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泽楷打过来的。

　　非常急迫的声音，王泽楷道：“大姐，出事了——”

　　罗昕蕾心头一麻，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问道：“你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情啦？”

　　“爸爸，爸爸他——”王泽楷哽咽着，“爸爸他自杀了……”

　　说完，终于憋不住，大声哭出来。

　　罗昕蕾突然觉得“轰隆”一声，脑子发懵，眼前发黑，定了定神道：“人现在怎么样？”

　　“已经在医院抢救了，你快过来吧——”王泽楷急道，“在第三人民医院。”

　　挂完电话，罗昕蕾对王南北和赵文琳道：“爸妈，我爸爸那边出了点事情，现在要赶过去一趟，家里就交给你了。”

　　王南北惊道：“怎么了，要不要紧？”

　　“现在在医院抢救，我去看看。”罗昕蕾眼里含泪道，“阿琴，我们走！”

　　南宫昱文站起身来，拿过衣服穿起来，道：“大嫂，我陪你一块去！”

　　赶到第三人民医院，找到手术室，王泽楷正守在门外，还有两名警察。

　　罗昕蕾走过去，王泽楷像是找到了救星，快步上前道：“大姐，你终于来了。爸还在做手术，这两位是监狱的警察同志。”

　　其中一位警察对罗昕蕾道：“你是罗博辉的女儿吗？他正在抢救，具体情况一会再跟你交代。”

　　“嗯，先救人要紧。谢谢你们啦。”罗昕蕾道。

　　一会儿，医生出来，众人围上去问情况，医生摇摇头说：“总算是抢救过来了，不过由于手腕那里割得有点深，失血太多，严重影响大脑供血达到一定时间，损害了相当部分的大脑皮层功能，暂时还没醒过来，再观察一晚上，看麻药过后能不能醒过来，如果醒不过来，就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罗昕蕾惊呼道，“那怎么办啊？”

　　两名警察听闻此言，道：“原来是这样啊，我们现在就向领导汇报。”

　　说完，一名警察离开去打电话了，另一名仍在这里守着。

　　一会儿，手术车推着罗博辉出来，罗昕蕾快步走上去，见他围着口罩，盖着厚厚的手术被，没有知觉。

　　看了一眼，护士直接将他推进了ICU。

　　这时，留在那里的警察道：“罗小姐，是这么个情况，下午统一出来活动后，点名时，没有发现罗博辉，后来在厕所发现他，用的是剃须刀片割腕的，血流了一地。初步判断是自杀，但具体什么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那什么时候会有结果？”王泽楷在旁边问道。

　　警察看了看他道：“这个我也不敢保证，不过我们会尽快查清楚。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也请尽快与我们联系。”

　　警察顿了顿，道：“对了，因为初步的判断，是自杀，所以相关的抢救和住院费用，需要由自杀者承担，请你们一会先去缴纳一部分费用，后续需要缴纳时，医院会通知你们。”

　　这时，打完电话的警察过来了，道：“和领导请示过了，先尽量治疗，如果情况不佳，再开会研究。”

　　罗昕蕾问道：“同志，如果真的成为植物人了，怎么办啊？”

　　“你的意思是还用继续服刑吗？”警察道，“如果成为植物人，就可视为生活不能自理，适用暂予监外执行不致危害社会，就需要家属接回去治疗和照顾。”

　　“好吧，谢谢您！”罗昕蕾道，“我现在过去缴费。”

　　“大嫂，我去吧，你在这里多了解一下情况。”南宫昱文道，“是叫罗博辉吧？”

　　罗昕蕾点点头，南宫昱文便向交费处走去。

　　王泽楷围着罗昕蕾道：“大姐，如果爸爸真成了植物人，真接回来，谁照顾啊？”

　　“你妈妈呢？”罗昕蕾问道。

　　王泽楷撇撇嘴道：“我都好长时间没见着她了，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罗昕蕾想了想道：“这个到时候再具体商量吧，最好是能够醒过来，如果实在醒不过来，再想别的办法。”

　　“那你家里不行吗？”王泽楷怯怯地道。

　　“我家？——”罗昕蕾迟疑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不过以后——”

　　“老罗在哪里？老罗在哪里？”高跟鞋的声音蹬蹬蹬传过来，“手术做完了吗？”

