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

　　孙钱钱伸手扯了我的袖子，摇头，“不要……”

　　我拍拍她的手冲她笑，“没事儿。”

　　“行啊。”萧玫敛着眉环着胳膊，语气依旧是轻蔑不屑，“既然你这么爱出风头，那你替她下跪好了，对了，记得还要磕三个响头。不用我教你吧？过年的时候拜祖宗怎么磕头，就冲着我怎么磕。”

　　“天呐，这萧总监也太过分了……”

　　“对啊，明摆着是故意的嘛……”

　　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到萧玫的耳朵里，萧玫狠狠瞪过去，“都杵在这里干什么？吃饱了撑的是不是？还不快干活去！”

　　一群人赶忙遛了，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于是一时间，只剩下我、孙钱钱还有萧玫三个人。

　　现在的人心就是这般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家都扮演着吃瓜群众的角色，站在道德的高地议论指责几句，真正能够拿出实际行动的寥寥无几。

　　“别耽误时间了。”萧玫随意撩了一下长发，冷冷睨视着我们两个，“你们两个到底谁跪啊？”

　　我抿嘴，“我给你跪下，你保证再也不追究钱钱的责任，而且再也不找她的茬。”

　　“可以。”

　　“向晚，你不要给她下跪好不好？”

　　孙钱钱一直拉着我不松手，一时间竟然哭得更凶，看得我心顿顿疼着。

　　“钱钱……”

　　孙钱钱哭着说：“我不在江氏工作了，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哎呀真没事，你哪能轻易说不干就不干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以后去哪找这么好的待遇？”

　　“可是——”

　　“回去请我吃饭。”

　　我装作无所谓地笑笑，随即看向萧玫，神色顿时凌厉起来，“我警告你，说到的话就要做到，若是你做不到的话，萧玫，到时候我会逼着你给我下跪！”

　　“放心，我肯定说话算话。”

　　萧玫抠着指甲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只要你跪了，我就保证，再也不找你这个好朋友的茬了。”

　　“好。”

　　要不是因为我，萧玫也不会针对钱钱。

　　我脑子一热，缓缓曲下膝盖——

　　“郁向晚！”

　　额，吓了我一跳。

　　蹲到半截的膝盖下意识抬起，我直起身子，这声音即便不用我回头，也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江暮升就如同从阴曹地府出来的黑脸阎王似的，大踏步朝我这边走过来，也不知是他走路带风还是怎的，我只觉嗖嗖的凉意袭来，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江暮升的身后还跟着梁皓，江暮升腿长脚长，步子还大，把梁皓足足落在了后面。

　　梁皓手里抱着一大摞文件，小跑着跟在江暮升身后，那样子可真逗！

　　于是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还笑？”

　　江暮升站在我面前，随手就是一个爆栗。

　　孙钱钱那货倒是一下子就不哭了，看到江暮升就如同看到了救星，双眼亮晶晶的，咧着嘴一个劲傻笑，“总裁，您来了！”

　　江暮升没理会孙钱钱，他伸手就扳过我的脑袋，长眉拧紧，“你在做什么？啊？”

　　“我——”

　　“闭嘴。”

　　“……”

　　明明是刚才他在问我，又叫我闭嘴。

　　“江总。”

　　萧玫开了口，神色自若，不卑不亢，“下属犯了错，理应得到惩罚。”

　　江暮升挑着一边的眉头，一手搂着我，淡淡看过去，“怎么回事。”

　　“江总，是这样的……”萧玫解释起来语速适中，语气始终自然，特意略过了她绊孙钱钱那一脚。

　　江暮升颔首，神色漠然冰冷，令人猜不透。

　　我大气不敢出。

　　要是阎王爷站在你旁边，你敢喘气吗？

　　过了半晌之后只听身旁男人款款道：“萧玫，这个项目是你负责的，既然搞砸了，那你就跪下给我认个错吧。”

　　萧玫、孙钱钱、我、连同梁皓，纷纷抬眸看向江暮升，我想我们的表情大约都是一样的，震惊中带着错愕。

　　萧玫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一声，“江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话还不够明白？我让你跪下。”

　　“江总，责任并不在我。”

　　“别强调那些没用的，我只追究负责人。”

　　男人薄唇一张一合，俊脸寒霜密布，吐出的话语却是毫不留情，“老头子让你留在这，我没法赶你走，那要么跪下，要么赔偿公司损失，二选一吧。”

　　“……”

　　气氛瞬间陷入了僵局。

　　其实我还有点佩服萧玫，若换做是我，面对江暮升的凌人气势，早就吓怂了。

　　萧玫不然，她可能心里害怕，但是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很快萧玫就莞尔一笑，“江总，这事是我处理不当，以后我会注意的，公司的损失我尽会赔偿。”

　　说完，转身，只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江暮升松开我，抬腕看了眼手表，“郁向晚。”

　　“啊？”

　　他一般连名带姓叫我，都没什么好事情。

　　“中午到我办公室来。”

　　“哦……”

