离吴越两米远，都没被他察觉。
“你不用挑拨关系。”吴越手指在周碧瑶肩头细细摩挲，折眼到女人脸上时，他眸中满含深情，“我喜欢的，只有她一个人。”
唐赫眼眯如线，“我可是听说，你有婚约在身。”
“阿越是被逼的，他根本不会娶那个女人。”周碧瑶适时插了句嘴。
胡章燕的眼泪，饱满晶莹，一颗一颗砸在胸前，内里的心脏都快被震碎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敢相信，对她百依百顺万般示好的男人，背地里却是个白眼狼！
枉她一片痴心，枉他们胡家雪中送炭！
吴越的手掌下滑到周碧瑶的腰身处，“你同他解释这么多做什么？我们之间，用得着向别人证明什么么？”
周碧瑶反手搂住他，不再多言。
两人的姿势动作，要多亲昵有多亲昵。
楚荣心里想着，你们这会儿秀恩爱了，待会怎么收场呢？
胡章燕抽噎的鼻息，在刹那间放映出来。从昨天到现在，为了搜集吴羽童死因的证据，她二十多个小时未合眼，稍有一点线索，她便拿起照相机跟踪、抓拍，誓要为吴家讨回公道。先前有人给她拨了通电话，让她尽快到这来，说是有重大线索。
结果——
果然够重大！
“吴越！”她的音量几乎是使劲拔上去的，“你怎么对得起我！”
胡章燕的声音，只怕是化作灰他都听得出来。
“燕燕。”
吴越睁大眸子，回过头就对上她血红的眼眶，那一刻，犹如晴天霹雳，“你怎么来了？”
胡章燕冲上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周碧瑶赶紧护在他身前，“你怎么打人？”
“狗男女！”
胡章燕个子本就矮小，这会儿穿着平底鞋，相较于高挑迷人的周碧瑶，低了一个头。
周碧瑶踩着双高跟鞋，占着身高优势，伸手把胡章燕推后好几步，“阿越爱的一直是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看你是个千金小姐，我用得着忍气吞声这么久？”
“住口！”吴越拂开她。
“阿越，既然她都已经看见了，我们还有什么好瞒的？”
“我叫你住口！”
“阿越！”
“滚！”吴越食指伸向门口，“现在就给我滚！”
“我不走！”周碧瑶露出哭腔，死死抓扯住他的胳膊，“现在吴家已经重上正轨，该过了都过了，我们何必再看这个丑八怪的脸色？”
啪——
一道风劲扇过来，周碧瑶毫无设防，吴越的断掌差点令她脸蛋开花。
楚荣也被那道响亮的声音震得闭了下眼，她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翻脸不认人，吴越做的，比唐赫更狠。
周碧瑶瞬间扑倒在地，五根手指印让她半天没回过神。
胡章燕捂住唇，旋身便跑。
吴越追出去，“燕燕！”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空旷的放映厅，徒留嘴角渗血的周碧瑶，双目无神的趴坐在地板上。
唐赫勾勒着薄唇，上到她跟前，把两指间夹住的名片扔在周碧瑶脚边，“名誉、地位，只有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周碧瑶的视线缓缓下垂，停留在他的黑色名片上。
唐赫折过身，长腿往门口迈去。
周碧瑶抬头看了眼男人，“你的条件是什么？”
唐赫挺拔的身影立在门背前，左唇的弧度，越发深邃。
“我要什么，你心知肚明。”
周碧瑶敛下视线，听唐赫的口气，似是知道些什么，可这件事，除了她和吴越，不可能有第三个人会知道。
“我什么也不清楚。”
“那就等你清楚了再来找我。”唐赫侧了下脸，“不过，凡事都是有保鲜期的，别让我等太久。”
话毕，单手插兜，男人优雅的走了出去。
楚荣背着皮质双肩包，白色运动鞋飞快的消失在门口。
放映厅外，整个电影院，除了工作人员，再也瞧不见其他人的踪迹，平日里摩肩接踵的人流，如今全被清场，让本就宽阔的地方，显得更加宽广。
楚荣没想到，看场电影而已，唐赫会把顾客清扫的这么干净。
她追上男人的步伐，唐赫指间的墨镜滑向鼻梁，深色的鹰眸，被紧紧藏在黑暗中。
楚荣仰起头，细细凝视他的侧脸。
当年，欧默和唐朝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那个时候楚荣才念高中，铺天盖地的新闻，让她不得不一次次见识着唐公子的权势，就好比现在的唐赫，心深如海、喜怒不形于色，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唐家的男人，真是个比个的腹黑，她本以为方才的吴越该是最得意的，没想到最终，还是着了唐赫的道。
顺着电梯，两人下到地下停车场。
楚荣坐入副座，眼见跑车缓缓滑出去，她把背上的双肩包放下来抱在胸前。
唐赫把内视镜扳向她那边，“睡够了吗？”
“嗯？”楚荣目光投向他。
男人打着转向灯，把车子驱上公路，“同我看电影，有这么无聊？”
她算明白了，唐赫是想秋后算账。
“是片子太无聊了。”
“不是很好笑吗？”
好笑吗？
楚荣抿着唇，她不记得他的笑点这么低啊，那种莫名其妙的影片若能称之为好笑，她还不如看动画片呢。
酷炫的跑车驶在宽敞的道路上，楚荣知道他的脾气，没做口头上的反驳，她把松散在鬓角的刘海别向耳后，清澈的眼神望着车外时，无意间对上双熟悉的目光。
交错而过的另一辆轿车内，叶小夕坐在后座，车窗落到一半，她凌厉的视线，正冲楚荣逼仄的射过来。
只一瞬，两辆车便背道而驰。
楚荣甚至来不及看清，叶小夕削薄的唇瓣上，是否真的带有浅笑，还是她看错了。
叶小夕怎么可能对着她笑呢？
楚荣收回眼，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就生出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在她身上，将会发生些什么似的。
到底，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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