　　王雅茹的声音传过来，绕过拐角，看到警察也在这里，顿时泄了气的公鸡，顿时萎靡下来了。

　　只见她怯生生凑上前来，脸上堆着笑道：“警察同志，罗博辉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加刑期啊？”

　　警察道：“这个还要看具体情况，我也不好判断，不过总应该会有一个结果的。”

　　王泽楷看见王雅茹来了，声音顿时提高了一点，道：“妈，医生说爸爸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哦——”王雅茹敷衍道，问警察：“成为植物人还要留在监狱继续劳教吗？”

　　打完电话的警察道：“理论上未服完刑的犯人，除了保外就医等情况，是不允许的。但罗博辉自杀后，我们看了一下，觉得适用保外就医，所以请你们还是准备保外就医的相关手续吧。”

　　三天后，罗博辉从ICU出来，转移到普通病房，仍旧没有醒过来，只是呼吸机已经暂时撤除了。王雅茹、王泽楷自从那天晚上出现后，就没有消息了。

　　罗昕蕾守在病房前，对仍未苏醒的罗博辉道：“看你奔波一生，算计一生，最好的时候还是到王雅茹家里，也没花多少时间在我身上。我妈走得早，虽然与你有很大的关系，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恨你了。”

　　“你在里面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发生过很多事情，我遭受了很多算计，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我妈是因为你而死，我从小也受尽了各种白眼，遭遇了各样陷阱。今天，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是想把憋在心底的话讲出啦，会少受一点。”

　　“自你与妈妈离婚后，我曾经对你恨之入骨，我非常清楚恨是爱的对立面，经常梦里会出现你小时候把我扛在肩头，带着我到处玩的情景。你们离婚后，妈妈对我非常愧疚，百依百顺。说实话，那一段的时光其实是我这么多年最快乐的。”

　　“可是，这短暂的快乐也被你们算计了。无论妈妈是怎么死的，我都会把账算你头上，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和你一起搬到王家后，我每天都会害怕，怕别人知道我寄人篱下，曾经傲娇的像个公主，放学都不敢和同学同路，害怕他们知道我跟外婆住，害怕他们以为父母不要我了。这些年来，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意思的人，做什么都要完美做事小心翼翼，害怕被抛弃，害怕被人遗忘。”

　　“这么多年，我的家在哪里？每次一想起家，父母，就会想要逃离，从小学逃到大学，一个人在外面读书的时候，孤独难受，和同学相处支离破碎的时候，又想躲回去，因为无处可去，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想到爸爸就想哭，很久不联系的话，就会慢慢忘记过去在家里面的阴影。”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我处理不了，每时每刻感觉，过去的经历和回忆时时出现在脑子里，流着你的血，身上刻着你的印记，有时候想，我这辈子难道就一个人吗？一辈子一个人会很可怕吗？会很可笑吗？无法融入集体，产生真正的连结，无法拥有亲密关系，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因为自己讨厌的性格成为众矢之的呢？我觉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掩饰，就像下意识，我觉得老是，它就在我的血液里，每一次心脏的跳动，呼吸，我都是和你共存的。有时候也想着放纵，想着自暴自弃，承受住你这个混蛋带来的所有反应，就好了呢？”

　　“你害死我妈妈，对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这世界有太多不被父母所爱的人，有的被父母抛弃，有在父母身边却被各种虐待，但重点是要学会自己爱自己，父母的爱很重要，但也不是人生的全部。后来我想通了，要积极的生活，还有朋友们，还有身边的善良之人对我好，现在还有阿泽和孩子的爱。”

　　“现在我不再执着没有父母的爱，而产生很大的怨恨，对自己的身心都不利。是无论自己有多糟糕，还能不离不弃的爱我的人，一直爱一个给我很重负担和负能量的人吗？证明自己可以做到，让自己的内心里和生活中变得有力量，有能力付出爱给别人，才会得到别人的爱。一方一直付出爱，另一方一直索取爱，这种不平衡的关系是不会长久的，不是健康良好的关系。”

　　“所以我在感情上难以相信天长地久，但是对于真爱是抱着欣赏和向往的态度。压力也很大，我自知以后多少衣食无忧，但是心里却是强烈不安，不用再依靠你。”

　　“所以，我仍旧不会原谅你，但是你这辈子不再醒过来，我会照顾你。如果你醒过来了，回监狱服刑，我仍会带孩子们去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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