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救我？”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头脑一片空白就只想到了这一句。

　　趴在床边打瞌睡的人迷迷糊糊收起了口水，眼皮子抬了抬，以为方才是自己听错了，继续睡。

　　“为什么要救我？”百里玄策突然眼睛一睁，眨巴着眼睛，确定那不是幻听，狐疑的看着高石床上的人，又靠近去看了看，好像她在动。

　　“哥哥哥哥……她动了，那个姐姐她动了。”百里玄策赶紧去给百里守约通风报信。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嗯？醒了？”百里守约道，放下手中拿着的植物，“我去看看。”

　　室内添加了几个暖炉，平时他们是不怎么需要的，然而她是个受伤的人类，还贵为客人，所以百里守约专程去找了东西做了几个暖炉，让室内暖和起来，不让她太难受，毕竟她已经在水里浸泡不知多久了，寒气怕是早已入了骨。

　　说来也奇怪，明明就是个没有灵力的人，据玄策他们说是在冰河里拖上来的，那冰结了这么久，她一直被冻结在下面，常人早就该死了好久了，她虽然气若游丝却还是个活的。

　　“你醒了。”百里守约道，走近她旁边，端着一碗药递过去，“小心烫。”

　　她并没有接过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嘴里还是那句话：“为什么救我？”

　　百里守约紧了紧手里那碗药，道：“小玄策和欢臣在河边玩，无意中遇到了你，所以就顺便把你救起来了，这是好事，来，喝了这碗药，这样才会好得快。”

　　她看向了他，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个遍，怔了怔，脸上是惨白憔悴的颜色，看起来比死还难受一些，半晌道：“是你？”

　　百里守约把药再递过去半分，笑道：“是我。不必好奇，这大概是缘分，既然再见，那便是你我有缘分，希望你能忘掉过去，好好活着。”

　　露娜道：“不必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活着比死更无趣。”

　　一年前东州皇宫发生的一幕幕历历在目，仿佛如昨，血太浓，雪太重，心太伤，而且最后还是，一个个都离她而去，而她连他们的尸体都见不着，就又这样不知飘到哪个角落去了，这种折磨难道能比死更好受吗。

　　百里守约道：“你是否还在怪我，那时候的事？”

　　露娜道：“并没有，恨谁都已经没意思了，不如不提从前，只是，我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百里守约知道，现在的她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开开心心的活着。

　　可他也觉得既然受了如此重伤还能大难不死，天道好轮回，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天不让她死，就说明她还不能死，至少有些事情是她该完成的，有些责任是属于她的。

　　百里守约道：“你有理由活下去，想不想听听？”

　　露娜翻身侧过去，拒绝了他那碗药，百里守约只好将它放在一边去了，强人所难不是他爱做的，有心救人也要让对方服服帖帖的才行，不然就浪费了那碗药。

　　他道：“据说……有一位叫弈星的小公子，一直在找你。不知这算不算是，让你能活下去的理由？若不是，当守约没说。”

　　露娜翻身过来，皱了皱眉，狐疑看着他，意思是让他说下去，同时心里在想，弈星，不是已经回卫国了吗，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当时……

　　不对，回想起那个时候，那个漩涡合上的那时候……他不是已经回去了么，沿着记忆再想想，貌似真没有亲眼看着他跳进漩涡的那一幕，他回去了卫国，都是她自己脑补的，是她的想当然，是她自认为的理所当然。

　　百里守约道：“李白说的，彼时我以为自己已经性命不保……呵，不过呢，我还真的性命不保了，不过我的灵魂还在，李白，我曾经救过他，这一次他耗费自身修为替我修补残损的灵魂，才保住了我的魂魄，我才得以苟且偷生至此，这也算是还了我的恩吧。”

　　这几句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继续道来：“是李白说的，弈星并没有回去，而是去找你了。”

　　露娜声音微弱，太久没说话，现在要多说几句便觉得嗓子有些疼痛，道：“此话当真？”

　　百里守约点头：“李白不会骗我，而且这个骗我也没任何意义。”

　　露娜由喜一下子转为悲，他没有回去，这可怎么办，异界之门关闭了，他就回不去了，要继续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继续颠沛流离，想着想着就觉得无比心酸。

　　她道：“我只想让他幸福一些，就一些，怎么就这么难……”

　　目光黯淡了下去，随着她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

　　百里守约再次拿起碗药，道：“既然在世界你还有牵挂，那便好好活着，只要一天还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你想让他幸福一些，那你便试着争取。来，这个药是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的，你体内寒气太重，再不驱寒，就真的保不住了。”

　　露娜颤抖着手接过了那碗药，双眸闪着水光，道：“我还有一些话，想问你。你会说吗？”

　　百里守约道：“知无不言，除非不知。”

　　捧着那碗药喝光了，嘴角有些残留的药汁，接过百里守约手中的白布擦干净，道：“这是哪里？”

　　百里守约道：“狼族的地方，折枝山，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露娜眼露异色，道：“狼族？”

　　百里守约知道她的意思，无非就是怀疑加恐惧罢了，毕竟没谁听到自己进了狼窝还会泰然自若当作没听到的。

　　他道：“不必担忧，是狼族，而且我也是狼族之人，可是狼族已经灭族已久，而且，虽说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也并非十恶不赦，说到这个地步，要如何看待我，就看你了。”

　　露娜道：“对不起。”

　　百里守约道：“无妨，人之常态，不怪你。”

　　过了一会，露娜心里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也是憋着最久不知该不该问的问题，因为她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无论哪个，她都没想好要如何接受。

　　见她支吾着，百里守约也大概能猜到她想问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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