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 公羊洌眼睛转了转,起身对公羊笙道,“爷爷,既然咱们请了评判的人, 那颜峥公子怎么能没有评判的人呢。”
“你又想做什么?”公羊笙看看自家孙子,脸色板了起来。公羊洌躬身道:“孙儿听闻,颜峥公子的家仆侍卫也到了大启, 此时就在都城, 不若将他们请来也做评判?”
颜峥看了看蔺彦, 蔺彦摇头,不是他说的。公羊夫人看看摸着胡子的尚莿,瞪了一眼公羊洌:“不像话, 尚学士做评判自然会公正。”
公羊笙也不赞同,家仆侍卫与朝中学士一起做评判,明显是想借机欺负尚莿, 便开口要制止。“休要——”
“太傅且慢, ”尚莿抬手, 将公羊笙剩下的胡闹和训斥压回去,“我觉得令孙子说的对。”
颜峥又看了看蔺彦,蔺彦拿起杯子喝茶。公羊洌不说话,等着他爷爷回答。尚莿看公羊洌这样子,便知道这鬼小子有了主意, 不过他听说颜峥身边的那个侍卫是颛孙家的人, 这让他有了兴趣。
公羊笙脸色本就板着, 此时也不知该如何了,索性不管了,反正这两个斗嘴谁也吃不了亏。
颜峥看两人状态,有些怀疑童伯他们会不会轻易被公羊洌找到,便起身道“既然这样,就烦请太傅大人派人去借我家人过来了。”
“颜峥公子不用烦请了,我已经让人将他们接过来了。”公羊洌侧身抬头看颜峥,笑的很是得意。
蔺彦讶然,公羊洌是怎么知道的?颜峥则是在想,公羊洌估计要挨揍了。
“这,确实想不到。”颜峥拱手,“多谢公羊公子了。”此时却没有按着之前较为亲近的称呼,旁边人都有感觉,颜峥生气了。
此时屋内的人却不知道,从一个月前颜峥的名声传开起,或者说更早,当年玉茗公子在期颐居出名的时候公羊洌就想要和这个同样师出无门的人较量一下,只可惜玉茗刚出现在大启不到一年就没了消息,直到两个月后崇国开关。
而知道颜峥一路直奔大启而来,公羊洌便想尽办法打听,他是太傅的孙子,都城里可以说与各家子弟都有交情,加之他家满门显赫,为人又精明霸道,他要做的事还很少有做不到的。
得知颜峥跟着他爷爷来了自己家,昨日他便兴奋起来,让人盯着那几个家仆,他跑来约战。起初公羊洌还有些担心若颜峥真的是崇国打出来的幌子,更或者是逃到大启来的便没了意思,好在,颜峥没让他失望。
蔺彦暗衬,看来昨日他得到的消息便是公羊洌找的人了,怪不得今天天子看上去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是天子的人也必不会那样松懈才对。
这边,公羊洌察觉到颜峥的不满,暗暗发笑,便是让你知道在都城谁说了算。对于昨天颜峥一语点破他,公羊洌左思右想不觉得是自己身边有人泄露出去了消息,却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颜峥一眼看穿,虽然他只想到了这一个可能。
“钟伯,你去严五他家,将客人请过来。”公羊洌吩咐家老,终究是注意了用词,毕竟颜峥已经显露出不满,可见这些家仆是他不可触犯的人。
颜峥笑着复坐,显然是想等人来了再说。公羊夫人看看孙子,“钟伯那里能使唤你那朋友,你给老身起来,亲自去请!”公羊洌刚回到自己的位置,还没坐下就被祖母训得一个激灵。
公羊洌站起来,犹豫着不想去,他费劲在颜峥面前竖立的威视被祖母这一句话至少打压了一半,若是亲自去岂不是落了下风。
公羊笙点点头,并没有说话,只一个眼神便让家老钟伯站在原地等着。公羊洌看了一眼祖父,咬牙道,“孙儿先去,片刻即回。”
颜峥心道,看来公羊太傅的意思也是该管教一下了,那他就不必客气了。
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公羊洌便带着人到了,颜峥看见童伯当先进来,便放下心,看来这公羊洌还算有礼,不然童伯断不会跟着他过来的。
“老奴见过诸位大人,见过公子。”童伯躬身行拜礼,但并不下跪,他只跪主子荀疾和颜峥。
“家老免礼。”公羊笙上眼便知道童伯是行伍出身,加之周身正气凌然,更添了两份好感。
“童伯,其他人也都过来了吗?”
“回公子,明小子与玉娘几人随钟家老去公子隔壁安置,片刻即到。”童伯躬身回话,语气中带着颜峥熟悉的笑意。颛孙明要使坏,颜峥暗叹,“你且出去接一下——还是免了。”
颜峥话说一半,院子里便传来门客守卫的呼喝声,“站住!”“下来!”
