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奶奶咬咬牙，决定去求柳老爷，好歹柳老爷和曹老爷是亲戚。

　　柳老爷正在为王家倒闭后，生意增加了一两成高兴着呢，会帮才怪，但是又不好驳了大少奶奶的脸面，就说：“你去找曹府的四太太，你五妹说看看，她是曹府的太太，说话比我管用。”

　　梨荷心软，听大少奶奶那么哭哭啼啼地诉说了一遍，答应试试。

　　柳夫人马上变了脸，“荷儿，你们曹府可是大太太当家，你有几斤几两去说？”

　　大少奶奶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破灭了，灰白着脸哀求道：“六姨娘，我知道您的心是最善良的，我爹说了，解决不了，就，就不认我这女儿。”她哀哀地哭起来，神情憔悴，哭声悲切。

　　柳夫人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但是二太太敢，她刚让小翠去外面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大少奶奶，你亲眼看见我和你家大少爷苟且这类事情都敢说，怎么不敢去找曹老爷说，倒来求姨娘？我可真不能理解，你把你相公的脸面放哪里？你把你相公的尊严放哪里？难道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相公被阉了，你高兴，得意？”

　　梨荷吃了一惊，“二姐……”

　　二太太“哼”了声，“我一直纳闷呢，我家老爷为什么时不时来查岗，原来有人不怕天塌，不怕柳府塌……”

　　二太太后面省略的话，柳夫人听懂了，叨儿的事情可是血淋淋的活例证，曹老爷绝对是个下得狠手的人。

　　“曹老爷是个听不得闲话的人，荷儿，你怀着孩子，万一受了刺激，伤到胎儿，受害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柳府！”

　　大少奶奶听得心头大震，忘记了哭泣，脸色发白地看着柳夫人。

　　“现在我们还能悠闲地在这里说话，如果有什么祸及到这里，只怕连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二太太再恼大少奶奶，到底同样为女人，理解她的苦和痛，放软了声音接过柳夫人的话，说：“我早就警告过你，我死，大少爷也会死，你还能好好地在这做大少奶奶吗？你要你的儿子成为乞丐吗？”

　　这些话说得直白而贴心，柳夫人忽然觉得自己小看了二太太，这样的胸襟，如果有儿子……

　　“你有儿子，我没有儿子，你慌什么？真是的。”二太太扯个呵欠，“累死了，我去睡觉了。”

　　柳夫人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二太太是个可怕的人，如果不拉拢过来，后果很难预料，所以她决定在大少奶奶这件事情上，站在二太太那边。

　　“二太太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是好好地做你的大少奶奶，是他们不认你，不是你不认他们。”

　　大少奶奶至此终于明白他们王家没救了，除了曹老爷发善心，没救了。

　　她怀着极度失望和复杂的心情回到住的跨院里，大少爷正在搬他的东西，准备搬到三姨太那里去住。“允儿，我娘会带着，免得被教成像你这样恶毒的人……”

　　他从来没有爱过她，现在更是——大少爷说话的时候，连用正眼看她都不愿意。

　　“我什么都不要，也不管，我只要我的儿子也不可以吗？”

　　大少爷很意外，转头看了大少奶奶一眼，仅仅是一眼，大少爷立马看向别处，“你可以去看他，但是不能带着一起睡……”他想起年幼的时候，有晚做噩梦，半夜惊醒，叫娘的时候，却只来了奶娘——他的亲娘到了第二天中午过来摸下他的头，亲了下他的小脸，走了。

　　大少爷不愿意这种痛苦的记忆留在儿子的童年里，最终还是把允儿还给了大少奶奶，“好好带他，如果他是怀着仇恨活着，会比你现在还要痛苦，你自己想清楚。”

　　大少奶奶点点头，紧紧地抱住儿子，抱着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王家的人来找过大少奶奶，但是大少奶奶拒绝见面，她没有能力帮到王家，也不想帮了，她有儿子，这就够了。

　　据说王家去找过柳老爷，柳老爷称病，没有见。

　　最后似乎是王家的少奶奶，大少奶奶的亲嫂子去找了曹老爷，并且登报道歉，才解决了一切。

　　但是，王家毕竟和以往不一样了，各种谣言伴随着王家少奶奶甚嚣尘上，终于，某个晚上，不堪舆论议论的王家少奶奶投井自杀了。她留下了四个字：人言可畏。

　　大少奶奶听说后，到底割舍不下心底的血脉亲情关系，去找三姨太，说可以不带允儿，一个人回娘家奔丧。

　　这时允儿又大了些，一天不见娘就哭得很伤心，三姨太也是做过娘的人，心一软，答应让大少奶奶带着孩子回去，“你给我记住一件事，闭上你的嘴，什么都不要说，不要议论。”

