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雿说这话，不是刚刚学了剑的自我膨胀。

　　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师雿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但她能做到什么地步，她却从未尝试过。唯一的尝试就是踹了奚子仪和沈长夜的鸟……

　　镇定自若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对面少年的裆下移开。

　　“如何？”脸上挂着师姐礼貌的微笑，师雿故作淡定。

　　澹台庭苍让她和其他师兄妹喂招，来时的路上，师雿已经想过。她真正认识的人不多，奚子仪、罗浮仙、沈长夜、李成缺他们已经被师雿排除在外，宋朝浪专攻符箓，颜有歧和阮青萝专攻医毒，专业不对口。

　　她本来想着找个内门师姐，卖个萌，让师姐下手轻一些，却没想到眼前的张青也会剑。

　　他既然是外门弟子，修为应该高不到哪里去，打起来也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再适合不过。

　　眼前的道袍少年微抿唇角，一只手缓缓探到身后，解下了背上的青布囊。

　　青布囊里不仅有柄青剑，还有一把破旧的竹笛。

　　张青的剑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剑柄已经斑驳，剑身看上去虽然没有那么寒酸，但整把剑依然就像胡乱敲打出来的。

　　少年拿起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请师姐赐教。”

　　一旁何妙碧已从怔愣中回神，见状也轻声道：“烦请师姐多多指点于他了。”

　　师雿握着木剑的手悄悄紧了紧。

　　她总觉得何妙碧指望自己指点张青肯定要失望了，她自己都是个半吊子。和张青比划纯粹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两人喂招，不是生死交手，点到为止便可。

　　师雿辈分高，由张青先出手。

　　“师姐，冒犯了。”少年口中低低吐出五个字，忽而滑出半步，翩若惊鸿般欺身而进

　　师雿身体在瞬间便做出了回应，身子微微一动，运气于脚掌，转瞬便来到了少年身后。手中的木剑往少年背上劈去。

　　“哐当”。

　　一声闷响，兵刃相接。

　　张青已扭过身，横剑在胸，牢牢架住了师雿的木剑。

　　这种感觉对师雿来说很新奇，甚至心中隐隐预约冒出了些难言的激动。师雿呼吸一急，望着相接的两把剑，只觉得自己肾上腺素似乎在不受控制地拼命飙升。

　　同张青拉开半步距离，师雿凝神留意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她觉得她能接下来。

　　回忆着澹台庭苍的指点，师雿或拦或截或砍，双眼渐渐开始放光。刚刚还稍显生涩的肢体动作，慢慢地变得娴熟。

　　那是种很新奇的体验。

　　明明在一个时辰前，自己还没学过剑，然而自己现在的身体却已经学了很多年，只要她心中所想，紧接着剑尖便会随心而动，刺往任何她想刺的地方。

　　数招下来，竟然没能分出胜负。

　　剑光交错中，师雿瞥了一眼张青面上的神色。

　　他似乎也在看她，眼睛里没有着急没有愤怒，甚至说没有感情。

　　目光相接的刹那，张青面色忽然一凝。

　　同刚才温和的路数不同，这一回他的攻击明显猛烈的多，飞身而至，一环扣着一环，剑光接着剑光，脚步急促，快不及眼，如疾风骤雨般想师雿压来，几乎没有给人喘息的空隙。

　　杀气！

　　按理说她理应察觉不到，但就在眨眼间，师雿全身一阵发冷，忙横着木剑往后急退，身体竟然跟不上了大脑。

　　青剑已迎面而来！

　　嗡然一声剑鸣！

　　耳畔响起何妙碧和王槐的惊呼声。

　　“住手！！！”

　　“师姐！！”

　　剑尖停在了师雿眉心前少许，堪堪削去了师雿垂落的一缕发丝。明晃晃的剑光映入师雿的眼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下一刻，少年已收了剑，“承让了。”

　　师雿呆愣在了当场。还没从刚才忽然加快的节奏中回过神来。

　　刚刚他做了什么？

　　回想起方才的场景，师雿竟然发现自己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能想起来的只有漫天的剑光，和最后映入眼帘的那一星寒意。

　　恍惚中，何妙碧却迎了上来，面色大变，“师姐你无事吧？！”

　　师雿稳住心神，发现何妙碧和王槐此刻的脸色都算不得好。

　　尤其王槐，更是对着张青沉下脸来，厉声道：“都说是喂招，你当得什么真？！”

　　张青没有说话，像个锯嘴的葫芦沉默地听着王槐的训斥。

　　“还不快去向师姐赔罪？！”

　　张青：“师姐。”

　　师雿看向面前俊秀的少年。

　　“抱歉，是我下手不知轻重了。”

　　“但是，”张青忽然话锋一转，双目平视着师雿，“剑不是什么三岁小孩都能玩的东西，剑是用来杀人的。”他慢慢沉下了声音，“望师姐下次认真些……”

　　说着，张青忽然又好似认命般地垂下了头：“抱歉……是我失言了……”

　　“对不住师姐，对不住……”何妙碧看上去似乎快要哭出来了，一声叠着一声地道着歉，“我这弟弟也是习惯了，早些时候，世道太难了啊，我们……我们不杀人根本就……”

　　根本就活不下去。

　　师雿一怔，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师雿：“没事，不怪他。”

　　应该怪她自己。她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态度不端正，无怪乎张青忽然发难。

　　想到这儿，师雿有些哭笑不得。

　　她真不是故意轻视人的，天知道她确实就是想找个和她修为相差不大的陪练。

　　可惜现在不论师雿说些什么，何妙碧好似都没有听进去，只一个劲的道歉，而王槐见何妙碧如此，面上流露出心疼的神色，也跟着向师雿道歉。

　　师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看着何妙碧，不知道该无言还是该为她心酸，思来想去只好随手一指，指着台阶上的枯叶道：“这样吧，你们帮我把台阶扫了，算作赔罪如何？”

　　她不这样要点什么，看起来何妙碧是不会安心，好在她随口一说的话果然奏了效。

　　何妙碧愣了一愣，马上就扯出一抹笑来，伸着袖子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嘴里念念道：“好，师姐不怪罪于我们便好。”

　　师雿看着三个人也很郁闷。

　　她的活被三人已经揽去了，只好坐在最上面那一层石阶上发呆。

　　王槐却不让张青跟着自己和何妙碧。

　　“你快些再去和师姐道歉。”扯着张青的衣袖，王槐低声道：“若是刚才这师姐有个三长两短，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就因为他们是内门弟子吗。”张青忽然出言道。

　　王槐没有任何犹豫便答：“正因如此。”

　　张青：“……我知晓了。”

　　见张青没有和何妙碧他们一起去，反而朝着自己而来，师雿莫名其妙。

　　“你来做什么？”

　　张青无语了片刻，神情忽然变得矛盾，“我来赔礼道歉。”

　　师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拍拍身旁的石阶示意他坐下来。

　　她还没有好好打量过他。现在看着他年纪应该不大，也就上初高中的年龄。师雿看着张青，倒有种看见小学弟的错觉。

　　“你坐罢。”

　　张青依言坐下。

　　师雿瞥了眼他背上的青布囊，“你会吹笛子吗？”

　　“会。”

　　“那吹一首给我听听当赔礼吧。”

　　张青犹豫了片刻，摸出了那把破旧的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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