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还是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的心情。

　　从杨淼进屋开始，梁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发生过太大的变化，不知是伪装太久已经忘却了该如何去正常反应还是她的内心根本就没有任何波动。

　　“问题怎么理解取决于你。”

　　“杨淼，知道我这几年为什么都不太愿意接触你吗?”

　　梁佳的咖啡已经喝完了，而杨淼面前的咖啡却一点儿也没有喝。

　　“你太聪明也太固执，这样的人对我不好。”

　　“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你间接承认了吗。”

　　梁佳笑了一下却没再说话，起身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咖啡。

　　“梁佳，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佳的工作室是灰色的墙面，里面的用具和摆饰也全是暗色调的，一面墙是一整扇的落地窗，白天室内应该有很充足的阳光，晚上却是另一番景象。阴森毫无生气。就连此时站在流水台边上的梁佳都不像一个活人，因为能看见那些东西的缘故杨淼经常会觉得某个真实存在的人看起来不像人类，可从没有一个像梁佳这样给她如此深刻的感受，是她身边那个东西的缘故还是她本身的缘故，杨淼不得而知。

　　梁佳从流水台最上方的一个柜子里层翻出了一包香烟和打火机。香烟是全新未拆封过的，距离有些远杨淼看不清是什么牌子的烟，只隐约看见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语言。梁佳拆开包装抽出一根香烟含在嘴里，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点燃了烟。梁佳精致的面容在一团烟雾中变得模糊起来。

　　杨淼很讨厌烟味也不喜欢别人抽烟尤其是女人，讨厌的理由很简单，抽烟对身体有害，明明知道有害还要做，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所以和张鹤结婚之后，即便张鹤烟瘾不大她也是想尽办法逼着张鹤戒烟。可是梁佳抽烟的动作，吐出的烟圈都有一种格外的吸引力，让人想要把全部的视线都投注到她的身上。女人是毒药这句话用在此时梁佳的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也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梁佳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把烟灰掸在水槽里，这个动作她做的魅力十足。十年前怎么就没发现梁佳其实比齐雪和秦乐姗要漂亮很多。

　　“你要问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齐雪已经死了，许晋鹏告诉你的吗，是不是他死前给你留下了什么信息?”

　　不是死前是死后。可杨淼无法告诉梁佳实话，她的秘密这辈子都不会亲自向别人透露。

　　“你不想说也罢，我多少也猜的出来。许晋鹏太恨我了。”

　　杨淼不懂为什么许晋鹏会恨梁佳，她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情梁佳和许晋鹏是共犯，难道是因为许晋鹏一人承担了罪行所以对梁佳怀有恨意?

　　“今天我和你的谈话就到这里吧”

　　梁佳把烟头熄灭扔进垃圾桶。

　　“以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如果你能找到证据我随时欢迎。”

　　话已至此杨淼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她完全相信十年后即使证明齐雪被害，也找不出任何能指证梁佳的证据。或许整个案件她的手上从来就没有沾过一滴血，借刀杀人是犯罪的最高境界。

　　“杨淼，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在这之前不要试图阻止我。否则你和张鹤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已经走到了门口梁佳才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杨淼的手紧紧的抓住了门把手，没有回头看梁佳。

　　“这条路我必须要走，谁挡住我的路都不行。”

　　前一句话威胁十足，后一句话却变成了低语，更像是在倾诉。杨淼回头看着梁佳，果然见她低着头，隐藏在日光下的脸不再保持长久以来挂在她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下垂神色黯淡。

　　原来梁佳还是可以通过面部表情还表达自己的心情，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的流露出一丝真情。

　　“梁佳，我希望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原因。”

　　“或许吧，或许在我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

　　杨淼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梁佳，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你认识一个年龄大约十六七岁，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珠，下巴左边有一颗痣，大约一米八身高的少年吗。”

　　啪一声梁佳把水池边一个咖啡杯碰到了地上，玻璃制的咖啡杯受到了撞击裂成了碎片。梁佳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淡定，她抬起头直视着杨淼。

　　“你是怎么知道?”

　　梁佳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她不明白为什么杨淼会如此精确的描绘出少年的样貌，她可以百分百肯定杨淼一定没有见过少年。她不断的在思考自己究竟在哪里遗漏了信息，她思来想去坚定自己从来没有泄露过任何信息。梁佳猛然想起十年前许晋鹏对她说过的话，梁佳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工作室内。听众就只有杨淼一人，不停撞击来撞击去的声音听在杨淼的耳中变得尤其刺耳。有那么一瞬间，杨淼甚至觉得梁佳已经失去了理智。

　　“难怪许晋鹏说你特殊。当初我以为他想骗我现在看来他说的竟是实话。”

　　许晋鹏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了梁佳。对自己而言比生命还要重要的秘密如此简单就被两个人轻易知晓，杨淼的心里很不舒服。

