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舅舅不懂，那朕就说清楚一点。”奇珉端起茶杯，慢条斯理说完，就低头喝茶。

　　而西谨严的一颗心则提到了喉咙口，额头上又多了一层汗。

　　“曾经的楼淑嫒，李昭仪，赵美人……还需要朕再多举几个例子吗？”放下茶杯，奇珉淡淡望向西谨严，开口道。

　　“老臣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西谨严惶恐地弯下身去。

　　“舅舅不懂吗？那我就把朕最近查到的东西送给舅舅一份，舅舅看完就自然明白。”奇珉的声音冷了下去。

　　“老臣惶恐。”除了说这句话，西谨严不知该说什么。

　　奇珉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话，端起茶杯继续饮茶。

　　西谨严一直弯着腰，额头上的汗一直没有消失。而奇靖则坐得直直的，好像没有听到刚才两人谈话，其实心中已经转了几百个弯。

　　“皇上，西玥小姐带来了。”片刻之后，门外传来小路子的声音。

　　“带进来吧。”奇珉头也没抬，冷着声音吩咐道。

　　门被推开，西玥是被两个小宫女搀着走进来的。披头散发，可是，还是可以隐隐看见，嘴唇干裂，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脸上红红紫紫布满红紫印子好伤痕。

　　最先看到西玥这个样子的是奇靖，不由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奇珉会让人下这么狠的手。奇靖虽然常年不在宫中，但是，西玥在宫中的地位还是知晓的，有太后护着，自然是横着走的。所以，现在被打成这个样子，如果没有奇珉的暗示和默许，那些女官是断不敢这样的。

　　“参见皇上。”西玥带着哭腔跪了下来，“爹爹。”第二声呼唤更是委屈着夹杂着悲愤。

　　两个小宫女在小路子的示意下，悄悄退了出去。

　　看见西玥那个快要认不出的样子，一向溺爱西玥的西谨严差点晕过去，哭喊一声：“儿啊——”

　　这时，奇珉才放下茶杯，撩起眼皮，望向地上跪着的西玥，一望之后，眸光微闪。

　　“皇上，虽然玥儿有错，但是……但是……这样也太过分了吧？”西谨严指着西玥脸的手都发抖了。

　　“是朕让司刑局的人按律办的。如果司刑局的人办案不公，朕会处理的。”奇珉淡淡道，说完，向门外喊道，“来人，让负责案子的女官进来回话。”

　　门再次被推开，昨日那俩个领了旨的女官随着小路子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两个女官在奇珉面前跪了下来。

　　“就是你们两个奴才把我的女儿打成那个样子吗？”西谨严怒吼一声，就要起身冲到那两个女官面前。

　　那两个女官身形丝毫不动，只是静静跪伏着，好像丝毫不知道有人向她们冲过来一样。

　　“哐啷”一声，奇珉放下茶杯，厉声喝道：“舅舅，你还把朕放在眼里吗？”

　　正冲向那两个女官的西谨严身子一震，从刚才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刚才因为见到自己从没动过一根指头的宝贝女儿，让打成那个样子，才会一时失去理智，看到那两个女官，冲了过去。现在回神，看到面前的君主震怒的样子，自是出了一声冷汗。

　　“皇上恕罪，臣只是看到玥儿……才会一时……”西谨严抖抖索索跪了下来，脸上老泪纵横。

　　“我理解舅舅的心情，但这是在皇宫，她们都是有品级的女官，不是你西府的奴才，可以任舅舅打骂的。舅舅若动手打她们，可就是在动手打朕的脸。”奇珉冷冷道。

　　“老臣惶恐。”西谨严心中一震，深深伏了下去。

　　他有点搞不清楚，什么时候风向变得这么快了，座上昨日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皇帝今日就翻脸了，丝毫不给他面子。

　　“你们二人给朕说说，朕要知道，你们是如何处理的，为何西玥会变成这个样子？”

　　“回皇上，奴婢二人是依据皇室律法办事的。千娘娘是有品级在身的嫔妃，而西玥小姐却是没任何品级和官阶在身的小姐，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西玥小姐都是不能动手打宫里的娘娘的。按律，如果冲撞了娘娘，按照情节轻重，应罚以五十到二百板子不等，情节恶劣者，还会被处以极刑。”

　　西谨严一愣，一时忘了流泪，在权利的顶峰呆久了，已经忘了律法中有这一条。

　　“混账东西，依照律法也不看看是谁？”奇珉一拍桌子，怒声骂道。

　　“奴婢该死。”二人将身子伏到地上，惶恐道。

　　“舅舅，你觉得该如何处理？”奇珉转向西谨严，出声问道，问完了，好像才意识到西谨严是跪着的，“舅舅赶快起来。这样跪着，让朕情何以堪。”

