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西山煤矿？

　　娘俩都没听说过这地方，互相瞪着对方都有些傻眼。

　　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竟然不是在县城的任何一家工厂，而是直接给弄到煤矿去了。

　　苏学军立刻就垮下了脸，赵春冬比他更沉得住气一些，脸上勉强还能撑得起笑来。

　　“云叶呀，西山煤矿到底在哪儿？真离县城不远吗？可我们咋都没听说过呢。”

　　“不远不远，”苏云叶笑道，“放心吧，人家煤矿在县里都有专车的，专门等着拉这批新进的工人过去呢。”

　　是不远，坐高铁估计六个小时就到，才半天功夫。

　　只可惜，现在还没高铁，坐绿皮火车要一天一宿。至于煤矿的‘专车’，两天也就差不多了。

　　地方不远还有专车接送，听到这两个关键信息，赵春冬和苏学军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另外呢，虽然地方是不在县城里，但那里工资可高着呢。县城里的工人一个月三十块就算顶天了，可人家西山煤矿的工人，至少能拿到一个月三十八块呢。你们还真别看不上，就这工作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想去呢。”

　　三十八块？

　　赵春冬跟苏学军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张张大团结在闪闪发光。

　　这回赵春冬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看这个工作行，钱多钱少都不是事儿，关键是能当上工人就行。”

　　苏学军也在旁边跟着点头。

　　对于两人的口是心非，苏云叶也并不戳破。

　　三十八块钱，工资的确高。

　　可下井挖煤的活儿，不仅能把个壮小伙累得哭鼻子，危险系数还比其他工作高出不知多少倍。

　　可惜赵春冬娘俩，似乎根本不懂得一个道理。

　　高薪，从来都不是白拿的。

　　那是要付出代价滴。

　　这之后，赵春冬再也没问过关于工作方面的事情，她现在已经沉浸在儿子不仅成为工人，还能每月拿到三十八块钱的极度兴奋之中了。

　　苏学军也高兴地愣是把手推车推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苏云叶冷眼旁观，作为家里一分子，苏云芝远没有母亲和哥哥那样高兴。

　　一路上她都只是低头沉闷地走着，神思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集市上，有现成的劳动力，苏云叶当然是不用白不用。

　　她先让苏学军给把车卸了，之后将摊位整理好，这才带着他，还有赵春冬、苏云芝往公社招工办去。

　　招工办那边魏航一早就打好了招呼，一提苏学军的名字，招工办的人立刻就变了脸色，之前还冷着一张脸，即刻就热情洋溢起来。

　　变脸变得赵春冬和苏学军都一愣一愣的，两人对苏云叶以及办事的那个男孩，更是佩服的不行。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招工办的人拿了一张表格让苏学军填，等填好后盖了章，苏学军就成为了一名矿井工人。

　　接着招工办的人让他先在县城里住一宿，第二天煤矿那边会派大汽车来，将他们这批新招上来的工人，一块儿全接走。

　　听说真的有专车接，苏学军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大汽车呢，这当上了工人就是不一样，立刻就有汽车坐了。

　　苏学军喜滋滋的，由赵春冬和苏云芝陪着，往临时落脚的县招待所去了。

　　苏云叶还要回去做生意，便一个人回到摊位那边了。

　　到了摊位旁，因为时间还早，只零星地有几个客人。

　　趁着忙碌前的空闲，苏云叶把下一步想去县城卖凉皮的打算告诉给贺娟。

　　“去县城？咱们在你大舅家好歹有个住的地方，去了县城咱们住哪儿呢？再说，咱们手里的钱，够去县城开店卖凉皮的吗？”

　　一提起去县城开店卖凉皮，贺娟一丁点信心都没有。

　　苏云叶倒是信心十足：“县城不是还有我小姑嘛。当初小姑不是说过，让咱们去县城找她么。况且肯定不能今天说去，明天就搬到县城去住呀，肯定得需要先去县城里探探路，跟小姑打听一下消息，先把那边的房子给定好。除了住的地方，还有开店的地址也要选好。

　　我是这么想的，一开始咱们手里资金不够多，肯定弄不了一个大店铺，那咱们就怎么省钱怎么来，先在外面搭一个简易棚子也行，至少把摊位固定住，等攒够了钱，再考虑换固定店面。

　　再说钱的事，我粗略算了一下，加上咱们自己卖凉皮赚的钱，给食堂送凉皮赚的钱，另外还有赵春冬的那三百，够咱们去县城的初始费用了。”

　　苏云叶的一席话，把贺娟说得愣住了。

　　她觉得脑子有点不好使，但仅凭直觉，她觉得女儿说得有道理。

　　“还有最后一点，县城里的教学质量要比公社好得多，如果能让云雪到县城去念书，将来考上大学的机会也会比在公社里大得多。”

　　“考大学？”贺娟不敢置信道，“你说……以后云雪会……考大学？”

　　“当然。”苏云叶斩钉截铁道，“对于云雪来说，考大学才是最好的出路，况且她本来就很聪明，只要我们给她创造一定的条件，我相信她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可上大学都是由各个大队推荐去的，云雪哪有……哪有机会考呢？”

　　贺娟疑惑地说。

　　苏云叶这才发觉自己嘴快，说错了话。

　　在她过去那个时代，考大学是常态，她忘了这个时代目前为止还不时兴考大学，都是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

　　只是工农兵大学生的含金量可不够，还得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那才有真才实学，将来更有前途。

　　“现在是推荐，不一定将来一直都推荐呀。说不定什么时候，政策就变了呢。妈，您先别纠结这个，云雪可还有十年才面临上大学，但换学校却是眼下的事。”

　　贺娟想了再想，一整个上午卖凉皮时都有些心神不宁。

　　让她突然离开生活了将近四十年的农村，到人生地不熟的县城去生活，贺娟老是觉得心里没底。

　　可苏云叶的话又句句在理。

　　想了许久，最终贺娟咬咬牙，下了决心。

　　听云叶的，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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