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唯城是被门外咚咚咚的声响吵醒的，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心想这也太早了吧。
初晨的寒气隔着温暖的被窝让他的心多了几分懒散，直到听见门外敲门声越来越急，才匆匆起来。
“谁啊，别敲了，来了！”
一打开门，却是方尽洲站在门前，他罕见的沉默，面无表情越过人进了屋。
洛唯城瞧着门外微光初起，薄薄的日华驱不散彻骨的寒意，一阵寒风吹过，刺骨的冰冷，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关上房门，温声道：
“怎么过来这么早？我现在可没有茶水给你喝？”
方尽洲看着他，一言不发，洛唯城笑笑：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天还未亮，紧闭的房门昏暗的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洛唯城想，对面的表情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指责，愤怒，欺骗甚至还有失望。
这样想着突然就觉得心疼的厉害，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原来并不是无所谓啊!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怕如果真的看到那满眼的鄙夷和痛恨他会后悔，他道：
“什么意思？”
第一个出声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嗓子哑的厉害，咳了一声才道：
“你大清早的摆出这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呢。”
方尽洲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他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太多的巧合让他不敢不信。
“那天在船上，我和师兄本来要抓住那个人了，可是当时我无意中看见看你的脸色，你明明就认识他们，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当时因为那些人身上没有杀气，所以我才会故意把他扔进水里，我后来问过你，可你什么都没说，我还以为自己搞错了。” “可是你明明不喜欢热闹的场合，那天为什么要去船上，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和长风待在一起，你就是那时候和他接上头的是不是？大师兄他们去找顾先生，让我去看着小王爷，偏巧你就出现去找我，我刚走长风就带着小王爷逃了，大师兄走前明明和云归说过不要离开，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纵剑门？又为什么突然失踪？”
洛唯城喉咙涩了厉害，他低声道：“你的意思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我只是一个私塾先生，哪来的本事。”
方尽洲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忽略那么多的巧合，就在刚才我还告诉自己，可能是我想多了，可是这是什么？”
方尽洲指了指墙上那副洛唯城忘了收起的画：
“为什么你会有云归的画？”
洛唯城：“这又能证明什么，你知道的，我觉得他和我曾经见过的那个人很像，所以我画一副他的画像很奇怪吗？”
方尽洲冷笑：“唯城，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我会不知道你的笔墨，况且你为什么把他挂在床头上，你要多喜欢他？或者多恨他？”
洛唯城不自在的上前将画收起来：“你今天来就是问我这个吗？”
方尽洲道：“我不明白，我说过会帮你了，你为什么要私下做这些事？”
洛唯城突然就笑了，他冷冷的看着方尽洲，言辞凌厉：“你帮我？你帮我什么了？你什么都帮不了我？云归就站在那里，你能把真相送给我吗？！我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我父亲的血沾了我满头满脸，可是我连是谁都不知道？我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方尽洲缓缓摇头：“可云归不是他！”
洛唯城猛然将画打开，指着上面的字道：“这幅画出自洛邻居的笔墨，云深不知君归处，你说云归是不是他！”
方尽洲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锋芒毕露的洛唯城，他站在那里，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
“……”方尽洲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可是他知道，无论如何，云归并没有理由为此买单，他轻声道：“即便云归是他，他也没有责任为这件事受伤害，你知道的，当初的那些人不是他，他当时在沉睡，你说过的。”
洛城城沉默良久，最终道：“我让他们把人带去潍坊，现在应该还在船上。”
方尽洲闻言道：“谢谢。”临走前突然又退回来，将人拉过去塞进被子里：“别着凉了。”
洛唯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默良久。
……
云归发现自己醒来的是在船上，浓厚的海水腥气透过窗弦穿了进来，估计是因为在海水，谅他也讨不到哪去，连绳子都没绑，只是房间紧锁，不让他出去。
云归出门不得，转头掀起窗子，愉快的纵身一跃，在海面上炸起一朵水花，潜入海底。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只盛开的白色花朵，在他离开后快速的枯萎。
云归心里记挂着罗锦如果发现他不在估计会担心，又不想轻易放过这群人，抬手一挥，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掀起滔天风浪，朝着大船轰然砸去。
眼看着那只大船摇摇晃晃就要翻船，云归轻轻吹了一口气准备送他们一程，看着远处传来的惊叫声，慢悠悠的往回游走。
周围游鱼如梭，云归甚至快活的转了个圈，蓝色的长发如水藻一般在水中飘荡。
这时他突然被远处一个东西吸引，凑过去看了看，竟然是一盏素白的荷花灯，样式简单普通，中间一直烛火明明灭灭，那荷花灯随着暗晃晃荡荡的向远处飘去。
云归看了看上空，隐约还能瞧见明亮的日光折射在水面上传来的光亮，这里明明是海底，为什么会有一盏不灭的河灯在这里。
想着便跟了上去。
那河灯一直缓缓的向前行走，像是孤独的引路人游走在无边的黑暗里，云归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直到昏暗的海底隧道突然出现一道明亮的亮光，他才缓缓停下。
眼前的场景让人头皮发麻，只见一大片白色的莲花灯布满整个海底，远远看去，像是一副巨人的骨架。
森白的烛火不知燃烧了多久，幽静的开放在海底的深处，刚才云归追过来的那只河灯，晃晃悠悠的正好落在了眼睛的位置，那明明灭灭的火光像是一双双无望的嘴巴。
张张合合。
控诉着无边的绝望。
“月华……”
“月华……”
“月华……”
温暖的阳光穿不进漆黑的深海里，唯一的热源消散，作为海中的王者，鲛人甚至感到冰冷的凉意穿过肌肤渗入骨头里，让他从内到外不自觉的颤抖。
回去的时候云归心里想着这件事，总觉得月华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他在人间呆的时间太久了，但是除了追寻云客的后世没有对其他的事情上心过，想来想去，依旧想不起来，心里又记挂着罗锦的事，便不在想了。
回去的时候罗锦他们正准备要出海，见到他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等到真的确定眼前完好无损的人是他，从猛然上前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你吓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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