　　话毕大步离去，身后梁皓小跑跟上，怀里还抱着一摞文件。

　　感觉梁皓就像是怕被甩下的小孩儿奋力追逐大人，看上去着实怪可怜的。

　　孙钱钱抹了一把眼泪，没心没肺说：“向晚，还好有总裁啊，总裁果然是最帅的！”

　　我嗤之以鼻，“你前几天还夸席宸帅呢。”

　　“哎，席先生固然帅，但是总裁是最帅最帅的，没有之一！”

　　孙钱钱啊，见风使舵的狗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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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点未到，我特意拎了两份午饭上了顶层，看到依旧抱着一大摞文件唉声叹气自顾自诉苦的梁皓，梁皓瞅着我，哎了一声，“夫人，您可算是来了，总裁在办公室呢，八成是因为夫人您，总裁气得不轻，刚刚把财务部部长给训哭了。”

　　“呃。”

　　我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

　　江暮升的毒舌那可了不得，他要么沉默寡言不吭声，要么说起话来噼里啪啦一通，说哭你还是小事儿。

　　“总裁火气真是不小啊！我看着都胆战心惊的！”

　　梁皓扶着额头，一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答的样子，“刚刚在会议室，总裁直接把文件扬了一地，这不，今晚上又得加班。夫人您还是好生劝劝总裁吧，让他消消火。”

　　“我、我尽量吧。”

　　被梁皓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是没谱。

　　进了办公室把门带上，那男人冷肃着一张脸在批阅文件，我趁他抬眼看我的那一秒，赶忙扯开笑容，狗腿子样儿。

　　“江、江总，忙着呢。”

　　他哼了一声，很快低下头。

　　我很识趣地把午饭放到他面前，然后绕到男人身后，给他捏肩膀，“别生气了，会长皱纹的。”

　　“你还知道我生气。”

　　江暮升一下子就拂开我的手，我心里暗道不妙，揉着手便继续态度很好地认错，“下次不会了，跟你保证。”

　　“啪——”

　　他扔掉笔，拽着我的手腕一个用力拽到他面前，张口就骂：“她要是让你跪，你是不是真就跪了？你是没脑子还是没记性，呵，赶明买头猪牵回家，让它跟你比比谁智商高。”

　　“……”

　　我就说这货毒舌起来，说哭你还是轻的，不把你说跳楼就不错了。

　　好在我承受能力强，见怪不怪了，一颗小鸟般金刚不坏之心，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摧毁的？

　　“当时没想太多，就是觉得不能让钱钱有事。”

　　“那我呢？当时没想到我？”

　　想了。

　　第一时间就想了。

　　可是我不敢说出来。

　　我自然知道这事只要我找江暮升随口一提，他定会替我连本带利还回来。萧玫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总监，江暮升才是老大，他下令不开除孙钱钱，谁敢开除？

　　但是——

　　先动感情的那一方本来就是输了，我不敢再沦陷得更深。

　　欠的人情太多，以至于越来越没数了。

　　男人看我不说话，指了指墙角，“去罚站，我现在要去开个会，等我开完会之前不许动！”

　　“哦……”

　　我态度一直很好，因为我懂，气头上的这男人就是傲娇的狮子，要顺着毛捋，不能忤逆他。

　　“可你午饭还没吃。”

　　“不吃了。”

　　江暮升许是真的气得不轻，撂了笔就走了，门还关的很响，像是故意摔给我看似的，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想起以前小的时候，每次心里有火又发不出，就气嘟嘟冲着父母摔门，然后郁从就会臭骂我一顿。

　　能感觉出来江暮升在生气，不过他到底在气什么呢？因为我给萧玫下跪吗？

　　可是他都不喜欢我，又为什么总是在乎我？我有危险，或是碰到难题，他总是第一个冲出来。

　　原本我也想好好站着面壁思过，但是无意打量间，看到江暮升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露出了本子的一角。

　　我盯着那一角，心像是被小猫爪挠过，痒痒得难受。

　　知道那是他的隐私，我不能乱动，但当时脚控制不住走过去，手控制不住伸过去，鬼使神差一般，我碰到了那角，心跳加速，又顿觉紧张四伏。

　　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看到了那个抽屉的秘密。

　　那是一本材质上好的牛皮本，只是上了锁，看不见里面写的是什么，不过我猜测或许是日记什么的，但好奇怪，江暮升可不像会写日记的人啊……

　　抽屉里还有其他东西，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

　　我盯着定睛看了一会儿，心想就看一下，一下就行。

　　最终还是做贼一般的打开，那绚烂耀眼的光芒刺得我微微眯起眼睛。

　　竟然是——

　　永恒的眼泪！

　　我拿起来端详了很久，又小心翼翼放回原处，足以确定这就是那条货真价实的永恒的眼泪。

　　既然真品在这里，那萧玫脖子上佩戴的又是什么？

　　除了这两样东西之外，抽屉最里层还有一个收纳袋。

　　里面竟然都是些小玩意，我越发纳闷，那个袋子里的东西像是小女孩用的，牛角梳、星星挂饰的头绳、千纸鹤……

　　甚至还有更稀奇古怪的，狗尾巴草、干干巴巴的橘子皮、已经开封了的咬了一半的口香糖……

　　我看着看着，眉头拧紧，江暮升还有这种癖好？

　　不过这显然更像是别人的东西。

　　而且不知怎的，看到这些东西我的心跳得很快，好似唤醒了心底深处的某种记忆，而且完全是下意识的心跳加速。

　　我捂住心口，顿觉呼吸急促。

　　又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

　　快到转瞬即逝，我想捕捉根本来不及。

　　只要深想下去，脑子就很疼。

　　“呃……”