　　“杨淼，如果你能和他说话就替我告诉他，当初的事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杨淼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赤脚走下床，紧闭嘴巴甚至不敢发出轻微的吸气和呼气声音。轻轻的关上房门后她才终于敢呼出一口气来。好在张鹤并没有醒来还在熟睡，这几年张鹤睡觉十分浅，特别是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晚上即使只是有轻微的动静张鹤都会立即惊醒，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握住杨淼的手。这几年张鹤的浅眠稍稍有所改善但依然比正常人要严重一些。

　　杨淼去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透过窗户去看被城市霓虹灯染成赤红色的夜空。特别喜欢黑夜的杨淼觉得城市的夜空缺少了一种美感，一种可以使人安心的气息，大概是因为城市的夜空很少能看见星星的缘故吧。

　　几小时前陈业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报警，杨淼告诉他暂时不要报警，但是具体要等到什么时候她也说不清。陈业什么也没问只说什么时候，要不要报警都取决于她。

　　报警的话，她不敢保证梁佳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且警察一定不能立刻找到证据指证梁佳，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极其有可能什么证据也找不到了。不报警的话，她又能做些什么事情呢，她可以阻止梁佳吗，应该不可能，梁佳说过谁也不能阻挡她的道路。

　　梁佳说她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又到底是什么呢，是什么事情需要花费十年还没有完成，和当年冯霖、秦乐姗和齐雪的死有没有关系。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少年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跟在她身边十年或许更长时间，都不愿意消散，杨淼看得出少年应该不是因为恨意才跟着梁佳，是因为爱。可梁佳说她一点儿也没有喜欢过他，当年做的事情她也从没有后悔过，当年梁佳对少年做了什么事情。

　　杨淼没有想到一件最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她可以看见少年别人却看不见，是因为少年已经是一个死人。她差点惊呼出声，紧紧捂住嘴巴。

　　只有一种可能，梁佳杀了少年。

　　满脑子都是梁佳的事情杨淼自然不能在工作上集中注意力，领导看她脸色不好，又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就让她回家好好休息。杨淼工作以来年假还剩了许多，而且今天她真的没法把有关梁佳的事情从自己的脑袋中甩出去。

　　回家的路上杨淼也一直在想梁佳的事。既然已经知道，她不可能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等待事情的发生，可是报警要警察来查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严重，说不定还会让梁佳加速她的计划。所有的事情只能她自己来做，暂时也不能告诉张鹤，她必须要查出梁佳接下来要做什么，要针对什么人，她相信一定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

　　可是需要调查这么多事情仅靠她一人极其吃力，她需要一个助手。杨淼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研究所的人也仅仅只是简单的同事关系，她该找谁帮她呢。

　　杨淼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一条短信，是许玲发来的。

　　她说杨淼在她家丢了一件毛衣，她带来了北京，如果杨淼没时间，她可以把毛衣送过来。

　　杨淼没有看短信内容，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方许玲的名字。

　　许玲会是个好的助手吗，她愿意帮助自己去调查梁佳吗。许玲是许晋鹏的亲妹妹，许晋鹏的自杀和梁佳有很大的关系，而且当年许晋鹏会杀人极大可能也是受到梁佳的指使，至于许晋鹏为什么会听命梁佳，恐怕原因会很复杂。

　　除了许玲杨淼再也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决定之后她发短信给许玲约她出来见面。

　　咖啡馆偌大的一个包厢里就只有杨淼和许玲两人。在听了杨淼的话之后许玲满脸的怒色。

　　“是梁佳对吗，梁佳才是真正的凶手我哥哥是被冤枉的对吗。”

　　“许玲，你自己心里其实明白当年的事情你哥哥也是参与者他并不无辜，他杀了人是事实。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人恐怕现在只有梁佳才能解答。”

　　许玲瞬间就沉默了下来，哥哥的手沾了别人的鲜血，只是她一直在心里抵触承认这件事罢了。

　　“梁佳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许玲很聪明，她能猜到杨淼告诉她这些事情并不是简单的告知。

　　“我想让你帮我调查梁佳，最近她在做什么，又见过什么人。除此之外，还有再帮我调查一下梁佳的高中时代，特别是她的朋友经常接触的人有没有人死亡或者突然离奇失踪的。”

　　杨淼十年前就看见少年跟着梁佳，杨淼有理由相信如果真的是梁佳杀了少年，一定也是在和少年年纪相仿的时候下手的，恐怕也是梁佳第一次杀人，从少年的年纪判断应该是梁佳的高中时期。

　　许玲被杨淼的话吓到了，她哥哥到底和梁佳是什么关系，梁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其他太多的我也不清楚，如果清楚我也不会让你去做调查了，因为我和梁佳也算相识十年有些事情做起来不太方便，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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