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染澈轩。

　　刚吃过早饭的舒染墨踱步走进了染澈轩。

　　一进院子就看到舒染澈正在院子中央面对着一个沙袋一下下用力的出拳，寒冬腊月舒染澈穿着单薄的衣服，打沙袋打的满头大汗气喘嘘嘘的。

　　舒染墨踱步走到舒染澈身边停住了脚步，“一大清早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舒染澈的动作未停，一边用力击打着沙袋一边回应道：“你没看到吗，我在训练自己的出拳力量。”

　　“昨天晚上怎么样？”舒染墨继续问道。

　　听到舒染墨问昨晚的事，舒染澈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眉头也不由得微微蹙了蹙，随即出拳的力度更大了。

　　看到舒染澈的反应，舒染墨深吸一口气，一团呵气在空气中晕染开。

　　“你从小就是这样，一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或者是不开心就一个人躲在院子里一声不吭的打沙袋或者打木桩，我说舒染澈，你现在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孩童了，怎么还干如此幼稚的事？”

　　舒染澈终于停下来抱住还在摇晃的沙袋，斜睨着对自己冷嘲热讽的舒染墨。

　　“你说谁幼稚？”

　　舒染墨冷哼一声，“当然是说你，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赶紧汇报汇报。”

　　舒染澈郁结的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到舒染澈一连郁结的表情，舒染墨一伸手拽住舒染澈的袖子慌张的问道：“难不成真出事了？”

　　舒染澈摇了摇头，“人没事。”

　　“那你又何必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记得舒染澈上一次这样还是舒染清刚死的时候，舒染澈将自己关在舒染清出嫁前住的院子里，打沙袋打到倒在地上虚脱了，无论谁劝他都不听。

　　舒染澈一声叹息，充满质疑的凝着舒染墨，“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指的是什么？”

　　“如果昨晚我再晚到一步，那丫头怕是要被彻底毁了。”

　　舒染墨点了点头，“恭喜你，成功解救了一个无辜少女，既然人都已经救下了，你也就用不着再折腾自己了。”

　　舒染澈还是摇头，“不是这件事。”

　　舒染澈顿了顿，“哥，有很多事，我并不知情，譬如说，我一直纳闷她是如何从艳春楼出来的，又为何每次我在她面前提起艳春楼的时候她的情绪都完全没有波动，如果真的在那种地方待过，如果真的遭受过欺辱，她在面对我的时候，不该是现在的样子。”

　　“所以……”

　　“昨天江逸晨和我说了很多三年前的事。”

　　舒染墨洗耳恭听。

　　“她遗忘了一段时间的记忆，而被她遗忘的那段记忆恰巧就是在艳春楼的那段时间。”

　　“她到底是怎么从艳春楼出来的？”

　　“三年前小清惨死，席千川在大牢里自杀，小清死了父亲震怒，席千川虽然是死了，可父亲却将这份仇恨牵扯到她身上，谁让她是席千川唯一的亲人呢，父亲一怒之下就将她送进了艳春楼。”

　　舒染墨点了点头，“这个我记得。”

　　“后来我便去了北疆，这一去就是三年……从北疆回来之后遇到了她还有江逸晨，我一直以为当年是江逸晨将她从艳春楼弄了出来，其实不是。”

　　说到这里舒染澈顿了顿，“父亲将她送进艳春楼就是希望她一辈子痛苦的活着替他的叔叔还债，艳春楼那种地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也知道她被送进去之后会有什么下场，老鸨逼着她接客，她不肯，被逼的没有办法从楼上跳了下去，因为伤势太重，老鸨将她扔出了艳春楼，是江逸晨将奄奄一息的她捡了回去，她昏迷了一个多月才醒过来，醒过来之后便将在艳春楼的那段记忆全都忘记了。”

　　将这些昨天江逸晨陈述的事情又和舒染墨说了一遍，心像是揪紧了不能呼吸，不知道为何会这样痛。

　　“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舒染墨嘘唏不已。

　　“本来觉得这三年她不过就在酒楼当了几年帮工，也算不得有多苦，却没想到她曾在鬼门关绕了一圈。”

　　“或许忘记那段不好的记忆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正是因为忘记了不好的事，她才会说她喜欢我……如果有一日她真的记起艳春楼的那段经历，想必定会恨我入骨吧，她叔叔毁了小清，我们家毁了她的一辈子。”

　　舒染墨俊眉凝重的一蹙，“所以……你喜欢她？”

　　“那不重要。”

　　“如果你不喜欢她，你一大清早的这么折腾自己是在干什么？”舒染墨轻笑一声。

　　舒染澈眼中的光越来越暗，“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做错了，因为小清的死，将仇恨强加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如果你不喜欢她，就不会胡思乱想，她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如果你觉得之前的事情是我们做错了，之后不再针对她了让她从前往后过自己的日子便是，根本没有必要像现在这样自责悔恨，染澈，你是不是一想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心疼，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她总是在你脑海里转来转去，感觉自己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就算找一百种理由也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想她……”舒染墨悠悠的说着。

　　舒染澈低头不语，凤眸里的光深不见底。

　　“我对叶双卿就是那种感觉，总是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后来我不承认，那种感觉其实就应该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舒染墨诚实的说道。

　　舒染澈叹息一声，“你和小嫂子是皇上赐婚，你喜欢自己的夫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别说她的叔叔是席千川，就算不是，父亲也不会同意我娶她。”

　　“所以你到底害怕父亲阻挠还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舒染澈摇了摇头，“我是过不了我自己那关，就像我一看到她那张脸就会想起小清的死，若有一日她想起自己在艳春楼的经历，一定也会恨我入骨。”

　　“在我看来，如今你这么纠结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喜欢她。”舒染墨的眸色清沥温透，“染澈，我只和你说一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不知道何时，有可能就是从那日在巷口偷偷听到她自言自语说着对他的喜欢，一颗心便已经泛滥了。

　　大概是觉得他的所作所为配不上她心中那深沉的喜欢。

　　如今只要一想到她，心就会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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