　　我蹲在地上揉着额头，不能想下去了。我揉着额头站起身来，将所有东西放回原处，刚想合上抽屉，没曾想，简单瞄了一眼，却瞄到了最里面，被收纳袋压住的一张纸。

　　白白的一张纸，干干净净，边缘泛黄，想必是有些年头了。

　　最中间只写了一句话：

　　“我喜欢你。——江暮升”

　　自然是那个男人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霸气，弧线收稍处深邃镌刻。

　　我盯着这字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快要不认识上面是什么字了，然后缓缓合上了抽屉。

　　一切的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这些沉淀的小物件，密封的本子，连同货真价实的项链，以及我爱他他却不会爱我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男人心里早已有白月光。

　　他喜欢她呀！

　　我不知道是哪个女子这么幸运，或许容貌倾国倾城，亦或许同我有几分相似；或许她已不在人世，亦或许她在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江暮升对她的感情很深。从那些陈旧的小玩意就能看得出来，若是没有深情，他怎会藏了这么些年。

　　还可以确定一点，我是个替身。

　　真好。

　　我终于证实了我就是替身这一点。

　　只是那眼角氤氲开来的湿润，那心头千刀万剐的剧烈疼痛感，还是证明我太在乎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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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计大赛很快举行。

　　我想过无数种萧玫可能设计的作品，但惟独没有想到，那是和我的手稿一模一样的创作。

　　萧玫，她抄袭了我的作品！

　　我想起初中的时候，期末考试成绩下来，她是那么开心地跑过来跟我说，“向晚，我这次考试考了第三名哎！”

　　谁知竟然是作弊才取得的成绩。

　　我和萧玫的号码是紧挨着，我是最后一号，她在我前面，是倒数第二号。

　　我死死盯着台上正在淡定自若汇报的萧玫，那样淡然的神情，永远都是这样，好似这作品是她的似的。

　　“嗯，我这个创意来源于……”

　　台下的评委纷纷点头，交头接耳表示赞许。

　　最中央的位置坐着江暮升，男人手肘屈着，随意撑着额头，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挑动着，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即便是慵懒的眼神，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足以让这个男人鹤立鸡群，无论到哪，他都是毋庸置疑的众人瞩目的焦点。

　　我用力咬了下唇，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下一个就该我了。

　　这么快的时间……我不是天才，想不出更好的创意来。

　　上台的时候萧玫经过我身边，四目相对，她的眼底竟然还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真是搞笑至极，做了亏心事的明明是她，她在得意什么？

　　我把我的作品展示给所有人看。

　　于是乎，我和萧玫的作品，除了设计理念还有一些细节方面不同之外，其余都是一样的。

　　“这就是我的创作。”

　　自始至终我都是坚定又从容地说完了自己的作品，因为这原本就是我的创作，我不必慌张，也不必焦虑不安。

　　该手足无措的，应该是她，萧玫。

　　我说完了之后，下意识就看向最中央那个男人，他依旧是慵懒靠在椅背上，随意转着手里的签字笔，周身多了几丝痞气，倒也不令人觉得厌恶。

　　“你们两个，好巧，作品是一样的。”江暮升开了口。

　　周围一片唏嘘声。

　　我听见大家纷纷在议论，议论声不绝于耳。大多都是占萧玫，说是我剽窃萧玫的创意。

　　毕竟萧玫是总监，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别人不信我信她，我懂。

　　江暮升眼底玩味浓重，“说说吧，谁抄的谁？”

　　我皱着眉头看他，男人唇角的笑容太过揶揄，看得我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这作品是我的，因为前几日我都给他看过了！

　　该帮着我的时候，他又不帮着我了！

　　萧玫抢在我之前先开了口，一本正经，搞得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江总，我真不知会有人和我一模一样的作品。”

　　我去！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

　　“哦，也就是说，是郁助理剽窃你的创意咯。”

　　江暮升一边说着，却是倏然看向我这边，透过男人深邃的瞳孔，暗含几丝晦涩不明的精光，我咬了下唇，好像有点明白江暮升传递过来的意思了。

　　他是让我自己解决。

　　攥了下指尖，我想明白了，这口气不能忍！

　　我说过了给萧玫机会，让她不要再招惹我。但是一次又一次，这是第三次了，所以我不会再退让。

　　我看向萧玫，牢牢锁住她的眼睛，目光决然，“我就问你一次，这到底是谁的作品？”

　　萧玫勾唇，笑容看在我眼里，简直虚假至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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