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从没问过佟佳的过去是怎么样，也没问过她的爸爸妈妈为什么早早不在。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他要娶的只是她，而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家庭背景和关系。可是现在，才意识到，他的想法有些过于简单了。不然不会不知道佟挽香的忌讳，还勾起她最伤心的回忆。

　　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在那样的环境下，到底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才能长的这么大？

　　凌宇不由得拉住佟佳箍在怀里，心疼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对不起。”凌宇说的有些无力。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外婆放不下往事。而我当初答应和你结婚，也想着军人不都是不负责任的坏蛋，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佟佳急忙抬头说道。

　　“不是因为这个说对不起，是……算了，过来吃饭吧，一会儿我再去和外婆好好说说。这样子的话，我也不去看我爸了。”凌宇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索性按着佟佳坐下吃饭。

　　佟佳不赞成凌宇的决定，“不，你还是去看爸爸吧。爸爸工作那么忙，过年都不能回来，你这个做儿子的应该去看看。其实，我也应该和你一起去，只是我放心不下外婆。你去吧，一定要去，不能因为我们，你做个不孝顺的儿子。你什么时候的车，我一会去给你收拾行李。”

　　佟佳有时大大呼呼的让人气的要命，可是时而这样过分的懂事，又总是让凌宇心疼。

　　“中午十一点的飞机，你不用给我收拾行李，我自己弄就好。”凌宇最后决定还是要去一趟南疆。不是说的那样去尽一个儿子的孝心看看常年戍边不回家的爸爸，只是想走这一趟，留住自己的婚姻。否则等老爷子回来，还指不定要弄出多大的乱子呢。

　　“那时间还来得及，吃饭吧。吃完我给你收拾行李，老公出门，哪有老婆看着男人自己收拾行李的。家里你不用惦心着，只要……只要过年的时候回来就行。”佟佳说到期待凌宇早些回来，脸有些微红。怕凌宇笑话，急忙又解释道：“那什么……你知道，外婆对这个年挺期盼的。”

　　凌宇看佟佳急于解释的样子，看她如桃花一样酡红的脸，心一下子就醉了，觉得好像行走在云端一样。

　　自从结婚了，有家了，心里也好像有着落了。最初的原因那么简单，就是反抗木子兰。可是结果却是相当意外，这个仓促的婚姻简直是比预期中的好太多太多。娶回来刺人的长矛成了最温暖的港湾，就连出门都有人盼着早归了。事实上，自己还没出去，已经不舍得了。

　　从没想过有一天，别人眼中冷硬无情刻板的自己会成了一个恋家的男人。

　　佟佳被凌宇专注的看着，看着不好意思，本来红着的脸都红到了耳朵。伸手那两个包子放到凌宇面前的小碟子里：“飞机上的食物据说不好吃，在家吃饱点，省的路上饿，我去看看外婆。”

　　凌宇瞧着佟佳的落荒而逃，眼中的笑意越发的迷人起来。会的，他一定会快马加鞭的回来的。因为这儿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房子，而是一个热乎乎的家。

　　“外婆，你在找什么？”佟佳进房间，就见外婆翻箱子找柜子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佳佳，我在找你妈妈的那个相片，我记得就在这儿的。怎么没有了……怎么没有了……”佟挽香把一个老式的小匣子翻了又翻，急的声音都带着抖动。

　　“外婆，别急，我帮你找找。”佟佳急忙过来扶着外婆坐到床上，回身把佟挽香翻过的地方又找了一遍，然后看到一张泛黄的相片安静的落在床边的地上。刚才外婆心情激动，可能把相片落到了地上还不知道。

　　捡起相片，上面的女人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蓝裤子，两条辫子一直垂到胸口。文静秀气，书卷气很重。就好像是林徽因那样的恬静淡雅的女子。可是后来，为什么母亲去了大西北的工程队，又为什么会在那儿喜欢上了来路不明的当兵的。这些佟佳都不知道，小时候，母亲是个谜。现在的一切，母亲在她心中依然是个谜。

　　佟佳将照片交给佟挽香。

　　佟挽香双手捧着相片，本已经不清明的眼睛渐渐的更浑浊起来。粗糙，满是皱纹，还有些弯曲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着照片上和佟佳极其相似的面容。尽管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可还是忍不住哽咽。

　　“外婆，不要太伤心了。我妈现在在天堂看着您这样，心也不会安的。”佟佳伸手抱出外婆，眼窝也忍不住发红。

　　“佳佳，你不知道，你妈妈可怜啊。一辈子都被那个当兵的给毁了……”佟挽香手不能自制的哆嗦，干涸的嘴唇抖动着：“你知道么？你妈妈上学的成绩多好，本可以留校的，可以生活在城里，当一个老师，嫁给一个工作不错的男人，过一段简单的日子。可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去大西北。佳佳，外婆知道你想说什么。外婆也知道，当兵的也不都是坏人。可是外婆心里就是过不了这个坎。”

　　“外婆，佳佳知道外婆的心情。过去的，真的就让它们过去吧。”佟佳轻声安慰着。

　　佟佳曾经也恨那个抛弃了她和妈妈的男人，恨他为什么就不要妈妈了，也从来不找她。当她放学回来，外婆将玉镯交给她，说妈妈已经去了天堂时，她小小的心里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押着他到母亲的坟上谢罪。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渐渐觉得那时候的誓言真的幼稚。

　　先不说，茫茫人海怎么找到没有一点线索的男人，就是找到了，他去母亲坟前痛哭流涕了，母亲就能活过来么？一切就能改变么？

　　或许就这样吧，那样无情的父亲本就不配有母亲至死不变的爱。或许有一天，自己和父亲撒肩而过，也只是好像路人一样，过去，一左一右，永无交集，不会回头。

　　佟挽香累了，躺下慢慢睡着了。佟佳给外婆细细盖了被子，退出房间，正看见凌宇走过来。

　　“外婆睡了，你不用再特意和外婆解释什么，其实她什么都懂。”佟佳刻意压低声音拉着凌宇回到自己房间。

　　凌宇没说什么跟着回房间，只是佟佳眼中的微红，他看的一清二楚。

　　佟佳回卧室，拿出一个简便的行李箱拉开，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毛料外套放进箱子里。

　　“我去的地儿是南疆，一年四季，热的冒火，你给我拿那么厚的衣服干吗？”凌宇有些摇头，小女人又犯傻了，于是伸手就想把厚衣服拿出来。

　　“我知道那儿很热，可你回来的时候，出机场的时候要穿啊。这儿的冬天可是很冷的。”佟佳扒拉开凌宇的手，又从衣柜挑出两件夏装折叠好放进巷子里。然后是七双袜子，七个内裤。

　　“带那么多袜子内裤干嘛？”凌宇说着又要往外拿。拎着那么多东西很烦人的好不。

　　“让你带着就带着，不想洗的时候，就直接换。等拿回来，我给你洗。还有牙刷牙膏，最好不要用宾馆一次性的，不卫生。啊，对了，还有防晒油，据说那儿紫外线很吓人的。”佟佳一边唠叨着一边往浴室走，可是很快就空手回来了，抽抽着脸：“你没有防晒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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