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冷不防看见生人一愣，随即想到可能的人，脸色又一白，紧紧攥着手，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凌越同样也好不到那儿去，被海风吹拂，被烈日暴晒刻满风霜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门外的‘福’字只是巧合的话，那这个有着七分相像的年轻女人又怎么解释？一瞬间，曾经的那个有着最干净笑容的脸浮现在眼前。而后这二十多年也从不曾忘却……

　　兰馨……这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名字，差一点就张嘴说出来。

　　“爸，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就在门里门外，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凌宇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伸手揽住佟佳的肩头，好像宣示着什么。一句不冷不热的‘爸’叫的也是凉风阵阵。很明显，在这个阖家团聚的日子，凌宇不欢迎这个远道而来的父亲。

　　“佳佳，这是爸。”凌宇能感觉出怀里小女人的紧张，低头安抚的轻唤一声，然后介绍着。

　　“爸……爸爸您好，我是佳佳，快进来，我们正要吃饭，就差您了。”佟佳短暂的无措之后，急忙惶恐的招呼公公进来。不管怎么样，大过年的，也不能门里门外这样的说话。

　　一句‘爸爸’将凌越的思想从恍惚拉倒现实。本来是怒气冲冲来兴师问罪，来命令儿子离婚的凌越却有些荒乱的点头，还努力扯着干涸的嘴角，尽量和蔼的说道：“佳佳……好，爸爸来的匆忙，也没有给你带什么礼物。”

　　一句话，震惊了凌宇和浩博。纷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凌越。这个……是凌越首长？

　　“啊？不用不用，爸爸太可气了，太客气……”佟佳受宠若惊，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了。

　　佟佳也是一边给公公找新拖鞋，一边狐疑，凌宇不是说公公很严厉，冷酷，无情，霸权的么？现在一看，也是不错的公公啊，至少没有一见面就是冷冷的冰雨胡乱的拍，还问自己好。这个凌宇，真是小题大做，草木皆兵了。

　　佟挽香见门口有动静，也走过来。一看见一身绿军装的凌越就有些反感，但是只是一瞬间，就笑意盈盈的迎上来，“这位是……亲家吧？”

　　“我是凌宇的爸爸，老人家您是……”凌越有些尴尬，这时候才发现，儿子的事，他真的是一点点都不知道。虽然那件事过去很多年，但无论怎么样，凌宇也管自己叫爸爸。就冲这一声爸爸，自己对这个儿子还真的是太不关心了。

　　“哦，爸爸，这是我外婆，跟着……跟着我们住。”佟佳有些心虚的搀着外婆说道，她知道，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自家的儿媳妇还带着一个负担。

　　“这样啊，亲家，真对不住。我常年在外面，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我实在是没尽到一个父亲的义务。所以，礼貌不周的地方，还请亲家多多谅解。”凌越礼貌客气的上来和佟挽香握了握手。

　　“国家需要，可以理解。过请过来一起吃个团圆饭吧，就当是对从前的一个补偿。”佟挽香热情的招呼。佟佳急忙去添碗筷。三个人往餐桌跟前走去。

　　后面的凌宇看看浩博，用眼神询问。浩博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抓不着头脑的样子，而且还凑上来小声嘀咕：“刚刚老爷子来的时候，都气的要杀人了。”

　　刚刚要杀人，转眼就和风日历。甚至这么些年，凌宇就从没见过，爸爸在他面前可以用那样轻缓的神情，和蔼的声音。这一切是为什么？

　　“你们俩个也过来啊。”佟佳高兴的招呼。压在心头一天的乌云解除，而且公共和外婆相谈的还挺融洽，她自然是开心的。

　　“嫂子，你们一家人吃团圆饭，我就不凑热闹了。我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呢。所以，老首长，外婆，团长，我就先回去了。”浩博打了一圈招呼，扭身就走。这个场景太诡异，他不适合多呆。

　　佟佳一听浩博临走嘴贱的叫了凌宇一声团长，急忙偷眼瞧着外婆的脸色。外婆到现在还不知道凌宇也是当兵的呢。

　　果然，正在和凌越说话的佟挽香抬头看了凌宇一眼，凌宇也有些吃不准佟挽香接下来的态度。只是，高兴的是，佟挽香只是看了凌宇一眼之后，就继续笑眯眯的和凌越说着各自孩子的事，好像不曾听过这句话一样。

　　至此，佟佳和凌宇才算真的把心放到肚子里，过来一起吃了一顿温馨又满是疑问的团圆饭。

　　饭后，是准备午夜的饺子。凌越一反常态，收起一贯的冷硬和对待凌宇的态度，居然主动要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包饺子。这让佟佳受宠若惊，也让凌宇的眉头皱的更深。

　　凌宇自认为太了解父亲。是那种强硬派，一旦决定某件事就绝不会妥协的人。只是为什么这次，父亲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他实在猜不透父亲这么做的用意。

　　佟挽香身体不好，佟佳让她先去睡一会儿，等到子夜的时候在叫醒她。

　　凌越其实也是匆匆而来，满面风尘，也明显是需要休息。但是主动让他回去，又显得好像不欢迎似的。于是佟佳和凌宇在厨房准备馅子和面，让凌越先去他们卧室休息一会儿。

　　凌越开始不愿意，但是见她们坚持，自己又实在疲累，于是就去卧室了。只是进卧室也只坐在小沙发椅上，打量着凌宇的房间。

　　凌宇自己买房子三年了，他作为父亲这是第一次来这儿。这儿的一桌一椅，都是冷色系的，就好像他那个冷冰冰的性子。房间里一张两人相片都没有，更别提婚纱相。这是凌宇的个性，他不会愿意任别人摆布，弄那些没用的东西的。

　　只是……没有相片……不能放在一起比较了。

　　凌越有些失望，神情有些痛苦的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相片，略粗的手指轻轻摸过相片上的女人的面颊。那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女人，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蓝裤子，两条辫子一直垂到胸口。文静秀气，书卷气很重。和佟挽香珍藏的相片居然是一模一样！

　　就因为佟佳和兰馨长了七分相的面容，所以怒气冲冲而来，坚决要让凌宇离婚的他，却在见到佳佳的一瞬间，就把所有的决定统统抛在脑后。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对那样的女人狠下眼神，因为那一段不能磨灭的岁月。

　　不知道佟佳和兰馨是什么关系，和兰馨在一起五六年，兰馨对她的一切都只字未提。或许她们是亲戚，才有相似的容颜吧。或许……就是单纯的巧合。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伤害她一点一毫。

　　床头本应该是放着两人相片的地方，贴了一个大大的福字。大红的底，墨黑的字，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周围一圈小小的捧月一般的小福。就好像当年单纯的，卑微的，只想和他安静的在一起的兰馨。

　　不对，时间没有那么多的巧合！这个‘福’是他和她的专属秘密！

　　或许……或许……

　　凌越再也坐不住，忽的开门走出卧室就想找佟佳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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