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从ICU病房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面容都苍白的像是一张纸，她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格外瘦削。

　　当夜，林瑶半夜醒来，盛华声陪伴在侧，他看她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忙走过去按住人：“林瑶，你别乱动。”

　　“孩子，我的孩子呢，”林瑶慌乱到声音都在发抖，她猛然抓住盛华声的胳膊，两行清泪从眼角倏然落下，“阿盛，你告诉我，孩子去哪儿了，求求你。”

　　她眼泪哗哗往下流，整个眼睛都赤红着，脸上因为手术而造成的血色不足显得愈发明显，盛华声心里叹一口气，将林瑶揽进怀里，轻轻抱住她：“孩子暂时没事，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林瑶哭出声来，眼泪瞬间打湿了盛华声的衣服，她抱着他，整个人哭的绝望而悲怆：“阿盛，求求你，我想要孩子。”

　　盛华声只觉得喉头干涩，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他抱着林瑶的身体下意识绷直，可尽管如此，盛华声还是知道，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以非常快非常快的速度，从他的生命里流失。他闭了闭眼睛，眼底的万千情绪，都被掩藏在昏暗的灯光下，盛华声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好，我们要孩子。”

　　他说的无奈，语气不带什么情绪，怀里的女人，却悄悄无声咧开了唇角，像一朵罂/粟/花，在极致的妖冶下盛放。

　　——

　　跟盛华声的离婚手续比林玫玫想象中快了许多，领完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林玫玫终于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快感。跌入一段泥泞般的婚姻里，走过一段至暗时刻，如今获得新生，就算原本就是对盛华声没什么感情，林玫玫也觉得畅快万分。

　　“玫玫，”盛华声跟她一起站在民政局前面的台阶上，眼前就是两辆车，互相用车屁/股对着对方，盛华声看林玫玫毫不犹豫就要往她那辆车上走过去，终于还是叫住了她，“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请一定告诉我。”

　　他知道，不论她此刻表现的多么坚强，可她还是那朵温室里的小花，终究无法在风雨飘摇的社会中生存。林家父母至今不同意他们解除婚姻关系，林海生如果知道林玫玫结婚的事情，恐怕不会让她好过。

　　前几天跟徐忘的绯/闻关系，也会让她未来的生活愈发艰难，只是此刻的林玫玫，仿佛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也对，她未曾经历过风雨，又怎么会对这山雨欲来的架势提前设防呢。

　　“玫玫，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盛华声这话说的十分真心。

　　“谢谢了，”林玫玫靠在车门上，看着这位前夫，“不过，大可不必。”

　　说完，她就毫不犹豫上了车。林玫玫之前就跟盛华声说好，手续办完一周之内就会从家里搬出去，现在离婚证也领了，最重要的自然就是看房子。

　　售楼小姐说她在漫天星河看中的那套房子已经被人买走了，林玫玫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小区，只好打算先找个短期住宿的地方。

　　这一整天，林玫玫看了四五处地方，其中两个还算是不错。不过房东都不打算把房子出手，只接受出租，想想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林玫玫觉得作为新晋小富婆，出去租房子住确实有点惨，但她并不排斥。毕竟在穿书过来之前，她的人生不是住在学校宿舍里就是住在廉租房里，那样的三十年都能过来，现在的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晚上回到家里，林玫玫筋疲力尽，女佣肖薇很快给她端上来一杯饮料：“夫人，这是柚子蜂蜜水。”

　　林玫玫看一眼那个水杯，轻笑：“我不是你的夫人了，这几天我就会搬走，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肖薇眼中立刻闪现出一道光来，明晃晃的，似乎毫无躲藏之意。她看着林玫玫，语气里还算是带着几分谦卑：“谢谢林小姐这一年来的照顾。”

　　照顾倒是谈不上，想到对这里势在必得的林瑶，再看看野心勃勃的肖薇，林玫玫只知道，这两个人手段同样绿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也罢，不管鹿死谁手，反正都是盛华声的事情了，与她不会再有关系。

　　想到这里，林玫玫起身，回了卧室。这里始终都是盛华声的家，林玫玫这次去洗澡之前，没忘了将房门和浴室门全部反锁，等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已经有好几通未接来电，是徐忘打来的。

　　林玫玫擦着半湿的长发，正打算给他回过去，那头却已经发送来了视频邀请。洗完澡后，林玫玫已经换上了款式简单的睡裙，接通视频也不算无礼，她按下接通，看到徐忘置身一片黑夜中，他似乎在房间里，但是没开灯，让人隐约间连他的脸色都看不清。

