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珈。”薄钧野不安的叫了一声。

　　“我要去看看他。”颜珈心脏都在颤抖，她说：“说不定是医院搞错了，那不一定就是他对不对？医生不是说面目全非都看不清样子吗？他们肯定是搞错了。”

　　颜珈说话的时候，眼泪掉在薄钧野的脖颈里。

　　但她没有任何声音。

　　薄钧野整颗心都在发抖。

　　他冲进火场的时候，就在发抖。

　　后来他从火场到医院，又在医院的电视屏幕上看到本市的新闻，心里咯噔一声，所有的害怕朝着他席卷而来，几乎就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不知道如果颜珈在本市新闻里看到这个，一个人在房子里会怎么样。

　　他疯了一样往回赶，直到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颜珈的表情时，他的心猛地一坠，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忘了呼吸。

　　他看着颜珈愣愣的看着他，双眼却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焦距，整个人坐在沙发里，像是轻轻一碰就能碎。

　　薄钧野心里发慌，根本就不敢放开她。

　　他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流失，他再也抓不住。

　　如果一个人活着，他可以花成倍的时间来取代他。

　　如果那个人陪了她十年，那他可以陪她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往后的时光他都能搭上去。

　　而她呢？她会在时光的间隙里，慢慢忘记他，慢慢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直到再也想不起那个人的影子。

　　可如果那个人死了呢？

　　那他还能以什么来和他抗衡？

　　没有人能赢得过一个死人。

　　他再也战胜不了他。

　　他会永远留在颜珈心里，成为颜珈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疤。

　　成为她午夜梦回里最深刻的爱。

　　往后的所有人，都再也没有办法在她心上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记。

　　薄钧野只要一想，就觉得恐惧和害怕。

　　然而颜珈像是进入了一个梦魇里，对周遭的事情全然没感觉，对薄钧野显而易见的痛苦和不安全也然没感觉，只是喃喃的道：“我不相信会是他，医生怎么认定就是他？他前几天才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去接他……”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下来，尾音都随着风轻轻飘散。

　　薄钧野身体却猛地一僵。

　　像是有一把刀子，快狠准的朝着他的心脏扎了下去。

　　他想，她再也不会接受和原谅他了。

　　——

　　后来的事情，颜珈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她恍惚记得自己去了医院，医院里乱得不成样子，记者堵在门口，警察来来往往，各种公司的高层带着不同目的出现在医院里。

　　她全然没感觉。

　　她跟着薄钧野去到医院的急救室，看到医生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急救床从急救室出来。

　　急救床和她擦肩而过，电光火石之间，颜珈似有所感似的一回头。

　　急救床上躺着的人的一只手从盖着的白床单里滑落了下来。

　　那或许都不能算一只手，连手指头都看不清。

　　然而颜珈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救救他！”颜珈迅速的转过身，疯了一样朝着急救床扑过去，朝着医生大喊：“你们再救救他！不要让他死！再救救他！”

　　她的步子还没有跑到急救床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下去。

　　薄钧野一刻也不敢停留的朝着颜珈跑过去，将她扶起来。

　　医生带着口罩，停下了步子，转过头，有些惊讶又有些面面相觑。

　　颜珈脚底发软，哑着嗓子哀求道：“你们再救救他，求求你们再救救他！不要让他死。”

　　“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医生道。

　　颜珈愣在原地，看着那只从白床单里滑出来的手。

　　那只手已经看不出原形，但颜珈知道，里面躺着就是他。

　　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记得。

　　这件衣服已经伴随了他很多年，是她第一次去晨光跳舞，拿了第一份工资，跑去实体店给他买的第一份礼物。

　　她在他袖口的地方，用线缝了自己的名字。

　　颜珈觉得白床单里滑出来的那只手，穿过了肚皮，在掏她的心。

　　可她连哭都哭不出。

　　她伸出手，残忍的想要掀开那层白色而刺眼的白布，看看里面躺着的到底是谁！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薄钧野一把抓住她的手。

　　颜珈被他抓得一愣，回过头，在这种时候，她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安慰他：“你放心，我什么也不怕。”

　　薄钧野眼底的血丝布满，死死地抓住她的手，捏得她的手腕上起了一层淤血他都不自知。

　　她听着颜珈说“你放心，我什么也不怕。”，可他心里的害怕却像是无底洞。

　　她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他的身影。

　　好像如果这里趟着的真的是唐璟言，她就再也无牵无挂了一样。

　　薄钧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在颜珈眼里看到一丝情绪，是因为自己而波动的。

　　他害怕极了颜珈眼里那空洞洞的茫然。

　　他几乎是艰难的低哑着嗓音问：“颜珈，是不是他一死，你就什么也不在乎了？是不是我对你来说，就什么也不是了？或者说，是不是要我也死了，你才会看得见你身边站着的这个人？”

　　颜珈一愣，她混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的悲伤和痛苦那么的显而易见，她想：我还要对你妥协到什么程度？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说，她转过身，不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的退路，抓住白被单的一角，低声的道：“我一定要看看这里面躺着的到底是谁。”

　　她说着，一点一点掀开盖在男人身上的白布。

　　白布下，露出了一张面目模糊的脸。

　　那或许都不能算是一张脸。

　　颜珈有些想吐。

　　但她将到了喉咙的呕吐物吞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的脖颈里，吊着一个吊坠。

　　这个吊坠颜珈很熟悉，这是唐璟言的妈妈留给他的。

　　里面是他一家三口的合照。

　　颜珈以为掀开被单的那一刻，自己会受不了，会哭得不能自已。

　　但是她没有。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我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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