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和北域的战斗还在继续，但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下得不大，可是很细，很密，飘到人的肌肤上、头发上就如一层细碎的白砂糖。

　　这片曾经繁华的城镇里，深宫的高墙之中，以及整个空阔无人的山峡里，都是这种轻飘的，流动的，潮湿的雨雾。

　　地面渐渐的有了小片小片的水洼，因为不时有人倒下，逐渐把水洼染成一片血红。

　　苗疆古国的领土边缘。

　　杨帆跟在莘舞身后有些好奇的问道：“莘师伯，东南方向既然没有遭殃，也通知了那些门派撤离，我们可以直接往西北方向去啊，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大师兄只带了一千弟子，我们能帮则帮。”莘舞应道，又刻意补了一句：“……反正路过。”

　　其实，她更在意的是想找到傅青城问清楚树生子的事。

　　杨帆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三千弟子的阵容，穿着统一的蒼山道服，十分显眼。

　　进入苗疆古国的城镇中落地休息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涌来密密麻麻的人头，不由分说的发动攻击。

　　“是阴宗弟子。——散开！”莘舞高声道。

　　她这命令一下，一众蒼山弟子顿时散开。

　　经过上次伍君的事，和一些入门较早的师兄们长时间的熏陶下几个新入门的弟子也开始老实起来，所以莘舞话一落，所有弟子都遵从了命令。

　　迎面而来的阴宗弟子大概有一千多人。

　　见识过被天俑附体的阴宗弟子的变态之后，莘舞不敢轻视，神情严肃无比。

　　在弥勒幻境的时候，莘家祖母带领的那些弟子几乎攻击力爆发力都特别强，对上普通的修士能以一敌十。

　　怎么形容呢？

　　……就是层次不齐的感觉，莘舞目光扫过之处，看见涌来的人群中高的如巨人，矮的如侏儒，胖的如圆球瘦的如竹竿，有的眼瞳如复眼，有的额间冒出触须，有的长出尾翼……

　　一样看去，如同怪物大军。

　　“两两组合，自由攻击！”莘舞再次下令，并一脸肃穆的附上一句：“谁都不能死！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些恶心人的东西上！”

　　她率先一步踏出，已经冲在阵头。

　　双手捏决，口诀郎朗而出。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魔万千。”

　　从她开口的第一个字开始，天穹好像被一分为二，阴宗弟子袭来的天穹之上都是浑浊晦暗的乌云，而以莘舞这边的蒼山弟子头顶的苍穹，金光璀璨，天现异响，以莘舞为尖端直接朝对方碾压过去。

　　在这金光的笼罩中，所有弟子只觉得灵力无比浓郁，御剑消耗的一分，灵力便瞬间被补回两分。

　　不仅如此，一些弟子通体晶莹，竟然立在剑端上开始洗经泛体，被洗漱出来的浊气也被瞬间蒸发，特别是新入门的弟子身上效果更是显著，不知身体洗出浊气，还有人在这时候撬动了新的灵轮。

　　这种状态，在阴宗弟子的术法袭来的前一刻才缓缓停止。

　　所有人信心大增。

　　“莘师伯这是给我加持了净天地的神咒，去算污秽的气体……”

　　“这种感觉好爽啊，简直不可思议！”

　　第一波的攻击是一个和莘勇身体差不多的男人撒出的粉色的如同珠子一样的东西。

　　“啊，快闪开，那人掌心中抠出来的籽可是会爆炸的！”

　　“真的，啊，好险好险……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在合欢派遇到一个这样的……先别废话了，动手吧。”

　　比起那边满脸狰狞着进攻的阴宗弟子，蒼山弟子这边的气氛就活络多了，有商有量的两人一组开始回击。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从蒼山弟子这面的天穹之上，有金光乍泄一般透出无数道穿破浑浊厚重的乌云洒落在阴宗弟子周围。

　　渐渐的……有弟子发现，那些被天俑附体的阴宗弟子行动变得迟缓了一些。

　　莘舞语速极快，郎朗开口念完最后一句口诀：“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杀！！！”

　　碾魂锤握在手心，周身罩着一层薄薄的金光朝对方的阵营激射而去。

　　天盘悬浮于头顶，青、红、黄三色在主线上闪烁不已，朱雀翼骨挥动，身形已经达到了一个急速。

　　火龙缭绕，撞开不停凑近的阴宗弟子。

　　强悍的体质加上巨大的碾魂锤和熊骨之力，手臂挥舞间，便爆出一团血雾。

　　……

　　与此同时，莘舞的空间中，十几个盘腿而坐的树生子齐齐一怔。

　　“外面打起来了？”

　　另一个道：“嗯，要不要出去帮帮忙？”

　　有个树生子建议道：“先问一下本体吧。”

　　“刚刚问了，本体知道了，但是没开口说帮不帮！”

　　“那我们就不帮！”

　　若是莘舞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这些树生子居然和正常人差不多。

　　……

　　而正在海天疆国的傅青城站在城墙之上，修身而立，袍底翻飞。

　　看见一波一波涌入城内的修真者，和换批休息又出发的蒼山弟子，傅青城看着远处，好似是越过那不远处的望江楼看向更远的地方。

　　“喂，我刚刚听到他们都喊你大师伯，这么说你是青羽道人坐下的弟子……傅青城？”白飞飞无时不刻不在他身边，聒噪的让他想起一个人。

　　也正是因为和那个人有相似之处，傅青城始终没有对她下重手，但是基本上不与她说话。

　　但此刻白飞飞在身边，语气轻快，好似连每一根飘起的头发稍都是飞扬的欢喜，甜甜的语调，熟络的语气。

　　“若是你在乎的人可能有危险，你去不去救她？”傅青城开口道、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说话了，本是醇厚的嗓音，像极了干渴的人带着点嘶哑，但即便是这样的声音还是让白飞飞眼睛一亮。

　　“你问我?”

　　“你居然……和我说话了？不，不对，你真的是在和我说话？！”

　　白飞飞坐在城墙之上，荡着双腿，听见这个声音突然身子一跃跳起，伸长脖子凑上前仔细确认。

　　果然，傅青城薄唇微启，重复道：“去不去救。”

　　他很认真。

　　突的，白飞飞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缥缈：“在乎的人，也就是喜欢的人吧？若是我，我会去！但是……”

　　“若是对方有自己喜欢的人，有别的人守护，我就宁肯自己消失，也不想去碍眼……”白飞飞勾唇，神色复杂，语气像是自嘲一般。

　　她转过身，眼皮抬起，看着空空的城墙，有些怔然。

　　余光中，那一道白色的身影早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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