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可茗不动声色，只是回到了座位上，在想到底用一个什么样的由头，引起大家对那一盘可有可无的磁带的注意。

　　突然，有人从阎恒的办公室出来，关可茗扭头一看，不是别人，就是丁峰，看来丁峰还是在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奔走，不管是不是真正为了丁峰，但是多多少少也是参与其中，谁都不想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紧接着，阎恒出来了，把一盘磁带交给了袁明明：

　　“你去社会新闻那边把今天的素材拷过来，这一盘磁带要是内存不够的话，就先抹了再拷。”

　　“好的主任。”说着，袁明明就接过了磁带。

　　关可茗冷笑一声，原来阎恒是想这么做。关可茗还是实习生的时候，经常会帮着正式员工去拷东西，而每次复制的东西因为占用空间特别大，负责编片的工作人员一般都想都不想地就把里面一些“用不到”的片子全部都粉碎删除，一点痕迹都没有。阎恒这么做，分明就是想把那盘磁带里面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不留痕迹。

　　袁明明刚想顺手把拿到手的磁带递给关可茗去拷贝，突然想起来这些应该是实习生的工作，但是一夜之间关可茗就突然从实习生变成了正式工，一时还无法适应，关可茗看到后，直接说：

　　“明明姐，你给我就行了，你去忙吧。”

　　袁明明赶紧把磁带递给了关可茗，求之不得。

　　关可茗又拿了一个自己的移动硬盘，走到了编片机房：

　　“老师，麻烦您一个事情，我们主任现在想看这个片子但是办公室没有磁带放映设备，想让我直接拷贝到移动硬盘里然后直接在电脑上放。”

　　“行，记得播出前都只能用保密电脑啊。”工作人员没有多想，随意嘱咐了一句，便接过了关可茗的移动硬盘和磁带。

　　等都拷贝完之后，关可茗才去了社会新闻组去下载所谓的“素材”。果然不出关可茗所料，负责素材的人员想都没想，直接把磁带全部清空，然后才把新的素材转了过去。

　　新闻组一时没有了实习生，原来对着关可茗颐指气使的正式员工们稿子也不会写了，配音也不知道找谁合适了，但是奈何关可茗已经接手了正式员工的工作，不会再帮他们做事了。这时候，平时使唤习惯实习生的那些“大老爷”们才突然知道了实习生的用处，实习生似乎就是他们的胳膊和腿，每个人都觉得有胳膊有腿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直到某一天出了意外遭遇截肢，这才直到原来胳膊和腿都是上天的恩赐。

　　但是关可茗依然在帮着平时几个非常照顾自己的前辈们做事，这些前辈也都是从实习生慢慢转正，对实习生无限的同理心会经常在深夜时给关可茗留一份夜宵，然后藏起来悄悄地告诉关可茗在哪儿，防止别人吃掉；会在比较清闲的晚上告诉实习生早点走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实习生当然也是有感情的动物，对于在这样拜高踩低的单位里，这些前辈就像温暖的春风一样，去默默地保护着这些初入职场的幼苗们。

　　关可茗晚上下班去找顾晗，却发现怎么找都找不到。

　　关可茗知道顾晗在平时一定会等自己下班不可能先走，而且两个人下班的时间基本上又是一致的，关可茗找遍了所有的配音室，掀开了几乎所有的休息室床铺上的被子，但是都没有找到顾晗，夜深人静，同事基本上都已经下班了，原本喧嚣的楼层变得死一样寂静，关可茗愈发害怕，不停地给认识顾晗的人打电话，一边在楼里面进行着地毯式的搜查。

　　终于，在角落里的一个几乎废弃的洗手间男厕所里，一股血腥味突然飘了到了关可茗的鼻子里，她发疯一样地推开每一扇门，终于在最后一个隔间，看到了蜷缩在马桶上，满胳膊满身都是血的顾晗。

　　顾晗又自残了。

　　但是还好，每一刀都划得很浅，不致命也不会让顾晗昏迷，只是每一刀也都划在了关可茗的心里。顾晗抬眼看到了关可茗，突然哭了出来：

　　“我……我看到他了……”

　　“看到谁？他会对你做什么？”关可茗蹲下来，想拿走顾晗手里的刀。

　　“他…他会……他为什么还是走不掉！”顾晗的越发激动，不停地想要挥舞手中的小刀，好像在驱赶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关可茗按着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他不把自己弄伤，也会把关可茗划破相。

　　“我在呢，你看着我，他不会伤害你的。”关可茗攥着顾晗的手，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在猜测是否是因为丁徵的家暴行为让顾晗对原来父亲的恐惧有勾引了出来，把这种恐惧感投射到了丁徵的身上，害怕丁徵随时过来伤害自己。

　　“不，不不，他会的，我得，不行，我要保护……保护妹妹。”顾晗的话刚一出口，关可茗就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那好，你看妹妹不在这里，我跟你一起去保护妹妹，好吗？”关可茗现在只想赶紧把顾晗弄出这个臭气熏天的厕所，然后带他去医院包扎伤口。

　　顾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关可茗一阵折腾，也满身是血，两个鲜血淋漓的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出了厕所。关可茗先把顾晗安顿好，突然发现有人把顾晗的抗抑郁药给清空了，因为今天早上，关可茗还看到顾晗在吃药，而药明明还有大半瓶，也是因为顾晗按时服药，才没有耽误工作或者出现像今天一样这么大的症状。

　　二人打车到了光谷国际医院的急诊室，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个人，顾晗很快就得到了治疗，当然关可茗也被带到了一间小黑屋被反复询问有没有虐待顾晗，不管关可茗怎么强调“自己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医务人员也坚持查清楚顾晗的抑郁症史才相信关可茗的话。