　　“整个A市都有传言，”徐忘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林玫玫猜测他至少是微醺，“传言前盛夫人为了徐某，已经净身出户了。”

　　“是啊，”林玫玫也靠在沙发上，淡笑着看向视频那头，“徐老板不打算补偿吗？”

　　“当然，”徐忘在黑暗中晃着手里的房门钥匙，“我把漫天星河送给你，好不好？”

　　他声音里半是清明半是迷蒙，像在说醉话，林玫玫没往心上放，可是第二天被徐忘带着到漫天星河小区的那套房子里时，她整个人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林玫玫看向徐忘：“你，没开玩笑吧？”

　　“还差个手续，”徐忘将房门钥匙交到她手里，“本人不在场无法办理完整的购房流程，现在只剩你过去露个面了。”

　　徐忘说这是送给她的离婚礼物，可是这礼物也太贵重了些，掂量着手里钥匙的重量，林玫玫轻声开口：“我把房款转给你，这个房子我不能白收。”

　　“好。”徐忘也明白，以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这样的礼物对林玫玫而言是贵重了些，他的确不介意用一套房子讨好女孩，可有些事情，还得循序渐进。

　　解决了漫天星河这套房子的问题，林玫玫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套房子是精装修，徐忘说给她联系了设计师团队重新装修，林玫玫却觉得大可不必，她还蛮喜欢现有的东西，就算有要调整的地方，也可以等到以后再说。

　　确定了住处，当然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搬过来，林玫玫不想带着太多过去痕迹的东西走进新生活，因此，她要整理的东西不多，连搬家公司都用不到。

　　徐忘充当免费劳动力，在别墅外等她。

　　他这辆车太过扎眼，盛华声开车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

　　这算是两个男人长久以来第一次对峙，盛华声的语气里透露着几分嘲讽：“徐二叔，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徐忘手指敲着方向盘，十分光明磊落：“等人。”

　　徐忘是徐成文的二叔，作为徐成文的朋友，盛华声这些年一直跟着管徐忘叫二叔，两个人年纪差不了几岁，但辈分毕竟在那里摆着，而且徐忘在商界比起他来资历深了不只一点点，他以往是很尊重这个徐二叔的。可想到那些不堪入目的流言，想到徐忘带着林玫玫去酒店开房的事情，盛华声心底的情绪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开着车，路过徐忘那辆时，故意别了一下，刺啦一声，两辆车估计都有了划痕，盛华声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用最敷衍的语气说着道歉的话：“抱歉，刚离婚，心情不好，驾驶技术也受了点影响。”

　　徐忘轻轻摆手，姿态闲适：“不碍事。”

　　盛华声一口气憋在心里发泄不出来，猛踩油门冲进了自家院子里，也不管会不会撞坏了那些院子里的小花们。

　　肖薇穿着制服出来，就看到盛华声的车卡在花园边上，看着那些被压坏的花儿们，她小声惊呼：“先生，你压坏这些玫瑰了，夫人很喜欢……”

　　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她猛然停下，声音小了些：“林小姐很喜欢这些玫瑰的。”

　　“是么。”盛华声原本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可是听到肖薇的话，他胸腔里的那股气再次不受控制了起来，他回到驾驶座，开着车，在那个小花园里来来回回，将那些玫瑰花碾了个支离破碎。

　　“都给我种上绿草，”盛华声黑着脸告诉肖薇，“马上让人过来，现在就种！”

　　他这话刚落，林玫玫拎着自己唯一的一只行李箱出来了，看到院子里的情况，她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波动，只是在对上盛华声怒气腾腾的目光时，稍微顿了下。好歹曾经夫妻一场，还是得打个最后的招呼，林玫玫看向盛华声：“我走了。”

　　盛华声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已经失去了常有的冷静：“你跟了徐忘，不会有好结果，你以为他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林玫玫并不回应，只是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生活过一年的院子，也一步一步，离开了盛华声的世界。

　　她毫无留恋，像是结束一段人生旅程一般，对过往种种，概不追诉，也不管，那些过往的时间里，有她和他怎样的回忆。

　　院子外面很快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就是一片怆然的寂静，盛华声站在满地狼藉的小花园面前，看着里面的残破景象。他精心呵护的玫瑰，终于在这个季节里全部凋零了。

　　“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这些花。”盛华声说着，头也不回进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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