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回家的路上，齐熏没有提过让柳甜甜联系林霜降。虽然昨天，柳甜甜自己说会联系林霜降。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回去之后，齐熏问：“要先去洗澡么？”

　　柳甜甜摇了摇头，齐熏便径直进了卫生间。

　　等两个人都洗过澡之后，之后倒在床上关了灯。柳甜甜平躺着，怔怔的盯着天花板。

　　两个人沉寂了很久。后来柳甜甜扭头问旁边的齐熏：“跟我聊聊天好吗？”

　　齐熏说：“嗯。”然后摆出一副倾听者的姿态，没有问什么话。

　　柳甜甜睁着眼睛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半晌扭头望向齐熏：“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你家吗？”

　　齐熏也扭头看着柳甜甜，只能看到漆黑中亮亮的瞳子。他看着柳甜甜的眼睛，看了很久，叹了口气问：“你想让我问吗？”

　　柳甜甜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怔怔的盯着一个点，说：“嗯。”

　　齐熏于是问她：“那天，为什么会来我家。”

　　齐熏其实并不想知道为什么。他是有好奇心，但总还是觉得，如果是对方很不开心，已经这么负能量的事情，自己再进行询问，有可能会触发别样的伤口。

　　可是柳甜甜自己有想要倾诉的想法。一个人压着一些事情，也是会精神崩溃的。

　　齐熏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开口，到底对不对。

　　柳甜甜还是怔怔的看着天花板在发呆。半晌，她说：“他来找我了。”

　　齐熏没有说话，保持着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柳甜甜接着说：“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放过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来找我。

　　如果要告诉你整个经过，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呢？应该是从那件事开始说起吧。那件事情呀，霜降应该猜到了。三更半夜，是她来找我，也是她把我带回去。

　　可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我发生了什么。她不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讲。其实她说过，她会一直在我身边，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跟她讲。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或许一开始我就把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林霜降，听听看她的想法要怎么做，最后的结果可能还会好一些。

　　其实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跟任何人讲，听起来体面一些。

　　我做的也不对。我当时应该抛弃那些所谓的体面，去报警的。

　　可是我谁也不敢跟人讲这件事情。

　　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变成了我的梦魇，日日夜夜不放过我。

　　而现在这个人又出现了。带着一切可以毁灭我的东西。”

　　齐熏并不能从柳甜甜的前言后语里找到逻辑关系，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甜甜还是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后来跟齐熏讲：“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齐熏没有说话。柳甜甜便自顾自的开始讲，从那个夜晚开始。

　　跟林霜降回去之后，这件事情一直在柳甜甜的心里，像是一块心底的烂肉，逐渐腐烂，却没有办法挖出来。只能放任这件事情，腐烂，腐烂，再腐烂。连带着心底其他完好的地方都直接腐烂。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林霜降讲。她也不知道她要不要报警。

　　报警在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都践踏着自己曾经的体面。可自己确实是受害者，报警或许可以寻回一些公道。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些得到的公道，那些坏人收到惩罚的戏码，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试着开口跟林霜降交流过。

　　“霜降，我...”

　　林霜降抬起注视在电脑上的眼睛，看着她，问：“怎么了？”

　　柳甜甜摇了摇头：“没事。”

　　林霜降没有回去继续修图，一直看着柳甜甜：“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一直都在这里听你讲。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不管什么坎儿，我们都会走过去的。”

　　柳甜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对齐熏说：“其实那是我最好的一次开口机会。那次没有说出开口，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齐熏在黑夜里点了点头。柳甜甜看不清他的表情。

　　后来柳甜甜也没有选择报警讨回公道。

　　她连林霜降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讲，更何况是对陌生人讲呢？

　　就好像是为了成全自己的体面一样，她在心里悄悄给自己说：翻页吧，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吧。

　　可偏偏那个人不愿意让这件事情翻页。

　　当时预约拍照，柳甜甜是加了那个人的微信的。

　　这件事情过去没几天，柳甜甜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微信。

　　是自己的照片，光着身子的，闭着眼睛，姿势有些不堪入目。

　　柳甜甜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觉得从心底闪过一阵无法按捺的恶心感，冲去卫生间吐到天昏地暗。

　　“我当时确实是被自己恶心到了。”她给齐熏说，“你可以说我是无辜的，我不该错怪自己，我是那个受害者。可是当时，点开对面发给我的那个图片的那一个瞬间，我是真的觉得，我这个人就很恶心。”

　　柳甜甜说出这句话的事情，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眼睛也是如同一潭死水。

　　齐熏却觉得从心底闪过一阵遏制不住的疼痛感。

　　柳甜甜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如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变成那个被选择的受害者一样。

　　在照片之后，对方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过。

　　但是这张照片就是一个信号，一个对方当时说拍了照片、拍了视频的信号。对方是真的拍了照片、拍了视频。对方甚至再用这张照片做一个无声的威胁。

　　而身在局中的柳甜甜，甚至不知道对方在威胁什么，或者说对方所图的是什么。

　　柳甜甜不知道要怎么办。是真的不知道。像被放在迷雾里，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的光亮。

　　听到这里，齐熏翻过身抱住柳甜甜，说：“给你一个迟到的拥抱吧。”

　　柳甜甜眼睛挂着泪珠。她想说谢谢，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讲。整个人的表情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滑稽。

　　齐熏抱着柳甜甜，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肩头被柳甜甜的眼泪一点点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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