“休走!”
颜峥起身,对着公羊笙道:“侍卫无礼,还望太傅宽谅。”
“竖子无理在先,太傅宽谅何来?”颛孙明一步踏入堂屋,对着屋内几人微笑,随即行士子拜礼,“见过六皇子,太傅大人,夫人,公羊小公子。在下颛孙明,有礼了。”说着,颛孙明抬头,看着公羊洌。
公羊洌被颛孙明特别照顾了一下,浑身寒毛一竖。
公羊老夫人对颜峥手下之人并不熟悉,但听颛孙二字,便转头看自己的夫君。公羊笙却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只压下夫人的疑惑,又道:“既然评判者都到齐了,那两位便请到前面开始吧。”
公羊洌虽然讶异爷爷竟然什么都不问,却也迅速调整好思绪,走向前对颜峥施礼请论。
颜峥起身还礼,随公羊洌向前。公羊洌袖子抖了抖,请手道:“今日目的是辨别家学,不如以问答而论,足下以为如何?”
“那便请颁出题目来。”颜峥暗笑,怪不得自己过来后就被公羊洌额外关照,看来他注意自己不少时日了。颜峥自然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不过那是以前那个不能暴露自己的玉茗,现在却不同了。
“敢问,你对王道之学,有何看法?”王道之学,便是国学四家之一,同权家一般,脱形于先圣之学,便是当年先圣仲子在胥都所立,胥都为大樊旧都,启灭樊王而平天下,恩施惠泽以先樊王后人看守胥都,立为胥王,只不以樊为国号,然一百年后胥都国灭。
先圣次子殉国,留一曲无名令传世。后王道之学被先圣晚年整理,流传于启而没有在外。皆因先圣有言,无天子运者,不可修行此学。
王道之学修行条件苛刻,学子先修先圣基础,而后由三重考验而定,往往几十年也选不出十个弟子,倒也真的应了先圣之言。
颜峥抿唇,略加思索后笑道:“御下之术,久而无心。”
公羊洌眼前一亮,颜峥与他的看法一样,随即又想到颜峥只用这八字反驳,却根本无从抓起。“这般回答,便是看不惯王道之论了?”
“王道之论除大启外并无国运承合,却非驳之,而是敬之,天下非人,自可无心。”颜峥眯眼笑,我是在夸,不是在骂。公羊洌却知道颜峥这不过是官话罢了,冷哼道:“诸国竞立,殊不知他国没有承运之人。”
“气运只说虽众家皆言,却独理家为之大者,颜峥便借足下吉言了。”颜峥看着公羊洌,小屁孩。
蔺彦看见颜峥的眼神,捂嘴轻笑,自己还未及冠,就当别人是顽童。
“哪个是理家弟子了。”公羊洌瞬间反应过来,驳了一句后急急住口,暗道险些落入颜峥的圈套,不行,不能按着他的意思来。公羊洌向左迈步,紧接着道:“我倒是觉得术家言论颇为得当,不知足下以为呢?”
“术家分派,不知你所说的是哪一派?”颜峥点头,这小子确实对诸家学说都有了解,理,术,乃是两个相对的学说,全无半点相似之处。
“每一派。”公羊洌微笑,他自知道颜峥是玉茗后便对他当年在郦国聚贤馆的论学细研究过,颜峥对术家应该是很熟悉的,这样一来自然会多说一些吧。
“若论每一派,其实无外乎制衡之术,于君主王侯乃至天子皆可用,于匠农渔猎也是各用其中,所以术家,只制衡两字足以。”颜峥眨眼,看着公羊洌,“不知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制衡过于笼统,足下若真的对术家有所研究便应知道其制衡之道暗含功夫,论其证学验道之人,只怕比王道之学还要少。”公羊洌看着颜峥,怎么和他当年所论全无相似?这是一人所说吗?
其实当年颜峥是于兵家相熟,而术家脱形于兵家,他又善于从论者话中取巧,才显得对术家颇为了解,更何况三年过去了,颜峥总也要有些新的了解才是。
“看来术家之学颇得你追崇啊。”颜峥说着,看向了坐上的公羊笙,他刚才所说并不完全是为了公羊洌,还有这位太傅。
“证道只说我都——有所领悟,却无一学。”公羊洌瞪颜峥,没完了?本公子就不能夸谁吗?“好比兵家一学,此时已经没落,虽有可取之处,却无证道之论。”
公羊洌知道颜峥与兵家屠礽相熟,此话必会让他反驳,而颜峥非兵家弟子,这点他也很清楚,不用兵家言论,便必要用自家学说了。
闻言,颜峥微微叹气,“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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