　　“老臣惶恐，是老臣教女不严，才会让她冲撞了贵人，老臣应当跪着。”西谨严流着泪，用头捣地，那“贵人”二字说得又硬又清晰。

　　奇珉心中冷笑一声，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当他是个任人揉捏的软骨头吗？

　　“舅舅快起来。这样外甥受不起。”奇珉亲自起身，去扶地上的西谨严。

　　“老臣有罪，老臣不敢起身。”西谨严好像打定主意，不愿意起身，奇珉也不能应拉他。

　　看了看一旁冷眼看笑话的奇靖，奇珉暗自苦笑一声，他知道奇靖为什么如此，可是，他却不能解释，只能任他误会。而西玥则至始至终伏在地上无声抽泣着。

　　“舅舅既然愿意跪着，那朕也没法子，舅舅那就跪着吧，朕还有奏折要批，就不管这些事儿了，但是，朕还是会给舅舅一个交代的。”

　　“老臣不敢。”西谨严伏在地上带着哭音道。

　　“你们二人，按律办事，朕应该赏，每人赏纹银二百两。但是，也应该罚，在没有通知朕的情况下，就对国舅的小女儿动刑，不懂转圜，不适合在宫中当差，跟着靖王到军营里当差吧。你们可服气？”奇珉坐回原位，不紧不慢道。

　　“奴婢们不敢有怨言，谨遵圣命。”两个女官伏在地上恭敬道。

　　“二弟，你随朕进书房来，你们二人起来，回去准备吧。一会儿，随靖王一起出宫。”奇珉继续道。

　　“是，皇上。”二人起身，退了出去。

　　“舅舅，起身带着西玥回去吧，今日之事，希望舅舅和表妹引以为戒，不要再犯了，朕……也是要脸面，有脾气的。”奇珉说完，就起身率先进了书房。

　　奇靖起身，往书房而去，在经过西谨严身边时，不由慢了下来，“舅舅，回去吧，昨日之事，是表妹错了。”说完，也不等西谨严反应，就往书房而去了。

　　西谨严望着空了的大厅，长叹一声，爬起身，走到西玥面前，流着泪去扶西玥，“孩子，跟爹回去吧。”

　　“爹……”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西玥哭得更凶。

　　“走吧。”西谨严扶着西玥的手肘，把她扶了起来，朝门外走去，见女儿走得一步一皱眉，心中不由抽痛，“你这傻孩子，就是不让人放心啊，你就是有再大的靠山，也大不过一个理字，你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和千淑嫒发生冲突，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西谨严一边为西玥拭泪，一边责备道。

　　其实，西谨严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什么都大不过皇权去，皇帝今儿个高兴了，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犯了错也可以不追究。今儿个不高兴了，即使不犯错也要被寻出错来。况且，西玥送了那么大一个把柄给人家。看来，这千淑嫒不是个善茬啊，竟然可以让皇上可以为她如此出头。

　　“爹，难道就这么算了？”西玥流着泪问。

　　西谨严瞟了一眼笑眯眯守在门外的小路子，狠狠瞪了西玥一眼，“以后看你还长不长记性。”

　　“国舅爷，西玥小姐，奴才已经为你们叫了步辇，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小路子躬身恭敬道。

　　“路公公有心了。”西谨严温声道。对于皇帝身边的人，即使权力再大的人，也不会愚蠢得去得罪。

　　“国舅爷客气。”小路子笑着躬身。

　　西谨严没再多言，点了点头，扶着西玥离去。至于臀部受了板子的西玥，是一路趴在婢女的腿上出宫的。

　　御书房内，奇珉和奇靖正在大眼瞪小眼，二人谁也不愿开口说话，只是相对默默喝茶。

　　“二弟，既然你快要离京了，所以，有些话，朕也就不再瞒你了，”良久之后，奇珉放下空了的茶杯，温声开口，“不管你相不相信，朕没有负羽儿，朕最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奇靖目光一闪，脑中闪过一丝清明，有点明白，可是，更多的是糊涂。

　　“羽儿遇刺的事儿你知道吧？”奇珉问道。

　　“知道。”奇靖也放下茶杯，望着奇珉的眼睛坦然道。

　　“知道是谁做的吗？”奇珉问道。

　　“西府。”奇靖这两个字不是试探的问句，而是肯定句。

　　“对，你也知道，自朕登基，朕宠那个女人，哪个女人就会莫名其妙地获罪，消失。所以，羽儿会遇到那种事，也是朕连累她的。所以，我只能在明面上把我的宠爱转移，让那些人的目标跟着转移。你看，这不就转移了吗？”奇珉的最近勾起一抹嘲讽。

　　“啊……薰昭仪知道这件事吗？”奇靖目光频闪，开口问道。

　　“她知道，是朕告诉她的。”奇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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