　　帮着顾晗包扎好开好了药，关可茗分出一半放在自己这里，防止以后又出现什么意外状况。然后想起来韩雯还住在这里，便给她发了个微信，询问了一下情况，不一会儿韩雯就回复了：

　　“哎哟，我原本以为我住院就能看见丁家老爷子了呢，没想到人家在SVIP病房，我连往里面张望一眼的权限都没有，你说，这可怎么办？白花这么多钱住院了。”

　　“你说你是不是傻，你让佳芝直接给你转到SVIP不就行了。”

　　“对啊。”韩雯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给冷佳芝打了个电话，果然不一会儿，就有护士特别温柔地走过来通知韩雯明天住到SVIP病房。

　　关可茗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顺便告诉关妈妈今天自己不回家了。顾晗打了镇静剂已经睡着了，关可茗看着熟睡的他，自己竟然失去了睡意，便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和硬盘，开始看对王敏敏的采访，这一场采访是丁婉的想法、王宇恒找的记者，并没有经过关可茗的手，因此关可茗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说了什么。插上耳机，关可茗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开头只是一些客套话，像自我介绍、家里几口人什么的，为什么会选择上节目之类的，王敏敏优雅地坐在镜头前面，美得好像并不像一个屡遭家暴的人：

　　“大家都很好奇，说我有一个漂亮的女儿、能干的老公，自己的家境也足够殷实，就算做一名家庭主妇也不需要太过操劳，这样的生活应该感恩戴德。我承认，如果没有经历家庭暴力，我想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关可茗看着，不仅感叹，是啊，王敏敏娘家的家境本身就不错，自己虽然对事业没什么追求只想当一个温柔的妈妈，但是当妈妈何尝不也是一份顶艰难的工作呢？为什么当女性说“以后想当一个好妈妈”就会被视为没追求、就会被视为男人的附属品？

　　“我在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家庭暴力，甚至在我的影响下，我的女儿也是在自己老师的提醒下发现这就是家庭暴力，因为我老公每次打完我之后也会突然对我温柔好多天，这就给我了一种错觉，叫作他是爱我的，但是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但实际上我想告诉所有遭遇家暴的人们，家暴只有零次和一万次的区别，不要被他一时的温柔所迷惑心软。”

　　然而当关可茗笑着看到王敏敏已经对家庭暴力有足够深刻的认识，她和丁婉以及所有人的努力都没有白费的时候，却突然听到王敏敏说道：

　　“如果法律不能制裁这种人渣，那么我来。”王敏敏的眼神突然变得非常凌厉，那只搭在腿上的手，不知不觉地也攥紧了衣服，深深地攥出了几道深深地褶皱。

　　而此时的王敏敏，正在清点着自己剩下的安眠药，盘算大约还需要多少就能置人于死地。丁婉虽然看到了，但是并没有上前阻止，而是默许这一切发生。

　　关可茗马上关了电脑，给王敏敏发了一条微信：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现在请你马上停手，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人渣搭上自己后半辈子的人生！”

　　不一会儿，王敏敏就回复了过来：

　　“关姑娘，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但是结果你也已经都看到了，法律根本就是人渣自己的保护伞，法律无法制裁他，我总要让他尝到苦果。”

　　“让他死当然很容易，”关可茗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从语气上听起来王敏敏还并没有付诸行动，“我们要做的哪是让他一死了之？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人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而且现在只是择期再审，我们也已经掌握了更多的证据，并没有到最后的结局！”

　　“如果到了最后，还是相同的结果呢？”王敏敏问道。

　　“那我们帮你，让他死得不留痕迹。”关可茗说道，但也暗下决心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吧关姑娘，我再相信你一次。”王敏敏终于被说动了。

　　“真的请务必不要让人渣影响了自己的人生。”关可茗稍微松了口气，但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不然这一家就会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关可茗折腾到了半夜，而自己第二天还要上班，只好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但是又害怕顾晗晚上有什么事情，于是便拖了把椅子到顾晗的床边，把顾晗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面，便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儿，关可茗就感觉到有只手攥住了自己，越攥越紧，睁开眼睛一看，发现顾晗正看着自己，关可茗也握住了顾晗的手，告诉他：

　　“没事儿，天还没亮，再多睡会儿吧。”

　　顾晗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

　　第二天，关可茗交代韩雯过来照顾顾晗，自己便上班去了。韩雯正愁怎么才能接近丁黄仁的病房，突然想起来唐警官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应该是有自己的办法的，便找了个帮自己“搬病房”的借口，把好不容易争取到一天休息日的唐仁给招呼了过来。

　　唐仁听说韩雯住院，想都没想就跑了过来，结果却发现韩雯没在探视人员名单上写上唐仁，还在前台折腾了不少时间，最后还不容易才进了病房找到了韩雯：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住院了？”

　　没想到韩雯满不在乎地说：

　　“哎，小事小事，还得麻烦唐警官帮我把这些东西搬上去呢。”

　　唐仁一边收拾韩雯的东西，一边关心地问她：

　　“你真的没事儿吗？确定没什么事情？”

　　韩雯突然小声告诉唐仁：

　　“我真没事儿，我就是为了查丁黄仁来的。”

　　“丁黄仁？”唐仁惊讶地问，“你查他干什么？你一个小姑娘查泰丁肴的老爷子你不想活了？”

　　“嘘，”韩雯示意他小声些，“这不把唐警官您给找来了嘛，我好下去给我姐们的男朋友陪床去啊。”

　　唐仁一时哭笑不得，但是又确实佩服这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角色”，他们查起案件来，比警局里某些混吃等死的警察拼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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