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然默不作声地掏出那张支票，安静地递给母亲，“杨朵儿给的，说你的要求，恕不能答应。”

　　宋梅的脸色蓦地一阵煞白，声音不觉便带了几分暗哑，“她去找你了？”

　　宋攸然答非所问，“小的时候我很希望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有爸爸，谁敢欺负我，我就要吓他，我叫我爸爸来。我盼望过很多年。但后来，慢慢地就没有了那种心，有没有爸爸又怎么样呢，日子不也过下来了。”她直视着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这时候去要求一场婚姻？早干什么去了？”

　　宋梅愣愣地看着她，这世界真没有永恒的秘密啊。她其实有很多次，都想把电话拨至女儿处，告诉她，她的父亲出现了……她与周志云在云南认识，她在某厂里实习，而他，是到云南度假。她后来每每回忆起来，只能把一切归结于命运。全中国这么大，他们各据天南地北，偏偏会相遇。一场热恋，海誓山盟。接着，他母亲病重，他被老父一通电话召回家里，她的实习期已结束，但依然选择在云南多呆了一个月，他却没再出现，他的电话也变成了空号。她回到绿城，接受工作分配，不久之后，妊娠反应激烈，她怀孕的事昭明于天下，全厂哗然。

　　她没有后悔过生下宋攸然，只是看到女儿，她就会想起他，她没法子故作大方，那是她一辈子的心结。她也曾抱过期望，他会到她的家乡来找她，但是并没有。岁月逝去，她也以为，就这样了。她又怎么能想到，他竟然出现了……他告诉她，与她相爱之后，他便主动向女友提出分手，结果女友找到父亲哭诉了一番，并说自己已经怀孕，父亲以母亲病了名义给他打电话，他一回到家就被父亲禁锢了起来，而母亲，藉着自己的病情硬是威逼着他应下婚事。当然，后来他也曾来绿城找过她，他记得她提起过清洞区，但并没有找到她——她才想起，毕业分配时登记册上把她的名字写成了宋怡，她将错就错好多年，一直到宋攸然上了小学，才纠正过来。

　　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原谅他，直至看到杨朵儿——因为最像她，所以在他身边呆得最长久。

　　他恳求她，“让我照顾你……”

　　她犹豫了。

　　杨朵儿找上了门，大方地奉上支票，她忽然怒了，“告诉他，我要不是这个，我要的是婚姻！我要他娶我！”

　　杨朵儿大惊失色，直接道，“永不可能。”

　　她冷笑，“可能不可能，轮不到杨小姐来说话。”

　　她们不欢而散。

　　她的决心倒笃定下来。是他欠她的，一个家，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抚上女儿面孔，“他不仅要给我一个妻子的名份，还要告诉所有人，宋攸然是他的女儿，宋攸然不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宋攸然怔怔地看着母亲。

　　原来母亲和她一样，始终介怀。世人异样的目光与四处疯传的流言，哪有人真不在乎？只不过反抗也是徒然，唯有打落牙齿和血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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