　　大少奶奶赌咒发誓，甚至拿了儿子的性命做赌咒，三姨太这才勉强放他们母子俩出门。

　　王家没有什么亲戚来吊唁，但是屋里乱糟糟的，没有人管事。

　　大少奶奶的娘见到大少奶奶，立刻哭天抢地，大骂王家少奶奶不是东西，是娼妇。然后是大少奶奶的哥哥，大骂王家少奶奶不守妇道。

　　大少奶奶紧闭着嘴，只听，没有跟着一起骂。

　　眼前的情形让她想起了她骂二太太不是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像二太太做了多对不起她的事情似的……眼下，不过换成是她的嫂子做了多对不起王家的事情——实际上不是嫂子救了王家吗？大家看到的只是女人的贞洁，没有想到现在这生活全是因为他们嘴里的那个娼妇得来的？

　　这让大少奶奶很客观地回顾大少爷和二太太的事情，他们只不过搂抱在了一起，她却像天塌了，地陷了，真是可笑。

　　大少奶奶便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所有人说的，做的，都是那样过火。她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默默地倾听，默默地感受——以往的那些绝望和想不通全都变得淡淡的，不再让她悲伤或者难过。

　　“娘，别太伤心了。”

　　“我伤心个P，这娼妇早点死了好……”

　　“是，死了，曹老爷清静了，也不用再理王家的事情。”大少奶奶淡淡地说，说完了还去逗儿子笑。

　　她的娘却呆住了，“死丫头，说什么呢？”王家的老太太立刻惊跳起来，立刻去找自己的相公和儿子。

　　三个人像做错事的孩子围在大少奶奶的身边，“丫头，你说这咋办啊？”开口的是娘亲，大少奶奶不能当作没听见，“该咋办，咋办。我公爹是不管这事的。”

　　怕这几个至亲的人再纠缠下去，大少奶奶抱起儿子，“我婆婆只给了我半天时间，我该回去了。”她从首饰匣里拿了几件首饰给她娘，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王家。

　　站在门口，她回首望望这个算不上熟悉的家门——从出生到现在，她只在这个门槛进出了三回，一回嫁人，一回是诉苦，再就是这回，也许是最后一回。大少奶奶抱紧了儿子，明白这才是她的未来和希望。

　　回到柳府，大少奶奶恢复以往的足不出户，偶尔出去，也是听说梨荷和二太太去了后花园，她马上抱上儿子，赶了过去——王家的经历让她深刻地明白了二太太并不是个坏人，她说的话是真的为她好。

　　“叫姨娘，”

　　两岁多的允儿能叫人了，但是很害羞地躲在大少奶奶的身后。大少奶奶扯他出来，“姨娘是不是比娘漂亮啊？”

　　幼小的允儿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很认真地看，很认真地点头。大少奶奶心头酸涩的同时，也感到了欣然，因为二太太笑了，抱起允儿，亲了口，“姨娘给你买糖吃。”

　　梨荷也亲了下允儿粉嫩的脸，褪下手上的玉镯，递给大少奶奶，“这是前几日二姐送给我的，借花献佛，送给允儿做见面礼吧。我的那份，回头再补。”

　　二太太瞅了眼，没吱声。那是曹老爷上次来抓她，没抓到把柄，然后说是看到了好玉，特意来送给她们的。二太太转手送给了梨荷，说是好事成双。如今梨荷再转手，两人心照不宣，明白彼此都对曹老爷厌恶到了极点。

　　大少奶奶不明白个中原委，只当是二太太真的因为儿子不与她计较了，高兴得热泪盈眶，连连说“谢谢”。

　　因着这个玉镯，大少奶奶忽然觉得大少爷对她好起来，偶尔来看儿子，会和她说上几句话，她便想着如果成全了大少爷和二太太，大少爷是不是还会像以前住回来？

　　大少奶奶亲自去请二太太，说是有几个小孩的绣样想请她指点指点，二太太是不想去的，但是梨荷却极力赞成，“去吧，去吧，最近报名的不多，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大少奶奶热情地把二太太让到屋里，不久后，出去，换了大少爷进来。

　　大少爷是欢欢喜喜进来的，那神情好像准备拜堂成亲的新郎倌。但是，二太太却没有那种感觉，她一把抓住大少爷，“你是想我死，还是想我活？”

　　大少爷吓懵了，“怎么了……我当然想你活着，好好地活着。”大少爷把二太太抱在怀里，一边抚摸她，一边柔声说，“以后倘若有可能，我一定娶你过门，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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