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浅……”萧凌低喃一声，却不是在叫她，事实上，即便是他，也没有资格轻易叫出这个名字。这一刻，他更像是在确定，确定眼前这个绽放如妖的女人，究竟是谁。

　　亲眼所见，震撼了他心底里对她原有的认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竟如此娇娆妩媚热烈如火。

　　“滚出去。”陆靳南眉眼沉厉，已经动了杀机。

　　叶凝汐怔了怔看着眼前这个在第一时间抱紧自己的男人，恍然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是什么时候的事？脑子里，有些迷茫的空白。

　　无论从前有没有发生过，这一刻，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被他护着的，宠着的，妥善收藏的……说出来的话或许是安慰，但第一时间的本能反应却不会骗人。

　　不自觉的，指尖拂过他的眉眼，叶凝汐展开一抹柔和的笑，“别生气，好不好？”

　　那冰霜一瞬间融化大半，陆靳南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却依旧薄凉，“你的人，该懂懂规矩了。”

　　“是我不好。”她仍旧是第一时间道歉，可心境却是不一样的，她喜欢这样的他。

　　尾音一抹，叶凝汐慢慢转头，眸色微凉，“萧凌，出去。”

　　听到她的声音，萧凌似乎才恍然醒神，眸底闪过一丝狼狈，立刻垂头，“是。”

　　背过身，他脚步微顿，“各家族代表已经就位，圆桌会议可以开始了。”

　　“嗯。”叶凝汐淡淡应了一声。

　　“衣服在衣帽间里。”萧凌低声提醒，随即走出门。

　　看着走出来的萧凌神色恍惚，林川倒是一点不惊讶，伸手晃了晃，“看到了？”

　　他一怔，沉默好半晌，缓缓抬眸，“你知道？”

　　林川眨眨眼，不置可否。

　　“那你还让我去！”萧凌拧眉。

　　“就是知道才让你去。”林川理所当然的挑眉，“以前，我认为，咱们几个一起长大，对彼此可以说是了若指掌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但是这一次再见面，我觉得，其实你们并不了解她。甚至还不如陆靳南了解她。”

　　“你理解？”萧凌拧眉。

　　“我理解。”林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肯定，理解她的犹豫，她的痛苦，她的不安，她的两难，她的愿望……甚至理解她为什么会爱上陆靳南。所以，才会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后，无论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他义无反顾。

　　这一次，是两个人的沉默。

　　许久，林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凝重，“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什么意思？”萧凌神色一凛。

　　“字面意思，她的病，比你们想象的更严重。”林川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不要再逼她了。现在，任何一点刺激，哪怕是一件小事，都有可能变成她病情急速恶化的导火索。”

　　难怪，从第一次在黑松酒店见面开始，她就表示想要放下。

　　难怪，她把那枚至关重要的戒指给了陆靳南。

　　他还以为，她是在推卸责任。

　　他竟然还以为，这三年的安逸，折断了的她的翅膀。

　　却原来，她能做的一切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已经竭尽全力……

　　“最坏是什么情况？”萧凌咬了咬牙。

　　“最坏？”林川苦笑一声，“应该说，有好有坏。”

　　“最好的一面是，她会忘记所有的痛苦和恩怨，忘记你视为祸害的陆靳南。”

　　那样，曾经束缚她的一切都不再是枷锁，没有宫家，没有他，她就是一个全新的人，没有任何牵绊，自由自在。

　　“最坏的一面是，她变成了一张白纸，不分敌我。”

　　天知道，那会有多危险，她不知道谁是可以信赖的，想要让她死的人成百上千，她却没有丝毫防备。

　　萧凌听明白了，却止不住心底里焦灼的颤栗。

　　“这件事，别告诉陆靳南。”林川叮嘱一声。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萧凌挑眉。

　　林川拍拍他的肩膀，“因为我知道，你，我，白夜，无论什么时候，她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但陆靳南，不一样。

　　她是不想让那个男人难过，或者可怜自己。

　　而林川，或者是他们，不提不说，更多的却是为了她。

　　“嗯。”萧凌郑重的点点头。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林川说出口的他明白，林川没有说的，他也同样一清二楚。

　　这一刻，心底里突然爬出一丝后悔，然后，那感觉就像是中了病毒之后的连锁反应，一路蔓延到全身。萧凌视线再一次扫过楼下，那一众家族代表。

　　后悔，那自以为是的顺水推舟逼她回来。

　　后悔，用她珍视的人和事来威胁。

　　更后悔，让她再一次面对这样难以收拾的局面。

　　而她，从那一次坦白之后，再没有说过一句退怯的话，也没有过一句解释。

　　她只是在做她认为应该做的事，即便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事关宫家，她依然在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下回来，扛起一切。

　　这就是宫浅，有些话永远不会多说，但遇到事，永远不会退缩。

　　而作为叶凝汐，她履行了一个人妻应该付出的一切。保护她的爱人，守护她的家庭。

　　不累吗？

　　身后的门，缓缓打开。

　　她仍旧是那一身黑色西装，脸上透着消瘦苍白和浓重的疲倦。可眼角眉梢却又是没有一丝退缩的坚韧。

　　她唇角微勾，挑起自信骄傲的弧度，宛若掌控一切的女王。眸光流转，在他，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走吧。”

　　尾音一抹，叶凝汐率先迈开步子，手腕却突然被拉住。

　　她身子一顿，转头，有些意外的看着萧凌。

　　这种事，换成是林川，她都不会有一点吃惊。

　　可偏偏是萧凌。

　　他脸色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谨慎，还有犹豫？

　　犹豫？她更惊讶的几分，这种表情，怎么会出现在萧凌脸上。

　　沉默半晌，萧凌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然抬眸对上她的视线，“你可以不下去。”

　　不下去？

　　叶凝汐没有听懂，轻笑一声，看着他，“我不去，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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